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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第 60 章 婚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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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国朝会的风波过去半月,京城里又恢复了年关将近的热闹。
福王府的大门却始终紧闭着,门口连灯笼都没挂,灰扑扑的匾额底下落了薄薄一层雪,像是被人忘了还有这么一处宅子。
福王妃陆氏被圈禁在府内,吃穿用度都缩了大半,身边伺候的人也换成了皇后指派过来的嬷嬷,一举一动都有人盯着。
沈璎几经周旋,终于在除夕夜买通了外院一个洒扫的粗使婆子,趁夜混进了福王府,好不容易才见到人。
不过半个月的光景,福王妃瘦了一大圈,发髻松垮垮地歪在脑后,平日里最注重保养的妇人此刻鬓边却添了几缕白丝,整个人靠在床边,像一截被风吹干了的枯枝。
“母妃,女儿来看你.....”沈璎走进床边,才刚开口,一巴掌就扇了过来。
“啪!”
清脆的响声在空旷的厅堂里回荡着,沈璎的脸上立马浮起几道红痕,就连嘴角都沁出一点血丝。
“没用的东西!”陆氏的声音尖利,指着沈璎的鼻子骂:“都半个月了,你还没想到办法救我出去?我在里头一天都待不下去了,你去给我找你父王,去给我递话!”
沈璎捂着火辣辣的脸颊,抬起眼看向母亲,声音底气不足:“女儿试过了,父王那边一直没回信,女儿递出去的信都石沉大海,连个回音都没有。”
陆氏的动作顿住了,福王这是要放弃她了?
不、不,不可能,她不甘心!她还没有当上皇后,就要在这空荡的福王府熬到死吗,她陆秀茜的人生不该是这样!
陆氏盯着沈璎的脸,眼神慢慢地从恐慌变成了一种近乎绝望的怨毒。
“是你设计的对不对?”她抬手指着沈璎,看她的目光不像是看女儿,而是在看拥有不同戴天之仇的仇人:“那块手帕是你准备的,为什么会变成我的?你是不是故意的,你是不是怨恨我们把你送到京城来,故意要害我?”
沈璎不可置信地抬头,针对沈瑶的计划明明是母妃和周子行一起策划的,目的是为了在沈瑶出嫁时对皇宫里的人做手脚,如今母妃竟然将这一切推到她身上?
她看着母妃脸上那副怀疑和狰狞交织的表情,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陆氏见她不出声,越发笃定了心中所想,她情绪越来越激动,开始推搡沈璎:“这一切都是你这贱人策划的,你快去和外头的人说,通奸的是你,是你故意污蔑我的,你快去说!”
她那瘦弱的躯体里不知哪来的力气,把沈璎推得连连后退。
沈璎的腰侧撞在桌角上,钝痛透过衣料传上来,她闷哼了一声,伸手扶住桌沿。
陆氏还想继续过来拉扯她,沈璎抬手拦了一下,陆氏的手落了空,愣了一瞬,又想扑上来。
“母妃,你闹够了吗?”沈璎开口,嗓音有些沙哑。
陆氏顿住了。
沈璎看着她,忽然觉得自己这些天做的事情格外可笑。
为了替母妃疏通关系,她低声下气地去求那些从前根本不会正眼看她的人,在寒风里站了小半个时辰只为等一个管事嬷嬷的回话,脸皮都快磨破了。
可母妃从方才到现在,从未想过关心下她,她如今有个世人皆知的偷情的母亲,她的日子好不好过,她只关心自己,她只在乎自己什么时候能出去。
沈璎垂下眼,慢慢松开了拦在身前的手,她在周府的日子已经够难过了,周子行待她不如一个通房丫鬟,床笫之间只有发泄没有温存,婆婆郭氏嫌她嫁妆不够丰厚,不能给周子行带来更多便利,小姑子周玉茹更是处处与她作对。
她一直告诉自己,周府不是她的家,福王府才是,只要能熬到父王成功,她的日子就好过了,可如今她才知道,这里也不是。
她被送到京城来,不过是一颗棋子。
沈璎抬手擦掉了嘴角那点血丝,力道有些重,指腹蹭过唇角时带出一片微麻的疼,她环顾冷清空旷的大厅 ,眼底翻涌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既然你们不让我好过,那谁都别想好过!
“这是我最后一次叫你母妃,你若还想出去,就老老实实待在这里,我会想办法的。”
*
除夕当天,外头的热闹终于在傍晚时分达到了顶峰。
爆竹声断断续续地响着,街巷里飘着年夜饭的香气,到处喜气洋洋的,可忠勇侯府的正厅里,安静得格外异常。
一张大圆桌上摆满了丰盛的菜肴,冬季寒冷,这些饭菜早就没了热气,可没有一个人动筷子,这一家子都在等人。
项凛坐在主位左侧,他盯着门口的方向,脸色越来越沉。
忠勇侯府早几天就派人去请了那逆子,甚至怕请不动,连老太太都搬了出来,说是祖母想他了,让他除夕回来吃顿团圆饭。
可即便这样,都到了晚上吃年夜饭的时候,项庭轩连个影子都没有。
老太太坐在上首,闭目养神,手里还攥着一串佛珠,一颗一颗地捻着。
等了大半个时辰,项凛的耐心终于耗尽,他站起身正要开口骂人,如今的忠勇府侯夫人柳氏先一步伸手拉了拉他的袖子,声音柔柔的,带着一贯的温婉体贴:“侯爷息怒,说不定是大公子被公事绊住了,这回是以老太太的名义请的人,大公子肯定会来的。”
她不劝还好,一劝,项凛的火气反倒窜了上来。
“他眼里还有这个家,还有他祖母吗?!什么公事,除夕夜宫里哪还有差事?他分明就是不想来!”项凛的嗓门陡然拔高,一巴掌拍在桌上,碗碟跟着震了震:“这畜生,我就该在他刚出生的时候就掐死他,也好过他如今这么气老子。”
话说到最后一句,几乎是吼出来的。
隔壁厅几个年纪小些的庶子庶女低着头,大气不敢喘一口,柳氏垂下眼,嘴角却极快地弯了一下,很快又压平了,继续端着她那副温婉的面孔,轻轻拍着项凛的后背,安抚着。
就在这时候,门口传来一个声音。
“这忠勇侯府这么热闹,看来并不需要我啊。”
项庭轩站在门口,没披大氅,一身玄色锦袍,肩头落了一层细碎的雪沫,他面上似笑非笑,整个人都透着一股从外头带进来的寒气。
满桌的人齐齐抬头。
方才还阴沉着脸的老太君,此刻脸上绽开了笑容,她朝项庭轩招手,像压根没听见方才自己儿子说的话,或者说不在意,语气热络得仿佛一早就盼着他来:“轩儿来了?快进来,外头冷,别站在风口里,祖母让人给你热了酒,就等你呢。”
项庭轩迈过门槛,朝老太君行了一礼:“祖母安好。”他的语气淡淡的,不亲近,但相比较忠勇侯府其他人,也不算疏离。
老太君拉着他坐下,热络地寒暄起来,那态度可看不出她与大孙子已经多年未见了。
项凛看着母亲对那逆子的态度,火气想撒都撒不出来,只好用力哼了一声,愤愤坐下,吩咐宴席开场。
项凛风流成性,妾室成群,庶子庶女加起来能坐满两桌,但他们都没资格坐在主桌,被安排在了旁厅另起一桌,主桌上只有老太君、项凛、柳氏、项天禄和项庭轩五人,偌大一张圆桌空了大半,看着竟有些冷清。
跟着进来的孟钊站在角落里,打量着这个布局,心里感慨柳氏好手段,庶子们连主桌都上不了,这忠勇侯府上下当真被她拿捏得死死的。
饭过一半,老太君放下筷子,看着项庭轩,像是随口一提:“听你爹说,前段日子万国朝会,那场比试,轩儿你拔了头筹,不知道宫里赐婚的旨意,什么时候下来?”
大厅里安静了一瞬,所有人都竖起耳朵。
项庭轩刚夹了一筷子菜,淡定地吞下肚,这才开口:“哪有什么旨意,当时只是为了应对赤那王的挑衅才有的比武,不知道是谁在祖母您这里嚼了舌根,让您误会了。”
见他否认,老太君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她垂下眼,手里的佛珠又捻了起来。
项天禄早在得知一家人都在等项庭轩吃年夜饭的时候就憋了一肚子气,此刻终于忍不住了,他嗤笑了一声,讥讽道:“怕不是因为公主殿下看不上他,所以拒婚了吧?”
“天禄,怎么能这么说哥哥!”柳氏像是怕项庭轩生气,连忙扯了扯儿子的袖子,语气里却听不出什么责怪的意思,倒像是在给儿子递话头。
“本来就是。”项天禄声音拔高了些,嘴角挂着明显的嘲讽,“长乐公主嫌弃他嫌弃到金口玉言的规定都能反悔,不就是看不上他吗?你们不知道他那天在殿上有多积极,全场就他最张扬,可惜啊,这想当驸马的白日梦,还是碎了。”
他说完,还挑衅般看了项庭轩一眼。
项庭轩脸上没什么波澜,自顾自地夹了一颗花生米放进嘴里,慢慢咀嚼。
老太君闭着眼,像没听见。
柳氏倒是又开了口,她看着项庭轩,脸上带着那种刻意为之的局促:“大公子,你也别往心里去,公主殿下金枝玉叶,眼光高些也是正常的,你在北境待了那么多年,京城的规矩怕是有些生疏了,说不定是哪里做得不好,得了公主的厌,往后多学学,避开了就好。”
听着柳氏看似开解、实则暗含贬低的话,项庭轩的目光落在身侧,老太太仿佛在专心捻佛珠,连看都不看他,丝毫没有他刚进门时的热情。
他内心叹了口气,从一开始他就知道这场年夜饭不过是场鸿门宴,本想看看他们究竟想要干什么,可看着祖母这前后不一的态度,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他忽然觉得没什么意思了。
小时候,祖母也曾护过他,柳氏刚进门那几年,面上和善,背地里却磋磨他。
有一回他被罚跪在雪地里,是祖母让人把他扶进去的,还塞了一个汤婆子给他,那是他在这个冰冷的侯府里,仅有的一点暖意。
如今那点暖意,也凉透了。
也好,这顿饭倒也不算白来,至少把最后那点念想斩了个干净。
项庭轩放下筷子,刚要起身,外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小厮慌慌张张地跑进来,许是跑得太急,声音都变了调:“侯爷、夫人,宫里来人了!来给、给大公子下了圣旨,宣旨的公公快到了!”
满桌的人齐齐愣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