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每个人都是西西弗斯 就在这一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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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航被人摘掉耳机，吓得猛一抬头，认出是自己班主任，结结巴巴地吐出话来：“老老老大，你你怎么来了？”
“我是你老大不是你姥姥，”何州一掌拍在马航头上：“这是警察，跟我们回去问你点事。”
秦川仔细端详这个男孩儿，瘦小，肤色黑黄，畏畏缩缩的样子像是很怕自己这个警察。他还没来得及关闭的电脑屏幕上没有游戏页面，只有一首正在播放的歌。
顾及天色已晚，秦川直接把马航带回了警局，他爷爷不识字做什么都不方便，在监护人的同意下让何州陪同。
“那四个小崽子不知道听了谁的话，所有欺负同学的事都承认，唯独对郭嘉文的事避之不及”，沈林说得口干舌燥，喝了口水继续：“我把他们四个带回来之后，胡天扬他爸就一直在办公室闹，要没有证据就要上□□局公安部去，真没见过这么闹腾的人。”
“刚把马航带回来，问问他再说，”秦川拍拍沈林的肩膀，“辛苦你。”
沈林只能一脸幽怨的回去。
秦川翻了翻新传过来的卷宗，犹豫了一下还是朝何州走过去。
“你怎么知道马航在那家网吧的那个位置，他爷爷都不知道？还有，你真的是到学校才知道郭嘉文遗体被发现了吗？”
“警官，连我也在你的怀疑名单里吗？”何州有些无可奈何，还是只能回答：“我跟马航谈过心，他还认了我当大哥，知道小弟心情不好喜欢去哪儿打游戏很正常。”说着一只手搭在了秦川的肩上：“才到学校不到三个月，没人跟我通风报信我确实不知道郭嘉文的事。”
秦川反感和生人的直接接触，一退身把何州的手臂拨下来：“知道了。”
“秦队长，我猜你肯定想知道很多关于扬城中学的事吧，”何州又把手搭在了秦川肩上：“本着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我决定对你知无不言，你有什么问题就问吧。”
秦川不解这人怎么跟谁都是一副早就认识还关系很好的模样，不过这次没有把他的手扯下来：“这个问题，可能涉及你的隐私，你有权力拒绝回答。”
何州不掩饰自己眼里的疑惑，他听出了这话里的犹豫，盯着秦川的眼睛，仿佛要寻找出更多的情绪来。
“你为什么要到扬城中学当老师？”
“哈？”何州这次是真的意外了。
“我查了你的户籍，你父亲是江安省全省都排得上名次的有钱人，你为什么要到滨海，到扬城中学当个平平无奇的物理老师？”
何州一阵懵，缓过来还是回答了这个无厘头甚至些许冒犯的问题：“当年我也在这里读书，差点走上歪路，是我的老师把我拉了回来，我感谢他，所以我回来当老师……做一个种树的人，就这么简单。”
秦川没有想到会是这个答案，一时间竟没有做出回应。
“怎么，秦队也佩服我这样的富二代也能有这种理想。”何州又恢复了本色。
“嗯，谢谢。”
秦川心不在焉地又奔向卷宗，留下何州一个人继续疑惑。
没一会儿，秦川又向何州走过来，何州以为这位队长终于要问自己关于扬城中学的事了，谁知秦川一开口竟是：“马航要见你。”
原来马航连沈林这个整个刑侦队最有亲和力的警察都害怕，问了半天只说要何州陪着自己才回答问题。沈林摸不准何州到底如何，只能请示秦川这个早就拿到何州资料的人。
而秦川回过神来已经带着何州进询问室了，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就同意何州陪同，难道就凭那句“做一个种树的人”。
马航一见到何州就像鱼儿见到水一样：“老大……何老师……”
“没事，当着警察的面也可以叫老大。”
何州一笑终于给了马航一点信心，他开始回答在场所有人最关心的问题——郭嘉文的死和他们五个人到底有没有关系。
马航可能是因为紧张，说得磕磕绊绊，但总算没让人失望，他承认郭嘉文确实是他们杀的，准确说是除他之外的四个人一起杀的。
根据马航的说辞，那天下午，胡天扬在拽着郭嘉文去公共洗漱台——他们所谓的刑场的路上，打发他去拿外卖，等他提着外卖回来，一眼就看见郭嘉文倒在血泊之中，旁边四个人惊魂未定，注意到马航闯入才反应过来，威胁他不要生事，不然他就是下一个郭嘉文。
说完这些马航已经是泪流满面，嘴里不停哀求警察不要告诉胡天扬他们自己把这些事都说出来，要保护好他爷爷，前言不搭后语，已然是恐惧至极。
秦川马上让人查了校门的监控，马航那个时间确实去拿过外卖，还在学校的技术人员按照马航交代的地点也验出了血迹残留，正在取样做DNA对比。
既然已经有了人证，胡天扬四个人就可以被正式审讯，众人都觉得案子到了这里，虽然白骨案依旧没有什么线索，但郭嘉文一案至少进展迅速。
只是这件案子还有太多的疑点，莫名折断的铁线兰，蹊跷的埋尸地……秦川感觉自己刚拨开一层迷雾又陷入更深的疑团中。
还有何州——何立君的儿子，暗中的追查几年前到何立君就再无进展。
何立君能被接触到的所有资料秦川都了如指掌，唯独这个独子，仿佛从何立君的世界除名一般，不占股份，不参与任何活动，秦川甚至怀疑过他儿子要么缠绵病榻要么活得与世隔绝。而现在，这个人就站在他眼前。
秦川怔怔地望着何州，脑海里不禁回想起多年前那些刻骨铭心的画面，重伤垂死的父亲，郁郁而终的母亲……他的手不自觉放在自己的胸前，抚摸着那个警号，曾经串数字是父亲的，现在是他的。
何州感觉到身后的人，回头却迎上他空洞的目光。
秦川盯着他，视线却仿佛穿过他的身体到达时光的那头。
心细如发的他自然看出了秦川的不自然，那种悲伤，无力，或许也有愤怒，不过显然是常年刻意压抑，即使一时不防，身体已经习惯去掩饰这些情感。
就像是用最大的力气发出最小的声音来。
何州突然想起十五岁的自己，或许当年在扬城中学，他最大的收获就是学会如何压制住猛烈的情感，不让它爆发，害人也害己。
就在这一个目光的交汇中，秦川和何州都意识到对方读懂了自己的一些秘密。
但他们都不约而同的选择了沉默，像这个世界上所有的成年人一样。
秦川明白自己这时候没办法继续进行需要缜密逻辑的思考，干脆暂且把天大的事情都丢给沈林。
至少这半个小时，他需要迫使自己从那些黑暗沉闷到要将人溺死的回忆里把自己拔出来。
就像之前的无数次一样，他脱下外套，静静走到大楼下的跑道上，开始发力奔跑，没有任何跑步的技巧可言，只顾用尽全身的力气冲刺。
肺部空气的剧烈燃烧每次都能把他从深渊中拉回现实。
何州透过窗户注视着那个在跑道上一圈又一圈的身影，不知道是在看秦川还是在看自己。
每个人都是西西弗斯。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每个人都是西西弗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