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芒丛林》峦白

87、第 87 章 你言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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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光芒从宋可宁那里辗转联系到张至森，他们约在了离公司不远的一家咖啡厅里。

　　李光芒比约定时间早到了些，她目光呆滞地看着窗外，不一会儿，那个熟悉身影出现在面前。

　　她看了眼他，很快将目光撇开，他却紧紧地盯着她的脸看，她被看到不好意思，低头看着咖啡杯中的花纹。

　　“你还好吗？”张至森坐下，眼前的李光芒又瘦又憔悴。

　　“嗯。”

　　他们不再说话，空气出奇地安静，她双手交叠，握紧了拳头，鼓起勇气说：“我找你有事。”

　　“嗯，你说。”

　　他们像是从没亲密过的陌生人，他望着她的眼睛，她眼神中发出的光芒与之前不同，那里灰蒙蒙的，像是快被未知的恐惧和即将到来的狂风暴雨袭击。

　　“我怀孕了。”

　　张至森显然没有准备好，这个消息如同轰鸣的雷声在他心上敲击，他确认了，从她嘴里说出的是怀孕了四个字。

　　“我不打算要这个孩子，但是我觉得有必要知会你一声，毕竟……”

　　“李光芒！”张至森这才回神，眼里冒着火，像是把这些日子里的积怨一股脑地发泄出来，她对他太残忍了，这个消息对他来说太残忍了。

　　李光芒抬头，看着他盛怒之下的表情，仍然保持平静姿态，她是来通知他的，并不是征求他的意见。

　　“你怎么能这么狠心，那是我们的孩子，你为什么不愿意生下我们的孩子？”

　　“我告诉过你了，我如果这个时候选择生孩子，那我的事业几乎等于前功尽弃，而且，我天生不喜欢孩子。”

　　“前途事业那么重要吗，我早就说了我可以养你啊。”

　　“不，至森，不是那么回事，我是个活生生的人，我不能将我全部的人生交到你手上，我有想认真做的事情，那是需要付出时间和精力的，我要完完全全拥有我的人生。”

　　“你的人生只单单有事业吗？不需要爱人以及家人的陪伴吗？”

　　“那不就是意味着我要放弃我的事业，难道我应该在家相夫教子吗？”李光芒越说越激动，她眼泪夺眶而出，胸腔一起一伏，“我只是厌倦了这种游戏、这种选择，至森！你告诉我，为什么我要在事业和家庭中选一头，为什么是我，我只是讨厌、不服气为什么做选择的人是我！”

　　“没有人逼你做选择，你可以同时兼顾，没有人逼你。”张至森叹了口气，他没想过他们再次见面还是会就这样的问题进行争论。

　　他语气冰冷，继续说道：“只是你不够强大而已。”

　　李光芒哼了声，她抱着怀，仰身向后看着不痛不痒地说着这句话的张至森。

　　“是，我是不够强大，所以我不想要这个孩子。”

　　他们又回到争吵的原点，她不想再谈论孩子的意义，她已经做好了决定。

　　“所以，你今天来就是仅仅就要通知我这件事吗？”

　　李光芒长舒了一口气，她想要自己平静下来，才想起此次来的目的。

　　“对了，我是想问你来着，我们每次进行都会做安全措施，我也不明白我为什么会怀孕，你确保之前的都没问题的吗。”

　　毕竟避孕套破掉的几率只有百分之二。

　　张至森皱眉：“你去医院检查过了吗？”

　　“嗯，昨天去看了。”

　　“确定结果了？”

　　李光芒将所有的检查清单放在了张至森面前，她今日里来就是为此事，她不能独自承担这个后果。

　　“我知道我们都不差这点钱，但是这毕竟是两人运动之后的结果，所以我需要你负担我的手术费用以及日后的营养费用，所有的单据我都会一五一十地提供给你，这点你大可放心。”

　　张至森又用他那种轻蔑的眼神看了看李光芒，他忽然觉得好像从来也不认识她一般，她怎会如此地冷漠可怕。

　　什么叫运动之后的结果？那是一个孩子，是一个生命，他们之间到底相爱过吗？为何每次遇到这种金钱事件她都会暴露斤斤计较本质，那样的东西，其实挺让他厌恶。

　　“你把银行卡号发我，我马上让助理把钱转过去。”

　　李光芒听得出他语气中不满，打断他说：“不不不，不光是这些，手术那天麻烦你空出档期陪我去，因为这是两个人的事情，我希望你到时候能陪着我。”

　　她说得恳切，她希望那个时候他能在身边，她不想一个人去，孤孤单单地躺在冰冷的手术台上，结果掉这个不合时宜到来的孩子。

　　“行，再没其他事了吧。”
　　“嗯。你走吧。”

　　李光芒抿着咖啡，看着张至森一点也不留恋地起身，离开她。

　　她这样做是正确的，合理的，且没有异议的。

　　只是为什么，她的心会这样痛。

　　李光芒一直等手头案子收尾，好空出时间去做手术，但是这回宋可宁手头的案子需要紧急出差，她只好将手术时间延迟再延迟，只能等出差回来。

　　这次出差的地点是在距离松城不远的山区内，是一个拐卖案件，她要和宋律还有实习律师去当地了解情况，山路遥远险峻，他们轮流开了7个小时才到达目的地。

　　一路上她都感觉到不舒服，腹部总是隐隐作痛，什么东西都吃不下，恹恹地没有精神，强撑到了目的地。

　　他们马不停蹄地工作，先是了解了当事人的真实情况，就对亲属及其所涉及利益方进行了调查取证，她跟着宋可宁身后，默默做着记录，又提醒着新来的实习律师。

　　行走让她体力逐渐透支，直到她进行到第二家时，她已经觉得不对劲，正想着坐下来休息，被身后实习生提醒。

　　“姐，你那个了吗？”

　　李光芒嗯的疑惑了一声，她眼神向下看了看自己，只觉得一股暖流从小腹下方流出，途径大腿，从灰色西装中渗出，她还没来得及叫喊，就晕了过去。

　　再醒来时分，是在小镇上的卫生院内，她模糊地感受到有个人影总是在她面前晃来晃去，她觉得那是张至森，是他来了吗？睁开了眼，发现是宋可宁慌张地在她面前走来走去。

　　宋可宁满脸怒气，想要训斥李光芒，又忍住了。

　　“好点了吗？”

　　“嗯。”

　　“你下腹出血量异常，我刚刚问了医生，医生说你怀孕已经有一个多月了。”

　　李光芒满头大汗，她下腹依然出奇地疼，像是无数只小人儿拧着她的肉翻滚，她没有力气，又觉得冷，满脸歉意地看着宋可宁。

　　“对不起，宋律，给您添麻烦了。”

　　“我给张至森打电话了，他马上赶过来，这里医疗条件简陋，不利于你身体恢复，我留在这里照看你，让小唐先进行着。”

　　“好的，谢谢宋律。”

　　宋可宁摇头，她见不得李光芒这副可怜样，别过脸去，着急地等着张至森前来。

　　李光芒只觉得下腹越来越紧张，比月经时痉挛要痛十倍，她觉得痛苦极了，心中充满了对张至森的恨与绝望，她不曾想过腹中的胎儿会用这样的方式折磨着她，让她生不如死，她双手揪起床单，只觉得鲜血在腿部间奔涌而出，宋可宁害怕了，忙叫来了医生。

　　“医生，怎么样了？”

　　“HCG偏低，孩子可能没法保住，等稳定后再做B超检查，还有残留的话要安排清宫手术。”

　　李光芒只觉得剜心的痛，她从来没有这样孤立无缘过，她只觉得万念俱灰，浑身无力地躺在病床上。

　　晚上十点，张至森开车来到了诊所里，他看到李光芒微弱地躺在病床上，宋可宁坐在一边，他走过去，晃了晃宋可宁。

　　“她怎么样？”

　　宋可宁瞪了张至森一眼，让他小声一点，他们出了病房。

　　“你怎么回事？你不知道她怀孕了吗？”

　　“我也是刚知道。”

　　“知道你不告诉我，现在好了，出了事我怎么担得起，我怎么跟你交代！”

　　“她不想要这个孩子。”他看着远处病床上的李光芒，说道。

　　宋可宁一愣，她以为张至森会先担心李光芒的安危，没想到他会这样说，她不耐烦：“好了，你们之间感情纠纷我不想知道，不管她想不想要，孩子是在我带着她干活时没得，这个责任我得付，你先带李光芒去医院好好检查一下，后面的事我来想办法。”

　　张至森进了房间，看到她还在睡着，他坐在了病床边，她的脸像死一般的惨白，微弱地喘着气，眼睛垂下来意识到有人，她又睁开了眼。

　　“你好点了吗？”

　　李光芒听见动静，眼角溢出泪来，她好想回家，好想妈妈。

　　“她身子弱，你们在这里休息一晚吧，明天再回松城。”

　　张至森将被角往上捏了捏，盖住她瘦弱的肩膀，又将她的手放在被子里，那双手，冰冰凉凉的。

　　她好像意识到谁在她身边，她没有睁眼，不愿面对，只是假意睡着了，感受着身体的痛。

　　张至森一直坐在她对面，安静地看着她，好像他能做的只有这些，他想起他们第一次在病房里，还是她为了他挡了别人的攻击，现在的她，被自己折磨的这样憔悴这样不堪。

　　也许他错了，他不该那样执意地要个孩子，他们不该因此分离。

　　半夜里李光芒口渴，挣扎着醒来了，她看到张至森趴在床前睡着了，她愣了一会，回过神来，摸了摸他的脑袋，确定那不是做梦。

　　他神经紧绷着，醒来了，睡眼惺忪地看着她。

　　两人逞强的争执与倔强散去，黑夜中亮出一盏微弱的灯光，照在他们脸上，旁边还有打鼾的病人，她睡不着，想离开这里。

　　“醒了？”

　　“嗯。”

　　“喝水吗？”

　　“嗯。”

　　他记得她有时候会半夜醒来，起身去喝水或者翻个身，那些原来爱过的事情他还记得。

　　张至森小心地起身，他拿过李光芒随身带着的水杯，转身去了病房外的水房接水，水柱冒着热气，接入杯中，一个愣神，热水浇在他皮肤上，他没觉得疼。

　　他进了病房，看到李光芒双腿悬空，她坐在病床边，呆呆地看着床上的白色被褥，好像一瞬间什么也忘记了，连对他那种强烈的爱与恨的感觉，也在某一个时刻蒸发掉了，不见了，只觉得他很陌生很遥远。

　　李光芒不知道眼前的男人是谁了，不想窥探与知晓他的一分一毫，仿佛她随意地跟一个男人爱了那几年，随意地有了他的孩子，随意地又把重要的东西亲手扔掉了。

　　李光芒被伤透了心。

　　张至森将杯子递给了她：“温热的。”

　　“嗯，谢谢。”

　　“费用我全交过了，其他的我也转至你卡里了，你放心。”

　　“嗯，谢谢。”

　　她仰头看他，想知道他还想说些什么。

　　“光芒，对不起，是我的不小心，让你遭罪了。”

　　李光芒神色一愣，心里委屈到想哭出声来，她将脸别过一旁，强忍着不适，抬腿钻进被子里背对着他。

　　“医生跟我说了情况，我把事情往后排了排，这段时间我照顾你，就当是赎罪。”

　　“你言重了。”

　　她现在连争吵的力气都没有，心里一片死灰。

　　窗外的月光又圆又大，但谁也没有抬头望向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