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震》一文橡树

2、我的，天使 林澍和

　　林澍和萧函青的相遇算不上美好，对林澍来说甚至很糟糕，因为萧函青看过了她的狼狈，她的丢脸。在林澍高中以前她还没有这么少言，她也有玩在一起的伙伴，她也对世界充满好奇。在那个所谓的资助贫困生活动举办之前，至少是这样。那天，老师突然通知搬着板凳下去开大会，对于那个年纪玩心还很大的学生来说，不用上课简直美翻了，速度飞起，推推桑桑就下了楼。林澍那天有点发烧，本来想请个假不去了，但是一向好说话的老师突然厉声厉色训斥她不懂事，于是她只能灰头土脸的下了楼。等回过神来的时候，她听见了讲台上领导人的话筒中传来了她的名字，她懵懵懂懂地望向同学们或幸灾乐祸或蔑视的神情，以及老师不耐烦的眼神，颤颤巍巍走上了台。至此一切明了，原来这是一场校外人事对贫困生的捐助大会。林澍盯着脚上亲戚家小孩给她的已经有些破洞的鞋子，忍着发红的眼眶，眼前朦胧一片，不知是烧的，还是憋的。突然，一具穿着西装的高大身影遮挡在她的眼前，然后她机械似的伸出双手接过对方递过来的Adidas印标的书包，听着话筒滋滋的电流声，朝对方深深鞠了一躬，具体怎么下了台，已然不清楚。话筒里接着传出慈善家们的一系列感言，那一刻，少年的世界发生了崩塌，林澍的自尊心被践踏的体无完肤，她想，原来穷人是不配提尊严的啊，后来那个书包她一直没背过，放在房间一个显著的位置，时刻提醒着她关于那一天。从那个台上下来之后，不知道他们又是从哪知道林澍单亲家庭，同学们看她的目光都发生了变化，大家开始孤立她，走在她身后议论她，即使她成绩好，很多同学找她借过作业，但也不妨碍他们照样看不起她。那时候的林澍自卑又敏感，她无力反抗，只能等来一波又一波的攻击，有人觉得无趣，直接忽视她，有人变本加厉对她搞恶作剧，写着辱骂自语的纸条被偷偷贴在后背，被黏住的头发，撕烂的作业本，踩满脚印的桌椅。有时候，小孩子莫名其妙的恶意更让人窒息。林澍无数次质问自己是不是就不该活着，她开始恐惧去学校，却无法对妈妈说明原因。因为她总是很忙，经常见不到面，所以把她安放在外公外婆家，外公外婆上了年纪，而且他们那代人压根不懂什么校园霸凌，只能把话打碎牙齿吞进肚子里，她开始沉默寡言，每天都想走在路上被车撞死就好了，没人察觉她的这种变化。
　　某一天上学途中，她骑着自行车刚过了马路，在距离人行道50厘米远的距离，突然空荡荡的马路上疾驰而过一辆摩托车，狠狠地撞在了她的自行车上，她整个人被卷在了摩托车下面，自行车折成了两截，飞了出去。林澍大脑一阵空白，她不会要死了吧，浑身没了知觉，“小同学，小同学…”她听到一振疾呼，面前的叔叔嘴角被磕出了血顺着她的脑门直直往下流，然后身体被唤起了知觉，左腿膝盖的刺痛一阵阵拉扯着她的神经，她看着被刮掉一大块肉的膝盖，哇的哭出了声，止也止不住，真的太痛了，那是此刻第一感受。在她泪眼婆娑之际，她看见了不远处骑着电动车从她身边经过的萧函青，女孩看见她哭得皱在一起一起的脸，肆意的抬了下眉头，那一瞬间，她觉得自己到了天堂。
　　和萧函青第二次见面是在一周后，她从医院回到学校，她在班里看到了那个女孩，坐在了自己同桌的位置。大概不想被殃及到，在她请假的这一个周，她原来的同桌早早逃离了这片阴霾地。“嗨，我是萧函青，你的新同桌”，她听见女孩这样介绍自己，真的是天使，笑起来好看，眼睛很漂亮，声音带着颗粒感的好听，林澍那一刻是这么想的。可天使怎么能和自己坐在一起呢，这是不应该的，于是她冷着脸不理萧函青的示好。是哪一刻容许她走进自己封闭世界的呢，林澍也说不好，大概看见她的第一眼吧，毕竟天使真的很耀眼，凡人怎么能拒绝她的降临呢。
　　想到这，林澍勾了勾嘴角，萧函青揉了揉她的头发问她，“偷着乐什么呢，小澍澍”，林澍抬起头刚要回她，眸光一暗，她看见了一个不速之客，苟着背在校门口朝里张望，在那个男人快望向这边时，她拉着萧函青，颤抖着躲在了她身后，她看见班主任从那个男人身边经过，紧张的心里一颤，然后在看到他们擦肩而过时又重重喘了一口气，她像一条濒死的鱼，等候最后审判。
　　“林澍，怎么了”，萧函青有些摸不着头脑。
　　“没…没，你先回去吧，我想起来还有东西没拿”，林澍勉强扯了扯嘴角，走吧，求你了，我不想一直在你面前丢人。
　　也许是她眼中哀求的意味太过明显，萧函青只是说了句，“那我们回去微信聊啊”，就和她挥手到了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