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夏热吻》梵尘语

30、是我想你了 重重的叩响

　　她跟程以安吃了一顿异常沉默的晚餐，两人看起来都各怀心思。

　　许迦漪是因为尴尬，所以不知道应该说什么，困扰她许久的问题，令她在这段感情中受到伤害的原因，原来都是她的庸人自扰，她应该感到高兴才对，毕竟她现在心里十分清楚，她没有放下程以安，只是这份情感此前被她藏起来了而已。

　　可现在她却高兴不起来，总觉得还有什么因素在那扰着她，可她一时之间梳理不清。

　　至于程以安为什么沉默，大概只有他自己最清楚。

　　直到饭后，程以安送她回家，在她准备下车时，他才开口询问：“你还没有回答我，那件事你是听谁说的。”

　　“一定要知道吗？”

　　她觉得有些难堪，或许现在想来，这根本不是程以安的错，是她的自卑、敏感，是她以为自己不被爱，所以没资格盘问，就这样一个人傻乎乎的听说、猜疑、痛苦，然后选择离开。

　　从始至终，她就像是一个人演了一出独角戏。

　　她的悲伤此刻看起来都像是笑话。

　　程以安态度却很坚决，没有放过她的意思，“你觉得呢？我难道不应该知道你因为什么而误解我？”

　　许迦漪抿着唇瓣，半晌才开口，“我机缘巧合下去听了她的演奏会，然后……”

　　她将事情的前因后果对程以安都说了，程以安听着只觉得离谱。

　　“所以你为什么不来问我呢？”

　　说到这里，许迦漪好像终于想起自己是因为什么而生气，又为什么都到了这一步，她还是无法放下所有芥蒂。

　　她有些气愤的看向程以安，“你说呢？我以什么身份去问你？有什么资格去问你？”

　　程以安多聪明，一句话就能点透他，他才知道，这个问题是他给自己挖了一个大坑。

　　事情好像又回到了起点。

　　许迦漪之前态度已经有明显松动，他能感觉的到，可此刻，他的努力好像又白费了，她在他面前又呈现出一副抗拒他的样子。

　　“对不起，我知道你很介意我之前没有明确回应你的情感，这是我的问题，你愿意听听我讲讲我的事情吗？”

　　许迦漪看着他，没说话，似乎在思考。

　　“可能要说的话很多，会耽误你一些时间，如果你听了还是不愿意原谅我，我接受。”他语气平静

　　许迦漪点点头，“你说吧。”

　　程以安松掉安全带，把车子熄火，一时间车内就这样安静下来，而包拢在车身之外的，是静谧的夜色。

　　他吐了口气，似乎这个话题很难开口，又异常沉重似的。

　　等了很久，他才理清思绪。

　　如果要谈论他对情感和婚姻的态度，就要从他父母那里开始说起。

　　程以安父母的婚姻源于自由恋爱，两人门当户对，又心仪彼此，本该成就一段佳话，但婚后，他的父亲在外面开始沾花惹草，母亲知道后没有如同一般女人那样作闹，更不提离婚，反而是转头学着他父亲一般在外面养起了小三小四。

　　男人嘛，可恶就可恶在，他自己怎样放纵都行，却偏偏得知妻子在外也有了新欢时开始有了占有欲，他们大吵一架，却又诡异般的和好了，并约定把外面的人全部断干净，好好的回归家庭。

　　有一阵子两人和好如初，像婚前热恋期那般黏糊，就在程父感情正浓时，有一天突然看到他的妻子和一个年轻人去酒店开房，他怒火中烧，追上去将那男孩儿打了一顿，党如惠没有惊慌，没有难过，只是从始至终冷眼旁观，甚至有一种大仇得报的快感。

　　后来才知道，原来他的母亲从没原谅过他的父亲，他们的和好，不过是她计划报复的开始。

　　程父在爱意最浓时体验到了被背叛的感觉，他们的婚姻彻底决裂。

　　但因为有家族利益牵扯，两人并没有离婚。

　　后来的事情就更加烂俗了，他们貌合神离，在外面各有新欢。

　　党如惠只是不停的换男友，而程以安的父亲最终却被一个女人套牢，一时不察，让那女人生下了他的孩子。

　　“我父母的婚姻如此不堪，在他们身上，我见到了世人最恶劣的一面，有时候我会想，这世间真的存在爱情嘛？爱究竟是什么？”

　　他在幽暗的车内看向身旁的女人，许迦漪感知到他的视线，转头也看向他。

　　说实话，她听完程以安说的这些有关于他家庭里最隐私的事情后，心里并不舒服，甚至沉重。

　　“我和殷菲菲分手时，她说我一定会孤独终老，我曾经觉得这不是一件坏事，没有谁规定人一定需要伴侣，我见过的亲密关系都太糟糕了，如果一定会变成那样，孤独终老也未尝不可。”

　　许迦漪侧转过头去，眨眨眼，泪水滴落下来。

　　虽然她有一个很幸福的家庭，她的父母那么的恩爱，可她却还是能够共情程以安，以至于心里生出无限的痛意，心疼着他那些过往。

　　“可我遇到了你，我其实一早就知道你爱我，可我那么卑劣，一边逃避，一边又在窥探你究竟能爱我爱到什么程度。”

　　许迦漪紧抿着唇瓣，似乎在压抑着某种情绪，可眼泪还在不断流出来。

　　路灯的光幽幽的照进来，她的面容很模糊，但隐隐约约的，他能看到她的泪，伸出手，轻轻的帮她擦拭掉，“我很坏，对不起，是我伤害了你。”

　　许迦漪拿开他的手，声音哽咽的说：“是，你很坏，你是不是觉得你说了这些我就会心软，就会义无反顾的投入你的怀抱？如果我说我不～唔～”

　　剩下的话都被堵了回去，程以安吻住了她，出其不意的举动让许迦漪呆滞住，而他的目的，似乎只是不想让她说完那句话，目的达成后，他很自觉的同她分开一点，但抚在她颈后的那只手却没一点要放开的动作，他只是这样静静的看着她。

　　“我知道你生我的气，但我不会放手，无论你说什么，做什么，我都不会放你离开。”

　　她的拳头捶在程以安胸膛上，推拒着他，却没有足够的力道，像小猫挥拳似的，“你说不放就有用吗？你没权利替我做选择，我会收回对你的爱，再去爱别人。”

　　“是吗？你真的要爱别人吗？”程以安问出这句话时是笑着的，看不出一点情绪。

　　许迦漪不去看他，只吸了下鼻子，自顾自的说：“是，我～唔～程…程以安…你放开…放开我……”

　　他吻她，吻一下停一下，让她一句话说的断断续续，等到合适的时机，他就让她无法再吐出一个字，只能在喉咙里呜咽，而舌尖也只能忙着去对付他。

　　她被程以安扣在怀里吻，两人的中间隔着中控，她的姿势很不舒服，在察觉到她的抗议后，程以安终于肯放过她，却还是抵着她的额头说：“我爱你，许迦漪，所以，也拜托你，不要收回对我的爱。”

　　他从前没有对她说过喜欢或是爱，而现在，他的告白来的猝不及防，又是这样的浓烈，让她一时间无法消化。

　　她也在想，这会不会是她做的一场梦？也许梦醒了，就什么都结束了。

　　所以早晨许迦漪睁开眼后并没有任何其他的动作，只是那样看着天花板，试图理清那些存在脑海中的一幕幕画面，是她的梦，还是真实发生过的。

　　她摸了下有些干燥的唇瓣，慢慢的去回忆，去确认这个事实。

　　那不是梦，程以安真的对她表白了。

　　而在最后的最后，她是怎么样回答他的？

　　她好像对他说了，“总之我现在还不能原谅你，我要想一想。”

　　这句话的意思就是，她没有把心门封死，而是对程以安敞开了一道口，欢迎他随时进来的 。

　　程以安自然是满意的，甚至主动提出送她上楼，更恶劣的是，他还在她进门之前把她按在门上狠狠吻了几分钟。

　　那几分钟有多漫长，她不停的拍打着他，又不敢发出一点声音，神经死死的绷着，耳朵竖着，生怕下一秒，这个门就从里面打开了，而她将要迎来的是父母质问的目光。

　　好在……好在他们并没有发现。

　　许迦漪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微信上没有新消息，跟程以安的聊天界面还停留在他昨晚给她发的“晚安”而她因为还在生气，所以故意没有回复。

　　她盯着手机看了一会儿，不知道在气恼什么，而另一边就像有心灵感应一般，突然发来消息。

　　“起床了吗？昨晚有没有梦到我？”

　　她吓了一跳，差点把手机扔了，看着这条消息，她把手机扣在床单上，半晌没有动作，可混乱的心跳，和通红的脸蛋却将她此刻的心情泄露无疑。

　　“没有梦到你，倒是梦到了其他的帅哥。”

　　“是吗，那下次见面聊聊，你梦里的帅哥长什么样。”

　　许迦漪抠着手指头在那想她跟程以安的关系怎么就又峰回路转了呢？突然间这样还有一点不能适应，而且她还有一点小情绪没能消散，所以跟他聊天时总是别别扭扭的。

　　程以安或许是猜中了这一点，所以并不计较她偶尔的不回复消息。

　　“我有事回南城，过些日子来看你。”

　　“你已经在路上了？”

　　“凌晨的飞机，现在已经在家里了。”

　　“哦。”

　　“怎么了？想我了？”

　　“你不要这么厚脸皮行吗？才没有想你。”

　　说着这样的话，可许迦漪却骗不了自己，事实上，她确实开始想念他了。

　　程以安却很坦诚，他没有打字，而是直接发来一条语音，许迦漪没设防，直接点开听，他说：“是我想你了。”

　　手机是外音播放，声音还不小，她吓了一大跳，惊慌失措的把手机藏进被子里，缓了好一阵心跳才平稳下来，而后又做贼一样的，把手机拿出来调小音量，重复点开听。

　　那句：“是我想你了。”

　　重重的叩响了她的心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