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琼觞/ll retain》妙雲

5、第 5 章 这一段路玉

　　这一段路玉都快步走在前面，我胡乱想着他说过的话，回忆那些我看不太懂的神色，直至金山日落，初秋的野草融成一片草浪，炸开一片金光浮越。
　　满山蓬松的纤草有着白色绒穗，施施落落蔓延下去；半人多高的草，明明就要枯成空心的草杆，可还透着一抹翠绿，仗着最后一份柔韧随风摆动。太阳还剩最后一线悬在地表，玉顿住脚说，“今天不赶了，歇下吧。”
　　我应了一声，可这一片除了山什么避风处也看不到。
　　玉知我疑惑，说到此地离乃零陵城郊还有段距离，连绵伏卧着些许小丘；有些个小丘被挖空，可做歇脚之用。说着便从怀中摸出一靛青开片扁匣，银丝箍边处一拧，只见得一赭石色灰扑扑的蝴蝶被架在正中央。应是玉的内力有灵气，轻轻点过那蝴蝶便让它活了过来。玉说跟着这蝴蝶走就行，蝴蝶会飞向川赤草，而这一片田野里只有他的小丘前种有川赤草。我问，那来年川赤草的种子漫山遍野了怎么办？玉笑了笑说不会，这片地界只会有他种的这一小片川赤草，年年都有人来收草籽，所以只要还有人管，就永远只有这一小片。我说那要是收草籽的人死掉了呢？玉说没关系，同一份工作谁来都一样。哦，那好吧。
　　余晖散尽后的川赤草很小很漂亮，叶片绒绒的，会开猩红的小野花。玉放任蝴蝶自己采蜜，把马牵进邻近的窟里，我们才进了这草杆掩盖后的窟宅。
　　土窟里有四五丈腾挪之地，四面八方被雪松木包裹起来，新木刺鼻的木屑味被松油的气息盖住，揉了揉鼻子忍了又忍才没打出喷嚏。西墙角架起一水缸，临旁一木施，靠东墙一紫檀架子床，正中一小几圆桌和几个摞起来的软垫。打量后我第一反应是危险。拢共只有一个出口，通风口太小，被人围堵了怎么办？又不是石室，都是木质的家什物件，半夜被人放火点了怎么办？一时间竟有些焦躁。我想着也就说了出来。玉听后嗤笑一声道：“我养你这么久，就养出一瞻前顾后的胆小鬼么？”
　　又是我想多了，可为什么出了海边小屋后，我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跟着我？脸上微微发烫后又听他说：“若果真如此，你还是埋头躲起来的好。”
　　激将我。好，这种时候我肯定得说个能让他看的起我的答复，如果就这样随意丢下我的话，那可不行。
　　“怎么能算瞻前顾后呢？被围堵了就杀出去，被放了火也一样。打湿了杀的出去还则罢了，要哪天真点背小命交代了，我就下去给义父求个长命百岁去。” 我没说我不该被跟踪了还没察觉；能被围堵暗算的情况有很多种，不止被跟踪这一种，是吧。
　　“是说我短命么，用你给我求？”
　　“没有。”诶今天是怎么了，气儿不顺是怎么着···
　　不说话了，看来还是生气了。可为什么会生气？人不是都爱听这种下属肝脑涂地在所不辞的吉祥话吗？怎么玉这么不一样···也是，他这种不信神仙的人，我去求神仙的话会给他丢脸吧。对，肯定是这样的！
　　“对不起。”
　　“错哪儿了？”
　　“一百年说少了，你厉害，祸害遗千年。”
　　“哈哈哈哈说得好。你也是只小祸害，所以你会活的跟王八一样久，知道吗？”
　　“不知道！我可不是你这种祸害，更不是王八！”
　　“可由不得你不是。过来。”
　　“干嘛？！”
　　“睡觉”
　　“哦。”

　　天还没亮，我还是自然地醒了，是习惯使然吧。习惯让我立即起床，出屋吹风练剑。但是今天不一样。应该是我先醒的，混了清冽气息的雪松松油味提醒我身边还躺了个毫无防备的人。原本从未经历过的早晨竟也显得如此熟悉，好像这是我应有的平静时刻，是我该有的温暖。玉也会怕冷吧，这种土窟没有地暖也没有火盆，他裹得好严实，只有一颗乌云缠鬓的头露在外面。只是，他没被人斩首吧？只看得到这么一颗半遮半挡的头···头没有和脖子断开对的吧。那我就看看，下颌连着脖子，脖子连着锁骨胸膛；呼，没事，给他把被子拉回去就没人知道我···诶？手被按住了。啊人醒了。
　　“手好凉，是要对我做些什么吗？我还想着今天日落前能进城呢。”
　　“才没有！睡醒了就出发！”
　　入目一对明晃晃的妩媚眼睛。从没感到谁的脸这样特别，不过是多年前的一眼，这张脸开始围绕在我看得到看不到的地方冥冥滅滅，缠乱我迷惑至今。总也记不大清我见过的人脸，唯独这双眼睛这张脸，睁眼时眼前缭乱，闭目不见时却又在心里清晰起来；是一副比死鹿还沉寂的眼眸，一张勾魂噬魄艳比琼花的面庞。
　　“在想什么？”
　　“没什么···” 我不想说，或者说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为什么只是平平看着玉也会难过，会不安，会害怕。“玉，你会忽然很伤心吗？没有由头，很莫名其妙的那种···”
　　“不会，我很开心。”他还是看着那么坦然，那么理所应当，永远美玉无瑕光华流转。“采儿也到了莫名感伤的年纪了么？呵，那我们来做些快乐的事吧。”
　　我没有动，我感到害怕，可也不想拒绝。我知道他是很强大的人，按部就班的做自己的事，不会被莫名的情绪所左右；他总能得到自己想要的······
　　正是因着胸中一团空洞坠得我难过，好像快要失明，快要碎掉，也因此看不清自己是痴是贪，只等着另一双更为罪恶的双手来拯救我。或许我真的很坏，是个坏人，是要驮碑赎罪的那样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