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小城 快乐老家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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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城六点已呈现太阳晒屁股的盛状。
窗户大开着，脚边有阵清凉的风掠过，独属于自然和清晨的清爽，反正不是空调风，蔚澜刚觉不对，还没来得及挣扎就栽下了床。
“嘭”的一声响，蔚澜摔狠了，索性安安静静地躺在凌乱的被子，像条要开始晾晒的咸鱼。她表情难得地有些呆滞，一条长腿还搭在床上，阳光阴魂不散似的跟到她脸上，那明晃晃金灿灿，于是咸鱼醒了个通透。
环视一圈房间，堆满小玩意儿的老旧的木桌，斑驳掉漆的墙，布满生锈斑点的铁窗户……蔚澜想起来了，这不是她家，而是昨天被她妈打包送回来的外婆家。
蔚澜抬手遮了下刺眼的阳光，手指在凌乱的长发里有一下没一下地薅着，心里暗自叹了一声气，这大早上的，她心里居然涌起一股一朝回到真·解放前的沧桑。
没等她沧桑多久，忽而响起了敲门声。
这屋子蔚澜以前住过，记得那破门板上有个洞，她昨天到得晚，困得忘记把那天然猫眼堵上了。
思及此处，蔚澜诈尸似的从地上蹦起来。
她小姨的声音传来:“小澜啊，你咋啦？这大早上的这么折腾，你没啥事吧？”
蔚澜:“……” 得，这地方不光破，隔音还忒差。
蔚澜撇撇嘴，清了清嗓子:“没事儿姨，刚我拿书看呢，没拿稳掉了，不好意思啊。”
“啊？哦，你这孩子，都考完试了还起一大早看书呢，可以趁现在多休息会啊。”小姨没多想，声音渐渐远了，“那不行，我得叫那几个兔崽子也起来看看书，一放假就睡得跟狗似的，这么舒服可不行……”
蔚澜无心坑害其他人，刚起了点负罪感，但转念想到起来看书也不是什么坏事，反正自己想睡还能睡，没人管她，于是她乐滋滋地躺回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了。
刚摔惨了，蔚澜现在满头满脑一团黑线，最后还是选择了起床。
她拎着洗漱用的东西去前院找水龙头的时候，没进院就听见了一排人咿咿呀呀的读书声，听着就让人困意上头。
蔚澜踱步过去，就见她一众年龄相近的表亲都被她小姨提拎起来读书了，歪歪扭扭地站成一排，模样可怜又可笑，看着怨气比鬼还重。
蔚澜是个例外，心虚之外自己也不想找事，想着怎样把自己当鬼魂一样存在感极低地穿过去，奈何她表姐太过愤愤不平，见她两手空空出来，喊道:“妈——凭什么她不用读书，我们要被你一大早扯起来，明明都中考完了！”
蔚澜脚步一顿，顿生无语:“……”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她妈现在可最忌讳中考这回事儿了。
果不其然，她小姨扔下手里剥着的豆子:“你中考才完了！小兔崽子，你们几个还有脸说这话，看看小澜是什么分数，你们又是多少分！人家可是市重点争着要的人，你们呢，县里的高中上得都勉勉强强，再不看书等着以后去捡垃圾？！”
林时书被她妈喷得遍体鳞伤，在她姐的拉扯下学会闭嘴了，只是委委屈屈地看了蔚澜一眼，蔚澜满脸比她更委屈的表情，抓着漱口杯溜之大吉。
不过早上六七点，整个家好像都起来了。热热闹闹，吵吵嚷嚷，有炒菜的，读书的，骂人的……大院子很多人，蔚澜好容易才找着一个空着的水龙头，由于前面凹进去的水泥地淌着滩水，等她小心翼翼地踮着过去，还没接上水直接就被她小舅挤开了。
蔚澜面无表情看着她小舅一脸占大便宜的表情:“……”
他嘻嘻哈哈打了声招呼，又说:“咋不叫人呐，没礼貌。乖，叫声舅舅来听听。”
幼稚么?这个跟她年龄差不多的大男生正笑得像占了个大便宜一样，让蔚澜开口叫他声舅绝对要了她的命。
蔚澜起床气还没散，此时正木着脸看着他，没搭话的意思。
不远处洗菜的大姨看不惯，开口就是教训她那便宜脸小舅，话里话外都是偏向蔚澜。
大清早，蔚澜被他们吵得头疼，但毕竟不是自己家，于是跟着虚与委蛇:“没事儿大姨，我挺礼貌的，尊老！”
她话音刚落，有人扯了扯她的衣袖，蔚澜低头一看，一个不及她腰高的小东西，她也不记得是哪个小侄子。
不知名的小侄子拖着长条的鼻涕，睁着大眼睛问:“小澜姐姐，我的礼物呢，我想要的变形金刚呢，你给我带了没？”
蔚澜还没来得及答话，紧接着从里屋冲出来几个小孩，团团把她围住。
“小澜姐姐，我的芭比呢！我好喜欢的，你帮我买了吗！”
“那我的小汽车有买吗，大家都有了我也想要，盼好久了！”
“还有我的，小澜姐姐……”
蔚澜由于不想弄脏鞋子，一直站在地上一摊水的一块小石板上，现在这几个破小孩把她紧紧围住，不是扯衣袖就是扯衣摆，学着那个粉色吹风机在她身边蹦蹦跳跳，小腿一片凉意，敢情那不知道到底是什么的一滩水还是一点不落地到她裤子上了，想想就让她一阵恶心。
蔚澜:“……”天杀的，还让不让人刷牙了?！
这里是隶属西南的一座小城镇，虽然算不上很偏僻，但经济较为落后，一眼看过去大都是不甚齐整的房屋，街上穿着带有明显时代特色的地域风格的精神仔……这里，是她妈的老家，她蔚澜的外婆家。
此地民风淳朴又彪悍，多元文化深层渗透，蔚澜见多了就习惯了。
但习惯归习惯，蔚澜从小跟着蔚靡迩在城市长大，哪怕假期经常被她妈打包回来，蔚澜这种也依旧格格不入。
好容易洗漱完，大院已经开早饭了，家里大人的吆喝声响成一片，聒噪，但是热闹。
蔚澜过去的时候桌上已经快坐满了人——的确是差她就坐满人了，宽阔的大厅此时座无虚席，一眼看过去拥挤得难受，绝对不是厅子小，而是人太多。
“外婆呢？”蔚澜一落座就问了一句。她也是才想起来，从昨晚开始，这次回来还没见过老太太呢。
小姨应:“哦哦，你外婆啊，上她闺蜜那耍几天，明天就回来了。”
蔚澜不知道说什么，于是摸摸下巴，凑了一句:“哦，挺好，硬朗。”
她外婆不过刚过花甲年，虽然外公去世早，但两人膝下也凑整了三“好”，三男三女，三男三女之下又是儿女双全——除了蔚靡迩，蔚澜是独生女。
这么一大家子，上桌吃饭的人都固定在二十个左右，到现在也没分家，主打一个和和美美，足够羡煞别人家了，老太太子孙满堂，也没忘这资本到处去显摆。
虽然蔚澜到现在也没懂这有什么好显摆的，跟人讲述自己家吃饭时的激烈和惨状吗?
蔚澜平时不跟亲戚们住一块，长时间没见后见面总会有些拘谨。
不过，环视一圈，都是虽然一年很少见着的面孔，但大家脸上的热切也都是真的。大人们问东问西，蔚澜答得也游刃有余，一顿早饭下来，大家就又热闹上了。
以往她跟蔚靡迩俩人过惯了，她妈忙于工作，于是她身边也是冷冷清清的。热闹的饭局除了蔚靡迩强行拉她去的场子，也就只有外婆家了。
早饭过去都八九点了，大家长时间没见，哪怕隔代也有的是聊。
好不容易应付完长辈的也算为关心的长枪短炮，蔚澜被她同龄的几个表兄妹拉走了。虽然他们动不动就被大人将蔚澜扯出来与其对比无数次，惨遭亿万点伤害，但不妨碍他们的热情。
一下桌，蔚澜她表姐林时书拉着人讨论她最近粉上的明星，兴奋地摊开一沓又一沓印满她“新任老公”的明星片:“就是顾佑啦！天，他真是长在了我心巴上了，完全就是我的理想型啊，你说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帅气的男孩子啊！”
蔚澜本来没兴趣，林时书就是妥妥的追星女孩，见一个爱一个的那种，蔚澜已经没耐心再听她的安利了。
但一听到“顾佑”这名字，她愣住了。
蔚澜不怎么追星，但顾佑，最近估计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了，走到哪里都是他。
蔚澜也是冲浪达人，刷到顾佑的频率实在很高，她好奇随手一搜，于是知道的只多不少。本着随便看看的心去的，结果越看越喜欢，不出意外，她也掉进了名叫顾佑的坑。
“顾佑？”蔚澜差点咬到舌头，重复了一遍。
“对呀对呀，有谁会不喜欢这种少年感满满的男孩子呢。”林时书紧紧抱着蔚澜的手臂，蔚澜推了几下都没能成功逃离八爪鱼，索性放弃。林时书的注意力完全不在蔚澜上，说起她喜欢的明星，她眼睛都睁得老大，“讲真，看到他的第一眼我就知道我完了，他有一个片段我超爱的，就隔着人海看过来的那个眼神，天啦，我就看那一眼，但我知道我完了，沦陷了——”
林时书说的那个片段跟蔚澜看的可能不一样，但她在形容那一眼时，蔚澜脑子里也自动闪过顾佑回眸的画面。
她之所以喜欢，一开始也无外乎是因为顾佑的帅气和清爽的少年感，可一想起那双眼睛，似乎藏匿了万千星辰，所以蔚澜觉得自己的喜欢远不止如此。
顾佑是最近一部非常火热的电视剧的男配角，饰演男主角的高中生弟弟。
恰巧现实里的顾佑其实也是货真价实的高中生，帅气的外表，模样高冷的学霸型男孩，还有他那连业内大牛都夸赞的演技，顾佑就凭这一部剧就红透了半个娱乐圈，作为新人正式出道，吸粉无数。
随着热度在网上天天挂在热搜榜上的有关花絮、售后、采访等，以及网友粉丝的剪辑，认真的，可爱的，帅气的男孩子都能得到路人的青睐，一时间，粉丝爆炸一般猛增。
蔚澜以前不追星，甚至对疯狂的追星人嗤之以鼻，但她现在属实没想到自己也有这一天，会喜欢一个那么遥远的人，但就一眼，她就沦陷，不可自拔。
林时书说的恰巧也是蔚澜心里想的，但是这种话她可说不出口。
林时书拉着她絮絮叨叨好久，蔚澜也没能说上几句话，末了林时书还说:“唉，拉你说这么多你肯定也无聊吧，你从来都不追星，你只喜欢学习，可能连不知道顾佑是谁都不知道吧。”
蔚澜:“……” 总感觉大家对她的误解很深。
蔚澜刚想说自己其实自己也挺钟意顾佑的，就听她小姨在旁边说:“你也知道啊，小澜可不像你们三姐妹那样，整天疯疯癫癫的今天喜欢这个明天喜欢那个。喜欢什么不好，就喜欢明星，你又追不到，喜欢个啥啊，看着人发春吗？”
可以说她小姨的话永远都很戳心，从这点上看深得老太太遗传。
蔚澜被她那直白的“发春”一词惊得耳热，未说出口的话就这么硬生生卡在喉咙里了，她攥着手指，干脆闭口不言。
林时书倒没觉得有什么，笑嘻嘻道:“对啊，追不到又怎样，本来就是偶像，就没想过这事儿！偶像不是用来发春幻想一下的？”
大姨在一边哼哼一声:“真搞不懂你们现在这些小孩在想什么。”
林时书:“当然不懂了，你们都老透了吧，估计也没有过青春——”
话音未落，她妈抡着棍子过来了:“春天早就过去了，你发个屁的春，还不快看书，以后是想捡垃圾吗？”
林时书其实挺怕她妈，见她是来真的，忙不迭跑回房间了，留下蔚澜在门外还没反应过来。
蔚澜和小姨相互看了眼，干笑着打了个招呼，还是决定先跑路。
回到里屋，蔚澜也不得安宁。小孩心心念念蔚澜回来会送他们的东西，一见人就继续缠着，蔚澜实实在在被催烦了，想着闲着也是闲着，于是打算去快递站把她妈寄来的东西给心急的小孩搬回来。
蔚澜昨天早上还在自家宽敞舒适的房间里醒来，带着刚中考完的慵懒惬意和轻松，当天中午就回外婆家，经过大半天的长途跋涉，跨越了半个中国，说不累那是骗鬼的。
由于昨夜到得晚，蔚澜有一半行李还寄放在动车站那边，现在不仅没能去搬自己的行李，还要去给一群孩子搬玩具回来。
蔚澜对着外头炽热的阳光，感叹一声:“我真是太懂事了。”
刚出门，手机就震了一下，好巧不巧，是她那个没良心的妈。
明天就踹飞的妈: 哟，闺女鹅，住的还习惯吗？为娘寄回去的东西已经送到了啵，你记得自己去拿哈，别让妈妈又花一笔钱~
蔚澜感觉自己额头青筋都显现出来了，但看着她妈昨天给她转来的几把大洋，于是十分狗腿地回复了一句。
现已随遇而安: 嗻。
等把一堆给小孩买的奇奇怪怪的东西搬回去，蔚澜坐上公交车又去了动车站搬行李。
她不是浮夸的人，就是她随身带的画板和吉他有些麻烦，不过她东西也不多，一手拉行李箱一手拿吉他，背着画板就潇洒走人。
蔚澜走得松快得很，走到动车站出口处，“砰”的一声，她脚边啪嗒啪嗒滚过来挺多小物件，蔚澜立刻及时停住脚，扭头一看，原来是旁边的人的行李箱崩开了。
看着别人出这种糗，蔚澜坏心眼地觉得好笑又实打实的惨，但为了避免被打，她懂得此时表情应当稳如泰山。
行李箱不给力的年轻男子遭遇这么尴尬的事却不慌不忙，也没一丝不耐烦的样子，从容不迫地捡起了东西。
蔚澜见他气态不一般，模样也温文尔雅，于是也是顺手帮了个忙。
等把东西交还时，年轻男子冲她比画了个手势，蔚澜才知道原来他是个聋哑人。
蔚澜朝他笑了笑，摆摆手说了句不客气。他戴着口罩，穿的是一身白衬衫和黑西裤，这三十度的天，这身看着就觉得热的衣服，他穿着却不显浮躁，只让人感觉干净清爽。
嗯，感觉是大帅哥级别。蔚澜觉得这忙帮得不亏，还让人神清气爽。
蔚澜走时又看了一眼，见他也没什么困难了，于是潇洒走人，坐上了滴滴顺风车。
司机询问了她的意见后，打算再在门口停一会揽客。
不一会儿走来了几个人，全是大包小包，更是全副武装，墨镜口罩帽子什么的一应俱全，看着和周围格格不入。
一行人步伐极快，直奔蔚澜这辆车来，看样子他们本来是想坐这车的，但是看到里面坐着人后，他们猛地钉在了原地。
啧，搞得她好像是什么危险分子一样。蔚澜瞥了一眼，心生不爽，靠上靠背，转过头不再看。
他们突然就站住了，司机满怀期待结果没等到人，于是下车热情招揽他们。
蔚澜闻声扭过头，有些吃惊地发现走在前面的人居然是刚刚遇见的年轻男子，看向他的白衬衫时，蔚澜更是被他身后的人吸引着看过去。
那人身材高大，肩宽长腿，介于成年人和少年人之间的身形，穿着简单的T恤和牛仔裤也非常惹眼，典型的衣服架子。在阳光下泛着金色的头发虽然有些乱，但莫名增添了一点随性的少年感，好像整个人都在发着光。
别人都大包小包，那少年什么也没拿，抱着手臂静静站着，扭头看向别处，他站得没什么形象，但看着还是很高挺，瞧着比别人都高出一个头。
蔚澜一直懒懒地眯着的眼睛看着那人渐渐放大，那少年略有所觉，转过头，紧接着，他白皙修长的手抬起来，指尖微微拉下一点墨镜，蔚澜就这么和他对上了眼。
剑眉下，一双浅色的眼睛，发着琥珀似的干净的光亮。
少年戴着口罩，看不到他的表情如何，但那双好看的眼睛似乎骤然间泛出笑意，当真是耀眼非常，这是一个比阳光还炽热的少年郎。
蔚澜看得有些怔愣。
最后还是少年先移开了眼睛，蔚澜却没有。
司机失望地回到车上，然后升上车窗，外面已经看不到里面了，蔚澜恍然间才反应过来。
司机回头招呼了一声，蔚澜已然收回目光:“走吧。”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小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