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好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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蔚澜到家时正好吃饭，大家都忙了一天，她个闲人实在没好意思像之前那样坐等饭来。
去厨房端菜的时候，突然反应过来，她是双手空空回的家。
服了，画还在那呢，蔚澜心里有一万只羊驼奔腾而过，一句骂爹，结果手抖一滑，两盘菜应声落地，瓷盘“乓啷”一声响。
蔚澜:“……”死咯，敌军还有五秒到达战场。
果然，遇到傻逼就算跑得快也还是会变衰。
蔚澜心里奔腾而过两万坨草泥马。
不出五秒，林时书狂笑着进了厨房:“哈哈哈哈哈哈哈妈，你快来看，蔚澜打碎了盘子！”
蔚澜面无表情，指了指地上的大闸蟹:“你最爱吃的。”
林时书:“你好狠的心！”
蔚澜:“没事，洗洗还能吃。”
林时书:“……你牛逼。”
蔚澜最后当然没被骂，还被拉着好一顿嘘寒问暖关心了一阵。
吃着重新上过料的大闸蟹，被冒牌货深深震撼过的心灵又舒爽起来。
晚上蔚澜拉着林时书陪着去望江亭拿东西，林时书临时变卦，让何毅德陪，何毅德答应得好好的，结果在门口等着麻烦的男人的时候，蔚澜等来了两个人。
一看到何毅德旁边的那个，蔚澜脚底抹油想跑，没等她转身就被叫住了。
叫她的男生叫梁迟远，何毅德铁哥们，挺帅一男的，就是眼神有点不好使，硬是说蔚澜温柔善良又可爱，这家伙脾气太好又专一，自两年前见了蔚澜就念念不忘，她一年也没回来几次，他天天都盼着见人，生生盼成新时代“望妇石”，活像她是个负心汉。
蔚澜又不傻，知道这事后她跑得比谁都快。
可惜过，毕竟这家伙也是她在外婆家能玩在一起的为数不多的几个。
爱情害人啊。
蔚澜没心思摆表情，看着有些倨傲地抬下巴斜着眼看他:“嗯？”
檐下灯光旖旎，照得蔚澜冷艳精致的脸像芙蓉玉般温润，看人的眼里好似有秋波流转。
长着一张芙蓉面，气质虽然算不上温文尔雅，表情也颇为不善，但梁迟远看着她的脸还是被震撼得窒息好久，半晌才开口:“我我、我可以陪你去，顺路回、回家。”
蔚澜立刻歪嘴战神上脸，也不知道哪里加的buff，技能拉满:“哦？是我记错了吗，你家住那边？”
半年没见的女神居然还记得他住哪？！
天哪，他有戏！！
梁迟远欣喜若狂，结果开口还是磕磕巴巴的，红着脸像个二哈，浑身冒傻气，何毅德都看不下去了。
“他就是想陪你去，我可没空，就让他跟你去吧。”
蔚澜立刻说:“你干嘛去，今晚是我负责锁门。”她会公报私仇的。
何毅德笑嘻嘻的:“知道知道，就让他跟着你嘛，好歹路上有照应，不然我也不放心。”
蔚澜:“你收钱了吧。”
梁迟远:“没有，他没收。”
何毅德:“我不会拒绝这么帅的外甥女婿的，还有钱。”
蔚澜翻了个白眼:“没出息。”
何毅德立刻说:“当然，不能跟你比，但是他可以做咱家的上门女婿。”
梁迟远红着脸应:“我可以。”
蔚澜左右给了他们一人一个白眼:“你们别给我当妈。”
*
纯情少男到底没有蔚澜会玩，她三言两语就打发走了俩人，自己去了一趟望江亭，打着手机找，没找到。
这才多久呢，敢情是被人偷了？！
蔚澜心里骂骂咧咧，那可是画啊，画拿走就算了，画架也跟着没了，实在是、实在是没办法了。
她一个人站在原地，面色倒是平静，心里已经爆炸。
在原地呆了会，旁边突然有人出声:“小姑娘。”
蔚澜一看是个老太太，确定是在叫她，未语先笑，她笑起来有一个浅浅的梨涡，看着特别无害，那股子的清冷感立刻没了:“奶奶好。”
“小姑娘，我下午见过你呢，耍笔子可好啦，我看你很认真呢。”老太太温和地笑，皱纹里都带着笑意，“我看你没拿走，现在是回来找那幅画的吗？”
蔚澜一听，大喜:“是是是，奶奶你知道放哪了吗？”
“你朋友拿走啦，他们没告诉你吗？”
蔚澜懵了，朋友？哪门子的朋友？！
该不会是说那个冒牌货吧？
蔚澜心里有点不好的预感。
果然，老太太说:“就是你那落水的朋友啊，哎哟，那孩子可怜的哟，你不是还去给他拿衣服嘞，多友爱啊。”
这可真是惊吓。
无中生友，画还被拿走。
蔚澜黑着脸，郁闷地回去了
她最后入睡前都没能想明白，他们怎么会被认为是朋友，他们看着那像是会认识的人吗？！
那时恨不得给那冒牌货邦邦两拳，打在那张可恨的脸上，可一想到那和顾佑近乎一样的脸，又觉得自己最后还是会不忍心的。
意识沉沦之际，蔚澜突然想起那穿着白衬衫的青年，他戴着口罩，太着急，她当时也没怎么注意，却不知怎么的，想到他就想起了那天车站遇到的那个白衬衫青年。
气质像吧，蔚澜想着，就快沉入梦乡。
江边带着笑意转开头的，那车站遇见的温文尔雅的……两道身影渐渐交叠起来，在眼前晃过一个虚影，再然后，浮现在脑海里的是那个落水的家伙，那张和顾佑极像的脸不停在眼前晃，恍惚间，她已经分不清这是顾佑，还是那少年。
*
蔚澜到底还是去了饭店。
来外婆家她其实是自带伙食费的，没花着他们一分钱，甚至这几年蔚靡迩的付出实在不小，母女俩都是来倒贴钱的，家里都不好意思让她多忙活。
但蔚澜和蔚靡迩一样，真的都不在意这些，他们还是这么客气也没办法了。
蔚澜跟着虚与委蛇几天，最后在她的坚持下，还是小姨先松了口。
可能原因无他，饭店太忙了。
之前的饭店设想跟现在比起来简直是小打小闹，蔚澜问过蔚靡迩投资过多少，她妈不在乎地说只是一点点。
蔚澜看着高档的店门，心说这真的只是一点点？！
这起码得算个餐厅，还是看着收费挺贵的那种。
蔚澜站在店门边上半天不动，人多得不行，被进进出出的人攘来攘去她也倒也不生气。
这次她就不觉得心疼了，还暗暗佩服起蔚靡迩来了。这老狐狸倒是精明，说是给予资金顺带来个投资，照现在店里着火爆的生意，作为唯一的股东，蔚靡迩也得赚翻了。
虽然最后蔚靡迩肯定也不会要的，蔚澜想到这点，不知是什么心情地叹了口气。
蔚澜知道她外婆家的人做菜手艺好，没想到能这么好。
她一进去就惊呆了，里面座无虚席，人声嘈杂，最近实在忙不开请的几个服务员端着菜快速穿行其中，一楼是大堂，一条装修得奢华的曲折水晶楼梯通往二楼的雅间，里面好生热闹。
蔚澜看到林时书了，她正和何毅德收拾桌子，平时咋咋呼呼的人，干活倒是干净利落，动作熟练。
蔚澜看了看自己快两年没拿过抹布的手，腕上还有那天翻墙进小院时撞出的青肿，小小的伤，却半天没消。
一瞬间她福至心灵，突然明白了什么，他们不需要她来帮忙不仅仅是不好意思，更是觉得她废物得可能会帮倒忙吧，只是没说出来而已。
蔚澜在选择立刻转身走人还是厚着脸皮上之间犹豫了一下，林时书看到她了。
她嗓门儿挺大:“蔚澜你来了，哟，来这干嘛，能帮扫地吗，扫地你会吗，算了，你还是捡垃圾吧，捡你总会了吧？”
蔚澜:“……”对不起，打扰了，我这就走。
何毅德在旁边笑得抹布的水都拧不干。
蔚澜冷冷地扫了他们一眼，转身就走。
林时书难得看蔚澜吃瘪，这副模样实在很少见，这一脸想骂但骂不出口的样子，林时书要笑死。
虽然蔚澜会扫地，但是她自己也不知道会扫成什么样子。
蔚澜那样子实在很好笑，虽然脸一冷下来模样凌厉得让人怀疑她随时会打人，但其实林时书清楚地知道这是蔚澜理亏了。
林时书难得拿捏一回蔚澜，逗过一回就够了，免得蔚澜真回家无聊长草。
“别走别走，你来得正好，店里忙得走不开，你去帮忙送个外卖吧。”
蔚澜:“什么时候业务这么广了，还带送餐的？”
林时书努努嘴:“谁知道我妈啊，这几个客人只是例外。当时我们没安座机，留的我妈的号码，有客人试着通过短信点餐，当时本来是拒绝的，但是打电话过去对方似乎是聋哑人，那就多照顾点咯。还好要送的人也不多，我妈索性就应下来了。”
蔚澜很酷地一点头:“我行。”
那其实是一个很普通的傍晚，和前些天在江边画画时的天色一样好看，晚霞绚烂得让人沉醉，霞光照在脸上，好像每个人都镀上一层暖融融的金边，每个人都在发着光。
蔚澜长腿一抬，跨坐上车，戴好头盔，接过林时书递过来的保温盒，里面装着刚出锅的菜，隔着饭盒都能闻到菜香味。
小姨在一旁担忧地看着她:“小澜你真的可以吗，开车很危险的，还是让诗诗去吧……”
她絮絮叨叨，林时书看着偷偷翻了个白眼，心说蔚澜大半夜瞒着你们飙车的时候你们还在看狗血剧呢。
蔚澜薅了把被风吹乱的头发，很有范地一甩头:“放心吧小姨，我很OK的。”
河东广场一带是最繁华的地段，甚至有聚集的奶茶店，构成小城的热闹的奶茶街，深受年轻人欢迎。经过大转盘，向北就是希江大桥，通往城北，蔚澜误打误撞去过一次；向西，通过冀江大桥便是河西。
正值下班高峰期，人流量巨大，私家车自行车公家车甚至行人挤在一起，熙熙攘攘，毫无秩序，又在缓慢前进。远处，是现在大力基建时都会有的、又被称之为“开发区”或“CBD”的地段，工人忙碌的剪影在夕阳霞光下，一样美得惊心动魄。
蔚澜按远近先去送了别处，最后拿捏着时间去了最特别的一家——林时书提起的聋哑人。
一路上走走停停，蔚澜停下来时长腿撑地，无聊得望天看地，留心着风和云，以及夏天的气息，让人不由得感到放松。
去往的别墅区仍隶属河东，是近几年开发的江边别墅，外商投资，由于实在和正在缓慢发展的小城格格不入，地段也好，房价高得很，但环境高雅，深受当地土豪喜爱，这些年来也陆陆续续地住进了挺多人。
蔚澜在小区门口停了车，拎着最后的保温盒和保安解释了一番，保安跟户主确认过后才给放行。
走进小区，穿过华丽宏伟的罗马柱，一条开阔的大道出现在眼前，小区内绿化做得很好，各式各样的绿植花草，高大齐整的树木，小区和谐俨然，别墅一字排开，显得清幽雅致，让人心旷神怡。
蔚澜按着门牌号寻找，在一栋精致的白色小洋楼前驻足。
按了门铃，好半天没人开门，蔚澜刚掏出手机，林时书正好发来消息。
大马猴:忘跟你说了，别墅区那家东西你放门口就行，他们会自己出来拿的。
于是蔚澜把饭盒整齐摆在门口，转身走人。
快出小区，蔚澜猛然发觉那把电动车的独一把钥匙不在身上，她一头扎回去找，可是她一路返回地毯式搜索都没找得见，眼见又要走回那栋白色小洋楼了，她才后知后觉地想起当时起身时似乎有东西从口袋里掉出来，只是当时没注意。
大概知道在哪了，蔚澜也不急了。林时书催她回来，看着给人备注的明晃晃的“大马猴”，她突然很不好意思，立刻给改成“林小姐”，她现在怎么看林时书都顺眼。
饭盒还整整齐齐摆在地上，蔚澜蹲下身摸到钥匙，刚想起身，正好听见门后“咔嗒”一声。
门开了。
蔚澜下意识抬头，蹲着没动，看见门缝里伸出一只手，往门边的小勾子摸去。
原来是要把外卖放在那儿的。
那只手修长笔直，透着青春的张力，但现在扭着腕子的样子实在很可爱，一抓一抓的，好像只猫爪子抓在人心上，看着让人心发痒。
蔚澜想到了随虞宴家里的那只猫，忍不住莞尔，极力克制住想要扣住那只手的冲动。
那只白皙的手腕上戴着和田玉手串，很细腻，跟看着似乎属于少年的手并不违和，还意外地好看。
那只手半天没摸到想要的东西，听门缝里传来一声低低的“咦”，蔚澜把外卖袋子勾在那只手上，没忍住，指尖收回时有意无意划过那颗蓝绿色的玉，声音不高不低地赞了一句:
“好玉。”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好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