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蹄疾》LCrispr

1、楔子

　　乌垌城。
　　“且说秦公主就这么消失在茫茫大漠中，燕国军队只能扫兴而归……”
　　一个身着麻布短对襟的矮瘦汉子，在路上走了许久。他抬手抹了一把额头，将行囊取下，露出湿透的后背。
　　“来碗凉茶水！”
　　水铺里众人正听到妙处，鼓掌声此起彼伏，矮瘦汉子沙哑的声音几乎被淹没。
　　那堂小二虽盯着一楼中央，津津有味地听话本，也没忘用余光瞄着门口。见来了位客人，他立刻“噔噔噔”跑上二楼，变戏法一般掏出个黑亮的粗瓷碗，另一只手抬高茶壶，顺势将茶水倒向碗里，茶水稍稍漫过了碗沿，却一滴也没漏出来。
　　“客官——来——咯！”
　　那客人像是渴极了，眨眼间“咕咚咕咚”就将一大碗茶水喝了个干净。
　　小二眼快手快，一边重新满上水碗，一边不忘和客人说话：“客官可是今儿才来的乌垌？瞧着您眼生，要有什么不知道的，在咱们也好找个人问问。”
　　“不用，我等人。”
　　“得嘞！那您慢用，有事叫咱一声！”
　　话说楼下又爆发出一阵叫好声，才知这话本先生讲完了，正向众人谢礼。
　　“江兄，有失远迎。”不多时，有一人转上楼来，径直坐到这新客对面。
　　“敬之兄在北地甚是清闲。”
　　来人哈哈大笑：“魏某所忧之事不过饱食，比起江兄劳心，确实是清闲呐！”
　　矮瘦汉子神情依旧淡淡的：“一声不吭来到这荒凉之地，敬之兄却有常人不常有之志。”
　　“江兄抬举了。”魏敬之笑了笑，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放下茶碗，凝视着对方。
　　“江兄看这乌垌城，比起漠南如何？”
　　“民风淳朴。”
　　二人对视半晌，几乎同时叹了一口气。矮瘦汉子将一个布包扔给魏敬之，劝说道：“敬之，世道已变，该走了。”
　　“江兄，”魏敬之站起来，指着城楼的方向，“十年来，这里的旗子几个月就变一次，人确越来越少，现在，连旗子也没有了。”
　　“敬之仍不能舍下吗？”
　　“不是舍不下，只因魏某心中有愧，十年过去竟没有减少一丝一毫。”
　　“人行天地之间，何处不能为家？”
　　“魏某身无牵挂，我能潇洒地走，但这城里的人，活下去全仗老天长眼。此去漠南一路凶险……朝廷千不该万不该如此啊！”
　　江宸被这一段话问住，片刻后才喃喃道：“敬之兄竟对此等事在意……”
　　“魏某不在意朝中何人掌权，也不在意此处在何人治下，也不在意谁会来，谁会走。”魏敬之打断他，自语道：“我的根已经断了，如今为了一点执念苟活于世……江兄，派你来的人不懂，跟随你来的人也不懂啊……”
　　楼下突然爆发出一阵惊呼。
　　魏敬之面无表情，血珠沿着他手里的刀锋滑下。此时温暖而干燥的日光从他脸上缓缓漫过，竟有一种十分冷冽的感觉。
　　“冬之日，夏之夜，百岁之后，归于其居。夏之日，冬之夜，百岁之后，归于其室。”
　　似有幻觉一般，“隆隆”的声音，由远及近。
　　最初尚且无人在意，随着魏敬之的诗念尽，所有人都凑到了门边，面露惊恐之色。
　　——黄昏的天尽头，染成了血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