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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第67章 荣耀背后 姗姗来迟的 ...

  •   第67章《荣耀背后》

      北条煌从北山医院重症监护室转出后苏醒的那天,几乎吞噬了风之国百分之八十面积的丹鄂沙漠终于迎来深秋的第一场雨。
      姗姗来迟的雨攥足了劲儿弥补之前的亏空,势头大到竟把松弛的沙土搅拌成浑浊的泥浆四处湍流,从高处看像地狱里蜿蜒着无数条黑色的恶龙……
      “难得看到这么大的雨,倒让我有些担心咱们的大漠会不会被冲散。”
      “柔弱的水不属于沙漠,再装腔作势也成不了什么气候。这场雨顶多给咱们带来些必要的水汽,仅此而已。”
      听到三代目风影·砂瀑赤炎那套无论谈及什么都能把话题引向慕强鄙弱的口气,北条煌笑了笑不啃声,阖眸听雨。
      落在沙子上的雨声又钝又浑,让北条煌想起母亲金泰知更生前常用尺八吹奏的《虚铃》①。那是一首没有太多起伏,可听完总让人心头迂回着萧索的纯音乐,苍凉又大气、孤独更寂寞。
      每当看到母亲在徒樊大名府邸的窗口朝南边砂隐忍者村的方向吹这首曲子,年幼却格外早慧的北条煌就推测妈妈想家了;大一点后他才明白,原来妈妈在默默想念一个故乡的人……
      “困了就睡吧,不打扰你了。”
      “慢走。”
      北条煌半睁开眼,低垂着眼帘以余光目送这位无法相认的亲生父亲离去。人一走他反而睡意全无,消磨了半个多小时后索性坐起,病房外传来轻微的谈话声。
      “……抱歉,蝎君,三代目刚走,吩咐不许任何人打扰煌大人休息。”
      “没关系,我换个时间来。”
      好不容易逮到门佐蝎松口管自己叫“大哥”,北条煌说什么都不能放过这个调侃他的机会,提高嗓音喊:“请让他进来。”
      打开门见彼此都穿着北山医院的青绿色系病号服,区别是大号小号之差,门佐蝎和北条煌忍不住相视一笑,蛮奇怪的笑点。
      蝎反手关门并落锁,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那是不久前赤炎坐过的位置。
      “好些了?”
      开口也异口同声,北条煌笑出声,蝎偏过头憋住笑。
      真是莫名其妙,明明没什么好笑的。年龄差十三岁的他们相处起来倒没什么代沟,或者说从他们也是在北山医院不打不相识而结缘时起,两人就萌生出一种与生俱来的熟络。
      “我能来看你说明无大碍了。真是的,居然被一个自己都没察觉的发烧整得兴师动众,还连累你住院。话说回来,你是怎么连夜把我带回来的?砂隐距离徒樊可不近,当初我们也是靠队长……”
      不经意间把话题引向已在这次任务中殉职的队长“刹帝利”野泽宫贝,蝎戛然止语,下意识攥紧拳头,挤成一团的掌心渗出一股湿热的酸楚。
      “哈哈哈,我用的是一种时空忍术,但效力远比不上令尊‘赤砂风岚’大人的‘木漂移’或‘刹帝利’的遁地术,这才因过度使用把自个儿送进医院。毕竟我找到你时,你不仅不省人事,浑身还烫得吓人,我害怕……你也出事。”
      这应该是宇智波夕雾走后出现的状况。到底是赤炎留在他两臂上的狼面纹身“虚梦渡”作用的?还是夕雾那个长得跟鬼一样的面具男师父在他身上留下的什么据说能克制“虚梦渡”的东西捣鬼的?
      真是细思甚恐,但蝎宁愿是那个面具男干的,因为他似乎认识纱罗妲并称其为公主。潜意识里蝎认为对身为守鹤人柱力的纱罗妲都无恶意的人,理论上也不会对自己不利吧……
      “说实在的,我也一头雾水。我先向你这位暗部部长汇报情况吧,在你醒来之前我就简单地对周围人讲了讲,后面肯定要详细整理,谁叫这个任务居然折了两位暗部精英,就从‘刹帝利’队长失联说起吧……”
      使用遁地术带他们潜入徒樊那座神秘工厂的队长野泽宫贝失联后,蝎听从野泽珑璟琍的指挥,借助她的隐身术及自己的飞天傀儡“双雁”火速撤离。
      随后蝎通过自创的时空忍术“绝对三角区”与珑璟琍再次赴险营救宫贝。不幸的是宫贝与珑璟琍皆死在工厂浓烈的硫酸雾中,唯有蝎一人带着宫贝托付的卷轴继续借用“绝对三角区”逃出生天并负重伤。最终就是北条煌在那处他们歇脚的小屋中找到发高烧并危及生命的蝎。
      这套说辞与实际不符的便是完全隐去宇智波夕雾及那个面具男的所有环节。
      蝎绝不泄露在自己单枪匹马意欲营救被困在硫酸池中的宫贝却险些送命时,会是那个来自火之国木叶忍者村的女人用她写轮眼的时空忍术救了自己;更不能说亦是夕雾在自己昏迷时,故技重施将珑璟琍送到一心求死的宫贝身边,还美其名曰“成全”,实则为灭口……
      关于“虚梦渡”可以“读心”的逆天程度,蝎更愿意站在理性角度分析。
      目前来看,“虚梦渡”能阻止自己透露出关于砂隐暗部低通过率的面试的真相。
      假如它离谱到能让自己的任何念头都在赤炎面前暴露无遗,那么他这番改动极大的说辞早被赤炎看穿。
      但那老狐狸并未拆穿自己,莫非在按兵不动,冷眼看着他表演,等哪天不高兴了再收拾自己?
      该死,他“赤砂之蝎”居然被逼得进退两难?!
      甭管赤炎老爷子还是那个面具男,谁都不可信……
      北条煌听完后也无任何质疑,点头说蝎出院后按照这个口径写一封正式的任务报告,经他审核后呈报赤炎。
      蝎应了一声准备离开,忽然被北条煌叫住:“你……你怪我把你引入这个人人向往,实则一踏入就永无回头之路的暗部么?”
      “打我一巴掌再问我疼不疼,你该叫我怎么回答你这位救命恩人的问题?”蝎以半开玩笑的语气反问北条煌。
      在不了解情况前,蝎承认自己也逃不了人往高处走的心态,对神秘强大的暗部忍者戴着浓厚的滤镜。
      可经此一劫,他看清了一个残酷的真相,在砂隐忍者村,能力出众的忍者倘若不能成为被风影驱使的暗部,迟早没命。
      所以,他加入人人趋之若鹜的暗部从没有错。
      所以,他没必要怪北条煌。
      “是么,看来是怪我……”
      “我不后悔加入暗部,就算没有你引荐,我想我早晚也会走上这条路,这是我在砂隐想混得好的必经之路。另外,我会在未来的三年内戴上白虎面具……”
      因为从现在开始,我的目标远不止是一个傀儡师、一个暗部鹰犬而已。
      少年回以北条煌一抹幽冷的笑容后离去。关上门的一刹,他稚嫩的脸庞呼啸起前所未有的寒意……
      时间如沙,一粒粒按部就班地溜走。痊愈、回家、复盘、拟稿、汇报、审签、归档……当蝎终于有时间掏出那个破破烂烂的弹弓,默默缅怀宫贝和珑璟琍时,月历又翻了一面,十月份了。
      没有谁比时间更残忍,不管是医院一头的产房里,新生命一个接一个呱呱落地;还是另一头的太平间里,遗体一个接一个被推进去……时间不为喜事留,也不为丧事停,公平得毫无温度。
      蝎选择在一个秋高气爽的中午埋葬那个承载了这对苦命鸳鸯所有记忆的弹弓,他才不认可赤炎在靖英园为他们设的衣冠冢。那不过是老爷子为博个爱才惜才的美名,随意打发人堆起来的空冢罢了。
      两人作为夜樱计划的实验体,在确认死亡时就被抹干净残存在砂隐的全部痕迹,唯有这个交给自己的弹弓是他们曾活生生地来过这个世界的证明。
      一个月后的今天,十一月八日,蝎就要满十三岁,再过三个多月的十二月二十三日,纱罗妲就满十四岁。
      只要他们还活着,岁数会长,年龄会老。但关于弹弓的那对情侣,生命永远停在年轻的二十岁和十八岁。
      除了外祖父北山夷蝎在自己刚出生不久就去世以致没什么印象,蝎第一次感受到死亡的可怕是他与纱罗妲一起养的那只名叫奶香宝的小白猫悄无声息地死了。
      彼时他真不懂什么是死,和纱罗妲一起执着地摇晃奶香宝凉透的身体,越摇心越凉,心凉就落泪。
      两人被纱罗妲的外祖父,蝎的祖母门佐千代的弟弟门佐海老藏爷爷拦住,劝慰哭个不停的他们说奶香宝只是死了,就像他们偶尔感冒发烧一样正常。
      稍微复杂的是,奶香宝脱壳的灵魂暂时飘去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他们要尽快擦干眼泪把它已成空壳的身体掩埋,以后才有机会等它的灵魂飞回来。
      他们信了,在后院刨了个浅浅的坑,纱罗妲还贴心地把奶香宝裹在它最喜欢窝着的珊瑚绒被子里。
      海老藏爷爷看着那个小坑摇头,挖得更深了些,还提醒纱罗妲把奶香宝爱玩的毛线球也埋进去。
      俩小孩能理解毛线球可以让奶香宝在地底下不孤单,却不理解埋深的用意是什么,万一奶香宝醒了,憋坏了怎么办。
      清楚地记得海老藏爷爷的回答非常笃定:“不会,埋得越深,醒得越快。爷爷从来不骗小孩子。”
      呵,大人有时候真的很过分,告诫小孩子不许撒谎的是他们,对小孩子撒谎脸不红心不跳的也是他们。
      傻傻的两人信着盼着就大了,长着等着就懂了。原来真相从不是什么“埋得越深,醒得越快”,而是“埋得越深,忘得越快”。
      蝎不否认奶香宝在他脑中的模样日复一日地模糊,因为逝去的东西就只剩下被遗忘的份儿。
      从自己往上数六代人,估摸千代奶奶都记不清祖先是谁。
      那么大多人类对繁衍的执念又是为了什么?倾其所有延续血脉上的分支,分支又哪会记得你?记得又能怎样?能复活逝者么?
      切。
      心头一震,蝎恍然大悟很多人其实都无法真正意义上为自己而活,而想为自己活的人又总被扣上“自私”的罪名,即便没碍着任何人……
      蝎没给弹弓掩埋的地方做显眼的标记,就是荒地里一棵最高大的胡杨。一棵只有他能记住的据说三千年不死、三千年不倒、三千年不朽的胡杨。
      他看透坟茔不过是活人的心理安慰,包括身后的哀荣和追忆都是做给别人看的,跟死人一毛钱的关系都没有。
      因此,他不屑于去靖英园对着他们的空冢装模作样。真心的怀念从不需要什么花架子,一个人、一棵树、一壶酒就行。
      未成年偷喝酒对蝎不算什么,他这次选的是二十五度的烧酒,一边自说自话,一边给自己和胡杨灌酒。
      “宫贝大哥,珑璟琍姐,虽然我们才认识,相处的日子算起来还不满十个手指头,估计你俩最后都没把我这个小鬼当自己人,藏了一堆无法告诉我的秘密,可我真……真的很不爽你俩说走就走!”连着几杯落肚,蝎已微醺。
      他十岁第一次偷喝的就是烧酒,只灌了一小杯就被千代奶奶逮住揍了一顿,却没一点儿醉的征兆。他沾沾自喜,千代被他气歪了嘴,骂他小心酒精中毒长不高。
      蝎当然懂酒不好喝,但那种能麻痹情绪的醉意实在上头。曾经他和死党伊赫治虫在居酒屋偷偷小酌时就听到那些个大老爷们儿喝得满脸通红还乐此不疲,说一杯酒下去,喝的是人生百态,品的是酸甜苦辣。
      那会儿他还滑稽地抿了口手头砂隐特产的梅乃宿梅子酒,够香够甜够酸,就是尝不出苦辣。此时回过头看,他突然明白了那种不在于酒中的惆怅……
      “呦呵,未成年就偷喝酒,有我年轻那会儿的草莽。”
      后颈一阵灼烧的异样伴着阴风袭来,酒精作用下有些发热的蝎打了个寒噤,回头看差点儿吓死。
      那是一个戴着骷髅面具的男人,像从腐烂的夜色中掉下的尸块,俯身直勾勾地盯着他……
      【注释】
      ①《虚铃》:原名《虚铎》,唐代尺八开山古曲,尺八三本曲之首(虚铃、虚空、雾海篪)。相传日僧心地觉心入宋学法,学得尺八与《虚铎》,1254年带回日本,创立普化宗,定名《虚铃》,成为禅宗修行用曲、尺八本源母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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