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苔》梨满满

1、第一章 看不见的凶手

　　　　不知从何时起，炎市，扑朔迷离的事件层出不穷。
　　直到某天炎市市长的侄子消失在从夜店回家的路上，引起了政府的注意。
　　政府成立了调查组。调查组从上到下都是精英中的精英，就连退休了好几年的市局刑侦大队大队长文远方都给叫到市局来了。老文拄着拐杖直骂街，自己毛裤都没穿上呢，就被人给拉过来了。
　　然而随着调查的深入，才发现这远比想象的困难，奇怪，邪性。
　　寒冬腊月，大侄子从夜店一个人出来，狐朋狗友没跟着，身边也没姑娘。车就停在停车场，纹丝没动。
　　叫的代驾在零下5度冻了半个多小时，打电话从没人接，到突然被接通，里面只有丝丝拉拉的声音，再拨过去就彻底关了机。代驾师傅感觉不对，报了警。
　　调查组调取了夜店内部的监控，大门外的监控，夜店斜侧巷子的监控。
　　老文一手端着人参炖鸡汤，一手拄着拐，监控看了三遍了，手里的鸡汤也已经见了底。
　　“这儿。”老文放下搪瓷缸子，指了指屏幕上左下角，又说到：“倒回去，放大这块儿，再放一遍。”
　　信息员汪海赶紧照办。
　　果然，左下角在三分零五秒闪过一个微弱的黑色阴影，很小一块，仔细看也会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的程度。
　　“小。。。小兔子，来，叫个人跟你去现场，把能拍着这个方向的所有商户的监控都弄来。”老文口中的小兔子一时间哭笑不得。
　　“收到！那个，文老，我叫林图。”林图露出一排大白牙。
　　“哦。我知道，林图哪儿有小兔子好听。去吧小兔子。”老文大手一挥，转过身又从老婆给送的保温壶里倒出来一缸子鸡汤。
　　林图选择放弃，早就听说这位老队长放荡不羁，最爱抽烟喝酒和养生，外加给人起外号。
　　穿上羽绒服缩了缩脖子，叫上刚从厕所回来准备坐下的罗兵奔案发现场而去。
　　办公司这边，老文又仔细研究了一遍监控。
　　凌晨两点零七，大侄子从夜店的包间里走出来，有点晃悠，看来没少喝。
　　凌晨两点零九，大侄子进了一扇门，经调查，那是专门给客人抽烟的小露台，一般站俩人就站不下了。在他进去之前，只有个胖子进去过，两三分钟就出来了，俩人也没什么交集。
　　凌晨两点十五，大侄子出来了，然后就往门外走去。按照时间推算在露台的时候叫的代驾。
　　凌晨两点十八，夜店大门口的监控拍到了他。叫了代驾，却没往停车场走，而是径直朝着另一个方向而去，虽然看着还是有点晃，但是在努力板正自己的身体。
　　然后就再也没有出现在目前所有的任何监控，唯一的也许是线索的黑影也只是个黑影。
　　监控不够多，得需要更多的画面。
　　“汪儿，给小兔子打电话，告诉他，旁边平房区的监控也要，能有多少带回来多少。”老文的第六感。
　　接到指令的林图一脸懵逼，平房区？虽然和案发现场一墙之隔，但是将近三米的这么高的墙，难不成怀疑大侄子能从这儿爬过去？
　　监控能收集到的都收集了，就连那晚上附近的直播调查组都看了个遍。
　　然而，一无所获。
　　把几个角度的监控放在出现黑影的时间段对比，什么都没有。
　　熬得都要成人灯了，在大家即将崩溃的时刻，老文大手一挥：“回家！休息！明天中午十二点准时回来报道！”
　　调查局瞬间响起了噼里啪啦的掌声，不过明显后劲不足，没两下就结束了。大家各自散去。
　　老文正准备去摸自己那根儿已经把手掉漆的黑色拐杖，就有人递了过来，是个年轻人，欲言又止。
　　“你是陆群？”老文知道这是第一次在发现场的时候，负责询问周边群众笔录的小伙子。
　　陆群点点头。
　　“有话要说？”老文接过拐杖，挡住了陆群想要扶他的手：“我这是风湿疼而已，能自己走。”
　　“文老队长，我其实对这案子有点看法。”陆群的声音不大，甚至有点柔弱，但是又带着些坚定。
　　“走，门口那家砂锅粥还开着，那儿说去。我老头子饿了，一碗泡面已经打发不了我的胃了。”老文披上羽绒服，也没把手塞进袖子，就这么搭着往前走去。
　　陆群回到自己那不起眼的临时工位，就是一把椅子，还有会议室临时搬来的一张缺了一角的会议桌。他一把抓起自己的大衣，小跑着跟了上去。
　　郝记粤菜馆。
　　老郝一眼就看见了窗户外头的文远方，虽然惊讶，但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赶紧跑过去打开了那扇吱呀吱呀的木门，先一步先开了挂在门上挡风的棉被帘子。
　　“文队长！”老郝颇为激动。
　　文远方也颇为动容：“老郝！好久不见哪。”进门，两人虽然看似客套的握了握手，但是那力度和感情就连一边的陆群都能感受到。
　　老郝叫郝志宏，粤城镇县人。在炎市念完大学就没回去，加入了本地一家大型医药企业。一开始也是心怀大志，觉得自己能在大城市大展拳脚，不求飞黄腾达光宗耀祖，但求前途光明坦荡。
　　当然很快现实让他开始迷茫怀疑自我，每天和客户在酒桌上推杯换盏觥筹交错。睁眼就是订单指标，一天天的挫败感，耗尽了他的热情。
　　父母的期盼，弟妹的崇拜，一切都好像枷锁一样，禁锢了他的身体精神和灵魂。逐渐，热血退去，剩下一身的唯唯诺诺，卑躬屈膝，冷漠和孤单最终占据了身心。
　　终于有一天，30岁的他鼓起了勇气，在寂静的凌晨走上了那座桥。
　　原本打算就此了结短暂而迷茫的一生，就在这时听到了救命的呼喊。也许这就是人的本性吧，他收回了即将迈出的那只脚。
　　他狂奔起来，寻着声音开始寻找。是个女人的声音，断断续续，应该是有人试图捂住她的嘴。
　　也许是年少时的那个勇敢的自己回来了。当他看到昏暗的箱子里，倒在地上的女人，手持尖刀朝他而来的男人，并没胆怯。摘下自己的装着电脑的双肩背迎了上去，这一刻，手里的电脑不是那个束缚住他的工具，而是找回了自己的武器。
　　几个回合下来，对方并未吃亏，倒是郝志宏不小心崴了一下之后，局势大幅度扭转。
　　也许是一刀，两刀，三刀，四刀。他数不清，只知道，死死地抱住他的腿，要拦住他，不要让他回去继续伤害那个女人。
　　警笛声划破血腥的黑夜，警察来了。
　　闭眼前最后的画面，就是一个身穿制服的警察和罪犯扭打在一起，替自己挨下了一刀。
　　郝志宏醒来的时候，已经过了整整一天，床边坐着的自己的爸爸妈妈，还有那个绷带吊着胳膊的文远方。这一刻，他哭了，但也笑了。
　　作为办案刑警的文远方告诉他，这是个连环杀人犯，已经有五个女孩子死于他残忍的刀下，今晚，他的勇敢不只是救下了这一个女孩。
　　出院后，他辞了职，离开了奋斗了近十年的公司。
　　那枚见义勇为的奖章，同样是他找回自己的象征。他用奖金和多年的积蓄盘下了警局不远处的门脸，开了这么个店。妹妹和妹夫也从老家过来帮忙，三个人这么多年把这里经营的红红火火。当然一直有个宗旨，警察来了要打折，老文来了不要钱。然而这个宗旨一直没执行成功过就是了。
　　老郝招呼他们坐下，问了句老样子？
　　看着文远方点点头，便转身往厨房走去。
　　“这儿啊，还没变。我们以前加班熬夜，吃食都跟这儿解决。”老文扎破了消毒餐具外面那层膜，熟练地用服务员端上来的热茶把餐具烫了一遍，然后把脏水倒进了桌上的大玻璃碗里。
　　陆群学着老文的样子，烫了一遍碗筷，也把水倒进了玻璃碗。
　　老文笑笑：“我每次就是皮蛋瘦肉粥，鲜虾牛肉肠粉，还有份叉烧。你想吃什么你点。”
　　陆群挠挠头，看看墙上贴着的菜单，对站在边上的服务员说到：“清炒芥兰，再来个秘制火腿炒饭就行，谢谢。”
　　服务员连单子都没写就走了。
　　老郝照例端上两碗汤：“这是今天的例汤，龙骨山药。你们聊，我给你们炒菜去。”
　　老文端起碗来了一口，还是熟悉的味道。
　　陆群拿出小勺，舀了一口，味道不错，接着小口喝起来。
　　“你有什么看法，对这案子。”老文放下碗。
　　陆群赶紧撂下手里的勺子，直了直后背，清了清嗓子：“文老队长，我觉得这个案子很眼熟。”
　　文远方眼皮一抬。
　　“大概从去年10月开始，我们城南分局就收到过三四起失踪报案，也是离奇失踪，监控查了，现场走访了，却没有任何线索。其实不光是我们分局，城北，霞光，曙青几个局都有陆陆续续报上来的失踪案。加起来至少十多起，这还不算派出所没报上来的。”陆群见文远方没说话，继续到：“不过之所以没有并案，或者被联系起来，是因为男、女、青年、壮年、老人，不同身份不同职业都有。但其实是有共同点的，那就是案子都发生在深夜，且没有任何目击证人。”
　　“你们查到什么了？”文远方夹了一块肠粉放进碗里。
　　“监控也是看了好几个晚上。就。。。什么都没有。”陆群话语间稍微停顿。
　　“说实话。我不是你们队长，不用在我这儿小心翼翼。”文远方一口嗦掉肠粉，又喝了一大口粥。
　　“黑影，类似今天的监控里的黑影。”陆群说到。
　　“视频有吗？照片？”文远方从旁边的纸巾盒里拽出两张纸，擦了擦手上粘的粥。
　　陆群迅速从手机里翻出两段视频，递给他：“第一段在27秒，第二段在18秒。”
　　“你吃你的，别浪费。”文远方看着他点的炒饭还一口没动，就被勺子搅和了两下。
　　陆群低头，开始往嘴里送饭。
　　视频还算清晰，黑影确实也是一晃而过，而文远方在看了四五遍之后，发现了另一个细节。
　　“小马儿，给小兔子打电话，叫他回来。”文远方又掏了两张纸，擦了擦嘴。
　　陆群先是对于自己的什么时候改叫小马而疑惑了一秒，然后赶紧放下手里的勺子，给林副组长打了电话。
　　林图可以说刚沾上枕头就被叫起来了，提听说是有了线索，嘴里的脏话生生咽了进去。
　　陆群这边，本想站起来就走，却被文远方摁下了：“小马儿啊，别浪费粮食。老郝辛辛苦苦给你炒的菜，必须吃掉。我看着你吃。”说完又给自己续上了一杯菊普。
　　陆群三口两口吃完了那碟青菜，又往下顺了一杯茶。
　　文远方露出赞许的目光，跟老郝道了个别，两个人出了饭馆。
　　“您到底是看出什么来了？”陆群跟在文远方边上，两人并肩往局里走去。
　　“水。水里的影子。”文远方一开始的注意力在那个黑影上，却总觉得忽略了什么，直到在第二个视频黑影出现的下一秒，地上的积水映射出了一个看起来很模糊的人影。
　　陆群连忙掏出手机，却被文远方打断：“回去看吧。要是我想的没错，我们应该能有些进展了。”
　　进了办公楼，文远方又想起什么：“小马儿，你把给我看的第二起案子的所有走访过的群众的口供都找出来，还有，这段录像全部内容都拿过来。”
　　“是！”陆群看着文远方的表情，心里突然有了一丝期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