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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二十七章 他现在怎么 ...

  •   “你们刚才——说什么了?”兰香姐接受了奶奶的建议,把弟弟送到钱康乐的房间休息,温言安慰直至兰竹睡着后才下来,试探地看向白沙和钱康乐两人。
      “我只是提到了一个同学的名字。”白沙又想了下兰竹叫喊的时间节点,答道。
      没想到兰香姐上前一把拽住了白沙的胳膊,面上一股吓人的狂热,激动地问道:“是谁?求求你了,你告诉姐姐是谁!”
      钱康乐握住兰香姐的手腕,向反方向轻轻拉了一下,“姐你别慌,先放开手,我们坐下慢慢说。”
      兰香姐失魂落魄地点点头,坐回了原来的位置。桌上的残羹冷炙还没来得及撤下,此时一点不见之前的热闹欢庆,只觉凄凉。
      “我刚才打电话,说到郑尚这两个字的时候,兰竹他——状态就不对了。”白沙想起兰竹躲在桌子底下的样子,仍心有余悸。
      “郑尚?没有听兰竹说起过……”兰香姐失望地垂下眼,纤细手指攥紧成拳,恼恨地砸向自己的头。
      这一次是白沙握住了她的手腕,温柔地将她手臂拉下,放回桌面。“姐,能告诉我们是怎么回事吗?”他轻声问,担心自己过于唐突,又补了一句,“当然,不方便说也没关系。”
      兰香姐连续深呼吸了几次,才开口,“兰竹那年喝农药送去抢救,他们发现他有被性侵的痕迹,内裤上也有血迹和精斑。我们报案,但警察调查了很久都没有进展,从学校同学那里也什么都没问出来。兰竹虽然身体恢复得还行,可心理状况越来越糟糕,家里只有我一人赚钱,我不能不去打工,就只能让妈妈陪兰竹去看心理医生。费用很高,但却没什么效果,我那点工资实在支撑不下去,就没再继续看了。妈妈走之后,只有我一人照顾兰竹,这几年过得颠沛流离,案子只能抽空去问,好言好语地求人家继续调查,兰竹的状况也只是维持着现在这样,虽然我认真跟他讲话的话他也会听,但基本不会主动开口。我好久没见他这么失态了。”
      “兰竹是什么时候——?”白沙心里沉甸甸的,缓了好一会儿才委婉地问道。
      “高一下学期,4月底,天开始热了,兰竹换上了夏季校服,短袖白衬衫他洗的干干净净,穿上可好看了。可我晚上再看到他时,上面已经沾满了污迹。”兰香姐捂住脸,情绪彻底崩溃。她哭得很厉害,却死死捂住眼睛,眼泪润湿了指缝。
      他们三人默默地坐着陪她。奶奶的眼睛也湿了,她环住兰香姐瘦弱的肩膀,干枯的手指用力握着。

      时间太晚了,兰香姐弟俩被奶奶留宿,兰竹就继续睡在钱康乐房间,兰香姐本要和奶奶一个屋,可实在放心不下,便还是和兰竹一起了。他们这个情况,哪还能顾得上避嫌。
      奶奶刚要开口让孙子去沙沙屋里凑活一晚,便见到钱康乐已经自觉地侧过脸跟白沙商量再去多拿两个枕头的事。她顿了顿,问道:“你们睡一起可以吗?”
      白沙犹豫了一下没立刻回答,钱康乐却大大咧咧地一点头,“没问题啊奶奶,床够宽。”
      “我记得你长大后就不喜欢和别人一起睡了。”奶奶试探着说道。其实都不能算长大后,乐乐才刚上小学便不愿意和他们一起,一定要自己一个人睡。
      钱康乐面容僵了一瞬,又很快恢复自然,“这不是没办法嘛,我俩谁也不想睡沙发啊。”
      奶奶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你的什么被发到了网上?”钱康乐排在后面洗的澡,用毛巾擦着头,坐到已经洗完的白沙旁边,问道。
      白沙没有先给汪萃华打电话,而是去联系了江孜若,询问郑尚的高中生活。兰竹学习很刻苦,虽然因为户口划归,初中的学校并不很好,但靠着中考的好成绩,考上了南齐市最好的高中育贤中学。
      “孜若,你知道郑尚高中在哪上的吗?”
      “天啊白沙,你还好吗?我看到之后都不敢联系你,怕你被问到更难受。那个傻逼和我一个学校,育贤中学,但他都毕业了我才进去的。妈的,一想到我每个学校都和他一样,真是晦气。
      “不过,怎么了?我们能靠这一点报复他吗?那天我按你说的做了,他父母确实很生气,难道因为这个,他现在彻底不做人了?”
      “谢谢,我还好。能不能现在还不知道,如果真的能的话,我这点事就算不上什么了,他会是个比我想象中还要恶心一万倍的渣滓。
      “他父母可能只是装作生气,其实还是支持着他,否则他就应该乖乖夹起尾巴,不会这么肆无忌惮地狂咬了。”
      他认真考虑过对郑尚来说最重要的是什么。名?利?权?他最后还是选择了权。有了权就能堆砌出名,捕获到利,可若没有权,名和利都将脆弱而不持久。
      白沙知道,郑尚玩弄践踏人心的权看似来自他自己的心智与恶毒本性,其实全靠背后家人的支撑。郑尚平日装得温良恭俭让,一定很让父母骄傲,若这面具被撕破,又会怎样呢?
      白沙请江孜若帮的忙就是回家后将事情原原本本告知父母,然后借着他们不用煽风便已熊熊燃烧的怒火去质问郑尚的父母,将郑尚的遮羞布扯下。
      他以为郑尚是条疯狗,但他父母毕竟是事业成功有头有脸的成年人,不至于陪着他一起疯,这一系列糟心事也就到此为止。可不知郑尚是如何劝服父母的,他们竟纵容他更厉害地发疯。
      “我了解他,就是个被打了左脸还哭哭啼啼将右脸奉上的婊子,被逼急了也只会自己寻死,翻不出什么风浪的。”白沙猜测着郑尚可能说出的言语,恨地一双清亮的眼布满血丝。他感觉到旁边床铺的塌陷,听到钱康乐的问句,才恍然回归现实,转头看向他,嘴唇嗫嚅两下,还是没说出口,只默默将关闭的应用打开,递给钱康乐。
      “操——”钱康乐没有任何支撑,居然就那么站了起来,一瘸一拐地要向外走。白沙拉住了他,“你干嘛去?”钱康乐顿在原地,声音像炙热的蓝色烈焰,又像坚硬的透明碎冰,“我也不知道……这个狗杂种,婊子养的,脑子里装满屎的傻逼……”钱康乐颓然坐了回来,喃喃骂着所有他能想到的脏字儿。
      白沙见到他反应这么激烈,先是讶异,然后便觉得从看到那张长截图及不堪入目的评论以来一直努力平复下去的东西又泛起了涟漪。他双手捧住钱康乐的脸,将它转过来,两人四目相对,既看见了对方,又看到了对方充血双眼中的自己。
      “没事,没事。”白沙用额头与钱康乐相抵,低声说道。
      铃声再次响起,又是汪萃华的。可情况已经如此,总不可能再有更坏的消息了吧?白沙静静看着来电显示,开了免提。
      “白沙,这次事情闹的太大,我瞒不了了,对不起。”电话刚一接通,汪萃华便对他道歉。
      白沙一头雾水,纳闷地问:“什么意思?瞒着谁?”
      “你父亲,沙总。”汪萃华说。
      白沙俊秀的眉毛一下高高扬起,声音冷了下来,“谁让你告诉他的?”他明白自己是在迁怒,就算没有人通知,事情也早晚会传入沙正平的耳中。可晚总是要比早好上一些啊。
      “对不起。但其实我刚和你认识时,沙总就让我把你的近况跟他说说,尤其是如果你遇到困难的话。上次那张照片,虽说有人认出了你,但后面也没太大影响,而且我想着你肯定不希望沙总看到,便没跟他汇报。可这次不一样白沙,这不是能视而不见的事情,沙总必须出场。你需要他啊。”汪萃华听上去有些难过。
      钱康乐握住了白沙空着的那只手。白沙抬头看他,勉力扯了下唇角,便又看向了正分分秒秒增加的通话时长。“算了,我知道了。谢谢。”白沙疲倦地说。
      “沙总想明天和你见面,你时间上可以吗?”汪萃华问道。
      “可以,你们安排吧。”白沙骨子里都透着乏,只想赶快结束通话。
      电话挂断没一会儿,沙正平居然亲自给他发了消息。“沙沙,明天来爸爸办公室吧?时间你定,我一直在这等你。”
      白沙从头到尾一直干涩的眼睛这会儿却突然像发了洪水一样。沙正平很少这么叫他,也很少自称爸爸。而且,从来都是白沙等他。
      白沙感受着钱康乐在自己背部的拍打,嘴唇颤抖着,“他现在怎么来管我了?只有我这个样子了,他才会来管我吗?”
      钱康乐抿唇不语,只是拍打地更温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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