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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情切切 失而复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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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沈东游毫不犹疑地跳井,匪尘坐实了内心揣测。
他本也想跳下去救人,可这井水里有毒,且深不见底,井下寒气极重,若得上天垂怜,沈东游能侥幸救回叶夕莲,也急需大夫急救。
他忍住冲动,尽力逼迫自己冷静,做那个理智洒脱的匪尘。
“小师叔,情况如何?找到夕莲了吗?”入口处传来冷望舒焦急询问。
匪尘起身,走到入口下方,仰着头对冷望舒道:“她可能坠井了,沈东游已经下去救人了。你快去找绳索来,越长越好。还有,让人烧热水。”
冷望舒眼张失落,急忙去安排。好在徐二婶子家就有三条绳索,首尾相接绑成一条绳正好能用;
匪尘死死盯着水面,若他们再不回来,他就要往下跳了。
平静的水面忽而荡漾起来,水中的倒影支离破碎,匪尘眼前一亮,心一下提到嗓子眼。
沈东游终于挣出水面,怀里抱着不省人事、小脸苍白的少女。
冷望舒与觅风也下到密室,与匪尘合力将井里之人用绳索拉上来。他们几人都有轻功,轻易就能出去。
沈东游体力不支,只能将叶夕莲交给匪尘与冷望舒带出去,自己再勉强使用轻功上去,跌跪到地面上。他冻得脸色青紫,颤栗不止,几乎是爬着到叶夕莲身旁,麻木呆滞地看着匪尘抢救叶夕莲,脑子一片空白。
一次次的按压,少女没有一丝丝反应。
她又冷又湿,发丝还在淌水,地面浸湿一片。她阖着眸,面无表情,平静犹如一滩死水,丝毫不见平日的生机。
张牙舞爪也好,亦喜亦嗔也罢,冷望舒在心里不断地祈求上苍,让叶夕莲活过来……
许是这些天以来,叶夕莲帮助照顾村民,现在又因发现投毒之人的线索而遭难,慈悲众生,怜悯疾苦,实是功德不浅。
在匪尘力竭之前,少女终于吐出两口水,呛得直咳嗽,匪尘重重松了口气。
一旁沈东游也终于有了点活人样,眼底通红,呼吸急促。他不错眼地观察她,却不敢上前去,至少在他平息之前不敢。
“夕莲!夕莲!”冷望舒喜出望外,抓着叶夕莲冰冷的手唤着她的名字。可她才睁眼一瞬,又晕了过去,再一次将他们的心揪起。
匪尘把完脉,道:“寒气侵体,她现在太虚弱了,得尽快帮她回温。”
她如今的身子送回山上不现实,只能先送回她暂住的茅屋。但若这幅模样直接抱着背着走在路上,也不妥当。好在冷望舒细心妥帖,已经提前让纪谦去找做马夫的村民刘大爷,借来一乘狭窄简陋的马车。
匪尘驾车,沈东游坐车外抻着布帘子以免被风掀起,冷望舒在车里,帮叶夕莲换下湿透的衣裳,换上方才向徐婶子借的干净衣裳。换完后将她抱在怀中,不停地搓着她的手臂,企图给她一点温热。
她想起那夜的冷风,他们躲在草垛后蹲守了许久,叶夕莲困得不行,就是这般窝在她怀里。
当时她衣裳单薄,冷得打颤,却强打着精神。直到怀里莫名其妙钻进一个瞌睡的少女,像个暖烘烘的汤婆子。叶夕莲定然不知,她这般看似唐突的行为恰好温暖了自己。
她看了一眼怀里的少女,搂得更紧了些。
下马车时,沈东游欲上前抱叶夕莲,却被匪尘推开抢了先,他怔了怔。
匪尘将人抱稳后,撇过头对沈东游道:“你身上太冷,会冻着她。先去换身衣服再过来。”说完就抱着叶夕莲与他擦肩而过,往她住的屋子里去。
沈东游没做声,仍木然地跟到她屋里,站在床边看着他们安置好她,喂她喝下一碗姜汤,用热毛巾为她热敷脖颈,渐渐地她有了一点起色,嘴唇也不再发紫。
他松了口气,扫了一眼身上湿透的衣裳,隐隐显出上身肌肉的轮廓,他又看了她一眼,才回去换衣裳。更完衣又立刻去她屋里,见冷望舒正坐在床边照顾,便站在一旁一瞬不移地看着。
冷望舒瞧着叶夕莲的脸色好了不少,但沈东游却脸色苍白,毫无血色,看起来也不太好。她倒了一碗炭炉上煨着的姜茶递给沈东游,结果对方却轻轻摇了摇头。
她轻叹一声,劝慰道:“你要是病倒了,谁来照顾她?”
沈东游神情松动,接过姜汤一饮而尽,身体里总算有了点暖意。
是啊……他不能病倒。他若病倒,就保护不了她,照顾不了她。
冷望舒接过茶碗,道:“你守着吧。”
沈东游默然颔首。
冷望舒走到门口,回头见他仍杵在原地,似是不敢靠近。她深看沈东游一眼,转身离开。
他应该很自责吧……
冷望舒走后,沈东游又在床边站了许久,动也不动,像座人形立雕。
匪尘进屋,见他这幅样子,顿时怒火中烧,一言不发地将刚刚煎制好的药放在床头,扶着叶夕莲靠在床头。沈东游上前想帮把手,被他冷冷推开。他兀自地将药汤一勺一勺慢慢给她喂下。
放下空碗,又扶叶夕莲躺下,这才侧过身来,原本柔和的脸色一秒切换成阴沉铁青。匪尘责问道:“她出事之时你人呢?”
沈东游颓然垂眸,喑声道:“是我没保护好她,都是我的错。”
“我问你人呢!”匪尘压着声音低吼道,目光凌厉。
“在谢大夫家。”他仍是那副行尸走肉般的模样,没有多余波澜。
“你是她的护卫,还是谢家的帮工?”匪尘冷言嘲讽道:“为买一瓶药酒,就去谢家打工。那是什么药酒,分明是那谢大夫为了帮谢小容留住你下的饵!”
沈东游倏忽睁大双瞳看向匪尘,怔然半晌。
回想这几日在谢家干活,谢小容的确一直待在他身边,东问西问,问他关于家乡父母,年岁喜好这些,他俱不予回答。
匪尘知晓药酒的事并不稀奇,只要去谢家一问便知。他如梦初醒,垂下眼眸,心中愈发自责。
一来鄙夷自己竟没看出这场鸿门宴,若他看出那爷孙二人的心思,定不会多留片刻。
二来怨怪自己莫名招惹了谢小容,除了刚来涟水村那日与谢小容说了一句话后,他几乎没再怎么同她说话。但她总绕着他喋喋不休瞎打听,他已然烦透了,只不过他敬重谢大夫一生悬壶济世治病救人,才一忍再忍。
不曾想这一忍,竟害得他最在意之人险些丧命……
匪尘见他这般颓丧模样,气不打一处来。偏他是叶夕莲最为信任,最为依赖之人……
匪尘白他一眼就不再看他,为叶夕莲探了脉息,就起身准备离开。他顿住脚步,掷给他一瓶魑寒的解药,冷冷丢下一句话便拂袖而去。
“若有下次,你再护不住她,就休怪我亲自护她了!”
沈东游接住药瓶,垂覆的羽睫微动,良久,声音微哑:“永不会了……”
夜里,叶栩栩发高热,匪尘说无大碍,只是身体自我保护,退烧了就好了。虽如是说,三人还是轮流照顾,守了一夜。
于是乎,翌日清晨,当叶栩栩醒来时,差点被屋里的景象吓出心脏病。
床边置鞋的脚床坐着睡的是沈东游,桌上趴着睡的是冷望舒,坐在小板凳上,靠着半敞的木门睡的是匪尘。
若不是身体还虚弱,她险些要将这一幕误以为命案现场,当场跳起来逃命了。
她看向离她最近的沈东游,少年左边胳膊肘撑在膝盖上,握拳支着脑袋,阖着眸,鸦羽般的长睫投射眼睑一片阴翳。他看起来憔悴极了,唇苍白皴裂。
他们定是照顾了她一夜,疲惫得很。她没有作声,生怕吵醒他们,又阖眸休息,渐渐又睡了过去。
再醒来时,是被几声娇嗲的女子说话声吵醒。
她微睁着眼,见沈东游坐在她的床边,目光平视床头一侧的空墙,冷若冰霜。
小容站门口,略显尴尬局促道:“沈大哥,我只是想帮忙照顾叶姐姐的,我生病之时,你来照顾我,如今我想替你分担……”
“我并未照顾你。”少年冷冷道。
小容脸色僵了僵,又道:“你帮我家干了许多活,不就是……”
“只是为了买药酒。”他愈发不耐烦。
“那叶姐姐对我也很好,我学过医术,理应来照顾。”小容仍不死心,开始曲线救国,见沈东游没有再出言阻止,她抬脚便要往里走。
不料沈东游竟一丝不顾情面,冷冽的声音明显带了薄怒:“站住,出去。”
小容终于羞恼不已,低声啜泣着跑了出去。
叶栩栩直愣愣地看着沈东游,他素来淡漠,极少见他这般把嫌恶挂在脸上,冷酷、绝情、咄咄逼人。
然而,很快他便敛了那副冰雕脸,剑眉微蹙,一幅忧容,看向叶栩栩。见她醒了,眼瞳瞬间亮了,忙柔声问道:“吵醒你了吗?”
叶栩栩露出浅淡苍白的笑,有气无力道:“我想喝水。”
“好!好!”沈东游将她扶起坐靠着床头,立即去倒了杯水温正好的水给她。
她捧着水一边喝,一边想着:原来是为了买那瓶药酒,才在谢家打工抵资。想必是小容为了与他多相处,才做的交易。看他对小容姑娘的态度,也不像对她有情谊。看来应该不用谈离职了……
不知为何,叶栩栩油然而生一种类似失而复得的庆幸,心中绷着的弦似乎松了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