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与火与爆炸》ClauKnous

5、林戈 自己看

　　又下雨了。
　　让我意识到这一点的，是躺在沙发上的时候突然听到了雨声。
　　轻轻的，敲在窗上。
　　这座城市在向我打招呼。
　　但我对这座城市没有一点好感。
　　我不记得我出生在哪里了，也许在房间里，也许是在路边。
　　那都无所谓。
　　我是矛盾的结合体。
　　在我以前还在企业上班的时候，我习惯过着规规矩矩的生活。
　　准时起床，搭上固定班次的电车，晚上到点下班。
　　但是现在，即使我明天就要睡在街头，我也可以毫无负担的过完今天。
　　安格诺特，她倒是每天都挺努力的。
　　有的时候我半夜起来翻冰箱找东西吃的时候，她房间的灯还是亮的。
　　我知道有的企业上班会要求员工注射兴奋期来保证他们高效工作一整天，但下班后巨大的失落会如潮水一般吞没他们。
　　尽管如此，他们也只能一天又一天的重复着。
　　我没在安格诺特身上看到针头注射后留下的痕迹。
　　相比起这座城市，她好像有点太干净了。
　　义体改造是甜美的毒药。
　　明明一开始是为了给残障人士设计，让他们可以像正常人一样生活，但是当人们意识到它们的功能强大到可以取代原本的□□的时候，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拉开落地窗，来到阳台，我从口袋里面掏出香烟点燃。
　　以前我也不抽烟的。
　　我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呢？
　　啊，想起来了，是失去视觉的时候。
　　真是让人绝望的感觉，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不想听见，连走路的权力都被剥夺，只能缩在那个角落，祈祷着死亡快点到来。
　　义眼，这就是我装上的第一个植入体。
　　重新看见世界的感觉，重新回到社会的感觉。
　　甚至比以前的更加好用。
　　自那时候，我就理解了。
　　为什么有人愿意舍弃原本的□□，转而装上这些冰冷的机械。
　　它真的值得。
　　真是让人说不出话的结论。
　　我看着手里的烟逐渐燃尽，想起了什么。
　　盒子上面的那支香烟。
　　那个故事，也许是真的发生过的事？
　　去问一下不就知道了吗。
　　...
　　我是会开车的，但是，买不起也保养不起。
　　大多时候，我都是骑那辆过时的自行车。
　　骑过玻璃的时候，我都会看一眼自己的形象。
　　像个刚出学院的小家伙。
　　装义体的时候，我从来不会选择特别显眼的，哪怕它的功能再强大。
　　我知道有些人跟我相反，但那也是一种选择。
　　地图上显示我离目的地还有几百米，出于谨慎，我并没有开进去。
　　我不希望自己出来的时候看不到它，哪怕它并不值钱。
　　黑色的夹克是很常见的搭配，但银色的右臂，是另一回事了。
　　我不知道为什么会有人觉得我是恐怖分子。
　　我绝不会主动攻击对方，除非对方先攻击我。
　　当视野里出现随处可见的涂鸦，喝完的啤酒瓶，塞满垃圾桶都装不下的垃圾，还有数不清的流浪汉的时候。
　　我就知道我到了。
　　过了这么久，这里居然一点变化都没有。
　　还是一如既往的烂。
　　我的目标，是在我还没进公司之前，在我还住在这里的时候，认识的一个老家伙。
　　“喂，你，把钱都交出来。”
　　我？
　　有人在对我说话吗？
　　我扭过头，看到的是一个很年轻的小家伙。
　　朋克头，穿着黑色的印花T恤，下半身的裤子完全没有好好穿上，松松垮垮的落在大腿处。
　　还好他T恤够长，挡住了那些地方。
　　“你找错人了。”
　　“就是你，我看得出来，你身上的义体值很多钱，但我不要那么多，给我五百块我就放过你。”
　　如果算上卖赛兰义体的钱，我一笔委托也赚不了，甚至比起风险而言，可能还少了。
　　“先说说吧，拿钱去做什么？”
　　“少废话，快点给钱，不然我就按下去了。”
　　“我知道你很急，但你先别急。”
　　我知道他不会开枪的。
　　当一个人下定决心做成一件事的时候，他给你的感觉是不一样的。
　　“是几天没吃饭，还是没地方住？”
　　为什么我会这么想？
　　因为以前的我也是这样的，虽然还没到抢劫的地步来着，充其量算乞讨吧？
　　我从口袋里面掏出当初黑锁的那个小道具，花了我多少钱来着，一百还是多少，有点记不清了。
　　“拿上这个，去N7-504，冰箱里面有速食，底下有饮料，呆够了记得去找份工作。”
　　“可恶...”
　　“我不会骗你的，我以前在那里住过，如果里面的有人的话，就去404。”
　　虽然我被企业当作恐怖分子，在警察那边上了黑名单，但我还是觉得自己算个好人。
　　“可能现在过的不好，但是，绝对不要放弃追求自己理想的生活。”
　　也许有一天实现了呢？
　　即使是虚无缥缈的幻想。
　　我看着他消失在我的视野里，继续朝里面走去。
　　...
　　我尝试着拉开铁门，但对方上了锁，只好几步蹬在上面翻过去，继续朝里面走去。
　　看起来他并不是很欢迎我啊。
　　跨上楼梯，绕过脚边躺着的醉生梦死的年轻人，我推开房间的门，看向对方。
　　大约三十来岁，穿着红色的夹克，脖子上挂着金色的十字架，被义体替换的左手夹着点燃的香烟，面前的桌子上还摆着刚发行的杂志和未喝完的酒。
　　“立贺觉，惹了那么大的麻烦你还敢到我这里来...”
　　其名为林戈，我认识的最有名的中间人。
　　“只是一个小小的委托而已。”
　　“你做掉的是康涅狄格家族的人，他们就差把枪抵在我脑门上问我你在哪里了！”
　　“少来这套，之后请你喝酒？”
　　“...”
　　我从口袋里面掏出那个笔记本，连同盒子一起递给对方。
　　“一个小活，帮我看看那天发生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