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芒丛林》峦白

86、第 86 章 前方何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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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世事难料，老天绝对是在跟李光芒开玩笑。

　　当初她因为不想生孩子与张至森分崩离析，在分手的一个月之后，孩子悄然而至。

　　她觉得荒唐又无奈，她时常摸着肚子，一脸愁容地想解决办法。

　　生下来？

　　她没有做母亲的决心，甚至自己也没有完全成熟起来，又怎么能独自照顾好一个孩子。孩子，孩子，她口中喃喃，她不是一个宠物一个玩具，可以那样不负责任地被决定生下来。

　　她想回家，想蒋兰，没想到在这个时候她唯一能想到的依赖竟然是蒋兰，她渴望得到她的关心，是的，蒋兰在她心里永远是妈妈，可是现在，她又要蒋兰失望了。

　　周六下班，李光芒开着车子回到了郊区的家，她站在楼下望着那个熟悉的窗口，想找到那昏黄的意味着家的灯光，还没进楼道，就看到了一楼的阿姨，李光芒笑着叫了人，到了招呼。

　　“你妈妈去跳广场舞了，我们一块的，要不我帮你叫声。”

　　李光芒笑了：“不用了阿姨，我带钥匙了。”

　　她没有提前知会蒋兰回来，她知道蒋兰不愿意让她再回这个家。

　　说完，她上了楼，从包里翻出钥匙来，老旧的磨得发亮的铜色钥匙插入锁芯，咔哒一声门开了。

　　没有换锁，她进了门，一切还是原来的样子，只是客厅正中间摆放父亲的相，她站在漆黑里，一动不动仔细地观察着李准军的黑白照片。

　　以前从未这样仔细地看过父亲的模样，总记得他喝酒、训斥她，训斥蒋兰，现在才发现 ，他的眼睛里藏着疲惫，藏着她从来不知道的人生，他的眉毛又粗又硬，也许是在一起生活久了，李光芒觉得她跟李准军的鼻子特别像，嘴巴倒不像，李准军嘴唇薄，唇色淡，李光芒比他唇厚一点。

　　她突然想起初一放学时分下大雨，原本李佑说和她一起回家，结果那天李佑和同学一起去了游戏厅，她站在学校门口看着暴雨将道路浇灌，又没带伞，心中惆怅，想到若是淋雨回家，定要被蒋兰一顿骂，不知道该怎么办时，李准军举起一把又重又大的伞前来，拉起她的手，将她塞进了车里，接她回家。

　　她其实很开心，但从来没有表现出那种叽叽喳喳的兴奋，从来没有那种大开大合地炫耀，比如抱着父亲，趴在他肩上，逗他笑，他们之间从来没有过那样的表达，她记得李准军总是回避亲昵，然后用暴力的语言掩饰，最终让她不敢靠近。

　　他去世的时候，她也没有流很多的眼泪，只是觉得心中灰暗，就像现在茫茫然地站着，看着来往宾客吊唁拜祭，来往人影闪过，她只觉得自己是穿梭在人群中的孤魂野鬼，看着他的灵魂抛却□□，随风远去。

　　时间过得真快。

　　门口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蒋兰进了门，按亮了玄关处的照明灯，看到李光芒直愣愣地站在客厅中央，有些惊讶，她放下了包，没看李光芒。

　　“妈。”她叫了声。

　　蒋兰身子微微颤抖，倒也没拒绝她的称呼，问了句：“吃了没？”

　　“还没。”

　　“回来也不跟我提前说声，我都收拾完了。”

　　“没事，妈，不用麻烦了。”

　　蒋兰从鼻腔中呼出了一口气，有一点怨气但是不深，她将钥匙放下，又去了厨房，开火做饭。

　　“有事吗？”

　　“没事，我就是想回来看看你。”

　　听李光芒这样一说，蒋兰脸色不再紧绷，不一会儿，一碗热气腾腾的面端了上来，李光芒这才将包取下，坐在了餐桌边。

　　餐厅的灯还是那样，照在人脸上昏暗忧愁。

　　李光芒慢悠悠地吃饭，蒋兰坐在对面看着她吃。

　　“这段时间没好好吃饭吗？瘦这么多。”

　　“工作比较忙。”

　　“再忙饭总得好好吃饭吧，脸色这么差，精气神都没了。”

　　“嗯，我知道了。”

　　李光芒慢慢吃着：“妈，我过两天找人帮你把灯换一下，太暗了对眼睛不好，家里空调也换个新的，用了很多年了。”

　　蒋兰笑了，又叹了口气：“是该换了，我把老骨头也得换换心情了。”

　　李光芒抬头看蒋兰，发现她脸上那种又苦又哀怨的表情消失不见，只剩一丝劫后余生的轻松。

　　“妈妈，辛苦你了。”

　　蒋兰愣了愣，没想到李光芒会说这些，心里一阵酸楚。

　　“你现在长本事了，惯会说好听的了？”

　　李光芒又笑：“我就不能说点甜言蜜语了？”

　　“能，你别记恨妈就行。”

　　李光芒话堵在心里，她想问蒋兰很多问题，又忍住了，起身去了厨房洗碗，也许是起时太过凶猛，她头又开始晕，一直想吐，她极力地忍住，但没控制好做出作呕的动作，慌张匆忙回身发现蒋兰站了起来，站在客厅一隅，眼神奇怪地看着她。

　　“不对，李光芒，你过来。”

　　李光芒知道，她别想瞒过她的眼睛，也不想瞒。

　　蒋兰拉过她，那种对生活的怒气又在脸上浮现：“怎么回事？”

　　李光芒点了点头，表示对蒋兰猜测的同意。

　　“你这个死孩子，你要气死我啊！”

　　对李光芒多年的管教让蒋兰气上心头，她没想过李光芒会犯这样愚蠢且糊涂的错误。

　　“小森那孩子怎么说？”

　　“我们，我们还没商量好。”她没有告诉蒋兰两人已经分手事实。

　　“一个男人，这个时候竟然躲得远远的，他要是有心，今天回来的就应该是你们两人……”蒋兰语气中透露着对张至森的不满。

　　“妈，不关张至森的事。”

　　“什么叫不关？你是凭空怀孕的？精子怎么钻到你肚子里的？还是说你怀得是别人的孩子？”

　　“妈！是张至森的！不过，我不想要这个孩子。”李光芒小声说道。

　　蒋兰瞪了李光芒一眼：“那你怎么办，打掉？你糊涂了？还是脑子坏掉了？”

　　母女俩刚刚建立起的柔情时刻被蒋兰密集的话语打破，她觉得异常痛苦。

　　“嗯。”

　　蒋兰难以置信地看着李光芒，这孩子眼眶凹下去，都快要瘦脱相了。

　　“你跟张至森分手了？”

　　“没，我们吵架了。”

　　蒋兰叹了口气：“女人这辈子最重要的就是找个好人家，难道他不愿意娶你？”

　　“不是，张至森不是那样不负责任的人。”

　　“你还为他狡辩，负责任能让你意外怀孕？他有没有把我们这些大人放在眼里，不要以为李准军不在了，就可以骑在你的头上欺负你了，我还在这呢。”

　　李光芒气笑了，这倒是她第一次见蒋兰维护她：“难道当时还不是您把我赶出家的。”

　　蒋兰为自己辩驳：“你个白眼狼，我那是为你好你不知道吗，谁知道你爸要躺在病床上多久，我能耽误你的工作生活？”

　　李光芒心里一酸，眼泪要夺眶而出，她知道蒋兰的苦心。

　　“妈，”李光芒想了想，还是问出口：“妈，你们当时为什么没有再要一个孩子，反倒收养我了？”

　　蒋兰神色一怔，抿了抿唇，显然不太想说起这些以往的伤心事。

　　“我生不了了，其实在收养你之前，我又怀过一个孩子，结果没保住流掉了，身体受了伤，就再也怀不了孩子了。”

　　“你爸为此埋怨过我很多次，唉，不说以前的事了。”

　　“如果没有我的话，您是不是这些年早就和我爸离婚了？”

　　蒋兰看向远处李准军的像：“人生说长很长，说短吧一瞬间也就过去了，离婚这事我也想过的，但是那时候你还小，我在想，万一我走了，你跟着这个暴躁的大老爷们怎么过日子，就咬牙忍忍了，这忍一忍啊，几乎半辈子都过去了。”

　　李光芒第一次觉得心里疼，看着蒋兰的脸在灯光下忽明忽灭，她握住了蒋兰的手。

　　“对不起，妈妈。”

　　蒋兰叹了口气：“光芒，有事没事的别老回家来，你不用记挂我。”

　　李光芒没说话。

　　“还有，让那个张至森尽快敲定日子，上门提亲，我可不愿意你平白无故地生了孩子，什么都没有。”

　　“妈，我决定了，不要这个孩子。”

　　“你这小孩，哪有女人不要孩子的？万一你像我那样伤了身子怎么办，再想要孩子就难了。”

　　“再说了，你们两个，是光明正大谈恋爱，又没偷没抢的，反正以后都要结婚，提前一点罢了。你可别最后弄得人财两空，伤害自己。”

　　“妈，”

　　李光芒还想说些什么，她明白了蒋兰的想法，决定不再说下去。

　　蒋兰见她一副心灰意冷的表情，知道她决心已定，也不再多劝，叹了口气，起身赶她：“行了，天也黑了，你回去路上小心，我也要休息了。”

　　李光芒鼻子一酸，只好拿着钥匙，开门回家。

　　“光芒。”

　　她回头，听到站在昏暗灯光里的蒋兰说：“你长大了，妈妈已经无力管你太多，不管你之后做什么决定，凡事往前看。”

　　她嗯了句，背着包，出了门，心里密密麻麻地刺扎着她，凡事往前看，可前方又在哪里？

　　李光芒坐在车里，望着窗外闪过的行人车辆，她觉得很累很累，人与人之间的感情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东西，今日里爱，明日里恨，下一秒她就被推进再也无法重来的深渊。

　　她决定了，要找张至森谈一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