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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E)Eligible - 5 我是夏伊。 ...

  •   “你站在桥上看风景,看风景人在楼上看你。明月装饰了你的窗子,你装饰了别人的梦。”

      我是夏伊。我似乎在慢慢走进阿夏的生活,慢慢看清他的整个灵魂。
      母亲当时打电话给我,讲完罗夏父亲病重的情况时,我的心里咯噔一下。我突然发觉自己好像回到了小时候,回到父母离婚,父亲从此人间蒸发的日子。我以为自己这么多年求学旅程,已经让自己忘记这件事了,但是藏在记忆深处的这份悲伤,却在此时被挖出,满是鲜血。我仍然清清楚楚地知道,父亲离开的痛苦。
      最近手头上没有任务,只是准备最后出国的材料,于是当天买好票,第二天就早上就回到了我长大的小城,见到了我从小认识的男孩。他脸色煞白,头发乱糟糟的,耷拉着眼皮,精神状态很差。阿夏母亲仿佛老了很多,头发干净地扎起,但隐隐有些发灰。她看到我,眼眶便湿润了,小声地说着,语气里满是欣喜:“小夏你来了!你能来阿姨真是太谢谢你了。”她握着我的手,而母亲坐在一旁,疲惫地微笑。阿夏突然慢慢抬起头,似乎是醒了。妈妈便和他说:“小罗啊,困了就回去吧,夏伊也来了,你放心回去吧。我们老人家不会弄得夏伊会帮我们的。”他听到这话一下清醒了,瞪圆了眼,缓缓站起来,打字写道:“没关系,我在这里就行了,怎么好意思麻烦夏伊,别累着了。”我看着他憔悴的样子,做到旁边说:“我看是你别累着了。”于是他没有说话,但还是坐下,没准备回去休息的意思。
      小小的病房内坐着四个一言不发的人,气氛拥挤得尴尬。妈妈又劝他回去休息,身体会撑不住的。他还是摇摇头。然后妈妈说:“小罗你别这么固执,你们家里可不敢再倒一个了。”他弯下身子,终于点了点头,拿起衣服慢慢站起身。妈妈又对着我说:“夏伊啊,你带着罗夏回去,别出什么意外了。”
      我心里直犯嘀咕:“可刚刚不是说还有要我帮忙的事情吗。”妈妈像是看出我的顾虑,她又说:“目前还没什么要做的事,你先送他回去,很快的。”我这才放下心来,罗夏仿佛要婉拒,但是手抬了抬又放下了,于是我跟着他出去了。一走出病房,他却径直往左走,我走上前拍他的肩膀:“电梯在右边。”他叹了叹气,转过身和我一起往右走。
      电梯里,车上,他一言不发,沉沉低下头颅,又慢慢抬起。到了地方他也毫无反应,眼神空洞,我把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他才终于回过劲,点了点头下了车。老式的小区很干净,楼道里也很干净。他佝偻着背,动作很慢,我扶也不是,不扶也不是。他尽显疲态地在口袋摸索着,拿出钥匙开了门。他转过身缓缓挤出笑容,费力掏出机器写道:“休息一下再走吧。”我点了点头,走进房门,他走向厨房洗了个杯子,烧了壶水,然后和我一起坐在客厅椅子上。
      水开了,他用力撑起身体,我便坐不住了:“我来吧,我来吧。”我拿回水壶,水还烫,便各倒了一些,剩下装进他们家保温杯里。他点头致意,麻木地接过水,正要喝,我着急地说:“别,烫!”他愣住了,放下了杯子。
      时钟仿佛倒转,拨回到那个我们初见的夜晚。我看着他,他看着我,我相信他也回想到曾经。当初就是这句话开启了我们的故事,时间过得真的好快。我咬着嘴唇,心脏嘭嘭嘭地跳动着,杯子直烫手。我满怀温情地看着他,他却逃避似地低下了头。
      我突然有些伤感了,如今的一切已是物是人非。当初的他站在我面前阳光自信,绝想不到他如今的灰暗憔悴;当初的叔叔和和气气地坐在我面前为我斟茶,绝想不到他如今的枯黄消瘦;当初的自己小心翼翼,绝想不到自己如今所得的一切。一切都变了。
      他应当是想到什么,慢慢涨红了脸,身体颤抖起来,面目反而很平静,但眼眶已经湿了,深吸着气。他闭上眼,眼泪却悄然滑落。于是,泪水决堤,止不住地流下。他开始大口大口地喘气,气息都开始发抖;然后又开始喘不上气,脖子、额头鼓起青筋,像是在被慢慢捏扁的血橙,一汪一汪地挤出血泪。最震撼的是,没有一点声音。他张大着嘴巴,却不能说话,无法呐喊出内心的痛苦,仿佛要被想说的话语窒息。他的安静却震耳欲聋。
      我看着曾经意气风发的男孩,心碎不已。我走上前抱着他说:“阿夏,坚持下去,一切都会没事的。”。我仿佛能感受到我们长大后再次见面时我和他相拥而泣的感受了,也是这样无助,这样哀伤。我感觉我自己的眼眶也热热的,感动、辛酸、苦尽甘来涌入脑海,我有些热泪盈眶。我好想就这样一直抱着他,抱着的,不仅是阿夏,而且是当初的自己;抱着的,不仅是阿夏的无助悲伤,也是当初自己的孤独寒迫。我忽然意识到自己已经触摸到阿夏内心最柔软的部分。
      人生或许有相似,但总有不同,充满了巧合。电话就在这时响了,阿夏自己就站起来了,尽力克制自己的情绪,但仍是泪眼朦胧地看着我,满是深情。我拭尽泪,看到是母亲的电话。我接起电话,她那边却是沉默了。然后她关切地问我怎么哭了,我本想安抚自己情绪,但却止不住哭腔,边哭边说着自己没事,妈妈却还是沉默,我又说我马上就到,妈妈那边依然沉默,但还是说出了注意安全,一切安好,最后还补了一句:“孩子别难过,生活还是很愉快的。”
      说完,电话就挂了,后来我才知道,妈妈在电话那头热泪盈眶。我拿起衣服,打开门,阿夏却跟在后面,我说:“你别跟过来了,好好休息,热水我倒到水壶里了。”他抿着嘴唇,还是没拿出机器,于是最后深深鞠上一躬,我摆了摆手:“没事。”我关上门,背靠着门,感受到力量正从心底不断泵出,汇聚全身。
      我回到了医院,来到病床前。母亲用殷切的眼神看着我,却没有说话;阿姨热情地小声招呼我进来;于是我和母亲、阿姨一起坐在旁边,静静地等待。过了大概两三个小时,一切安好。母亲和我说她要和阿姨回去做饭,让我再耐心等着,我点了点头,继续抱着胳膊等着。过了一小时,母亲和阿姨带着饭回来了,我们平静而简单地吃完了这一顿,妈妈还问阿姨有没有给阿夏准备,阿姨点了点头,没再谈话。阿姨拿汤匙一点一点地喂着虚弱的叔叔一切单调却又和谐。
      下午阿夏就来了,虽然面色恢复了些红润,但还是憔悴。阿姨便和我们说让我们先回去休息,母亲笑着点头,带着我回家。躺在床上,舟车劳顿与照看的疲惫让我很快睡着了。身体的酸楚却让我的大脑紧得发裂,使我坠入梦境。我梦见,在庄重繁华建筑群下,我和一个男生一起漫不经心走在小道上,走到建筑门口,他送了我一个礼物,是一本书。打开书本,书页泛着白光,随后越来越亮,我的眼前满是耀人的白色——我醒了过来。
      醒来母亲又在厨房忙碌。我走到她身边,扶着她的肩:“妈妈辛苦啦。”“怎么会,我只是帮罗夏家做点事情,毕竟是多年的朋友。”“好哦,但你老人家也要注意身体呀。”我捏了捏母亲的肩膀。“好……那你也来帮忙。”于是我们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其乐融融。“夏伊最近过得怎么样呀。”“挺好的,最近刚达成阶段性的胜利。”于是我便停不下来了,对自己的科研开始谈天说地,接着谈起未来的计划目标,滔滔不绝,自信张扬。母亲笑盈盈地说:“你呀,就是事业心太重。不过也好,这样才能自力更生。”“没错!”……
      傍晚临出发,我和母亲说有自己就够了,让母亲在家里休息就好了,她欣慰地笑了,说孩子终于长大了。
      推开病房门,罗夏和阿姨很惊喜地站起来,我笑着说:“我妈妈托我带晚饭过来。”“太感谢了。”阿姨热情且欣喜,招呼着我赶紧坐下。我递过饭盒:“你们赶紧趁热吃叭。”阿夏的妈妈接过饭盒,慈祥地微笑着:“阿姨真是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们了,你妈妈当时听到消息就来帮忙了,现在你又来帮忙了,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报答你们了。”“阿姨高高兴兴地把饭吃完就好啦,和叔叔、和阿夏一起健健康康回家,就是对我们最好的报答。”阿姨的眼里满是感激,让我的心都化了,温温地淌走了内心最后一丝疲惫。阿姨到最后还在说:“你们的恩情阿姨永远不会忘记。”还是那般润物细无声。
      饭后,我们轻声、简单地交流着。尽管和谐,我们交流也没有引起笑声,但我相信我们内心有一处地方一定是热情着的。护士来看情况,我们得以走出病房,阿姨不自觉地打了个哈欠,我便顺着说让阿姨先回去休息,这里有我和阿夏就够了。阿姨摆摆手说:“这毕竟是我们的家事,于情于理,不敢如此麻烦你们家。”我尽量压着自己的声音:“您太客气啦,前面不是和您说好了嘛,要健健康康的回家,您要是再熬出病了,我怎么给叔叔交代呀……阿夏你劝劝你妈妈呀。”阿夏正要起身,“他不能说话,就不必了。”阿姨温柔地看着我:“就听夏伊你说的吧。”阿夏帮母亲拿东西,我也想起身,阿姨有说:“夏伊不麻烦你送啦,罗夏送我就行。”我懂事地点点头。
      等到罗夏回来,他安静地坐下依然是一言不发,我和他面面相觑,不敢对话打扰叔叔。于是我们静静地坐着,听着水管急切流动的声音,听着隔壁病人痛苦呼号的声音,听着叔叔平静呼吸的声音。一切陷入沉静,但我却不觉得可怕,因为我知道明日一切都会复苏,一切都会变好。
      我转头看向阿夏。他睡着了,安静地像只小猫,今天我来了之后他总算好好休息一下了。他消瘦的脸有了些血色,头发长了很多,不像是呆木刻板的理科生,反倒像漂泊的浪子。我看着他,自己满眼晶莹——漂泊的浪子也回到能够酣睡的卧榻。
      奇怪,自己为什么这样想?我自己都笑了。我直感觉自己在慢慢走进阿夏的世界,一层一层地推开小木门,我看过了他的意气风发,看过他的璀璨风华,看过他的深情绵长,看过他的窘迫无助,而如今,我也见到他的脆弱柔软,我们已经有了一层别样羁绊,我们一起走过了好多,见证了彼此很多。我微笑着,阿夏,你说的“陪伴余生”果然没有食言。
      我又向上看,深蓝色的窗帘在月光下,在天花板投下湛蓝色,像是天上的夜幕;我们在小台灯下发着亮,像是地上的星星。
      叔叔一直平静地睡着,时间却过了很慢,慢得我不在意它的流逝。时间不知走了多久,罗夏慢慢睁开眼,颇为紧张地打字:“我睡了多久了,前面没出什么事吧?”我刚想开口,但想到现在深夜也不该说话,于是我拿出手机,像阿夏一样打着字:“一切安好,你要是还想睡就睡叭。”阿夏一脸惊讶,低头打字:“你怎么也开始打字了交流了?”我笑了笑,低下头打字:“不能打扰到叔叔的休息嘛。”阿夏脸红了,低下头打字,又抬起头,却最后把东西都删了。我抱怨似地说:“手机打字也不方便呢。”他大方地拿出机器,意思是让我试一试。我接过机器,不大不小,触感和反馈很舒服,打起字来也很符合人的习惯,我拿起机器,举着打字也不累:“你的机器比手机打字好用。”然后把机器还给他,他颇为兴奋,也举着机器手指在上面飞舞着:“谢谢夸奖。”
      我幼稚地勾了勾手,意思是该我了打字了,阿夏像是孩童一样笑了,把机器又递给我,我激动地举着机器打字:“我们现在像小时候的传纸条、说悄悄话。”然后把机器递还给他,他欣然结果,一边看着我,一遍打着字:“是呀。”然后又递给我,我想了想,打字说:“长夜漫漫,你还打算继续睡觉吗?”他结果机器,轻轻一按就还给我:“不。”我也轻松自在地敲了几下“那么?”他接过机器,端详许久,最后缓缓按下若干键:“我讲讲我的故事吧。”
      于是,我就像推开了最后宫殿的沉重大门,走进一座画廊。漫漫长夜,孤灯长明。他慢慢地打着字,我慢慢地看着从那金属的机器里传递出的,这个男孩最真挚的情感和最真实的经历,我沉醉其中。他讲了父母在他小时候给他的爱,他讲面对杨煊然时的情窦初开,再次相遇时的疑惑迷茫,分离时的大彻大悟,以及最后的认清现实。他说煊然教会了他爱一个人是需要相互扶持、相互包容的。这句话他打完给我后,他当时就后悔了,耳朵根发红,害羞不已;而我也能感觉自己的脸烫烫的。我们不敢面对着对方,我没有打一个字就把机器还给他了,他也默默收下,也没打一个字。
      过了许久,他终于低着头又打起字来,敲敲打打,过了好久,却不见他抬起头。等到他磨磨蹭蹭打完了,却是简单一句话:“什么时候出国?”“再过两个月。”他盯着我拿过来的机器看了好久,就好像看不懂上面的字似的。最后他苦笑地把机器拿给我:“甚好。”“你为什么不出去?”我急切地打下我最奇怪的问题给他。他接过机器,郑重其事地打字说:“没有像小时候的热情了。但是你有,我能看到你做研究时眼里的光。”“谢谢夸奖,那你日后怎么打算的?”“已经谈好一个职位了,还是在咱们读研的地方,这算是落地扎根了。”“你满意吗。”“挺满意的,挣口饭吃,房子也租好了,你走之前一定要来看看。”“一定。”我们相视一笑却又相顾无言。
      那一夜,我们又随意地聊了很多。他打字说下午医生就来了,说明天就要手术。我打字说要是手术顺利,就能一起健健康康地回家咯,他连连点头赞同。他打字说父亲已经好很多了,下午有力气睁开眼简单眨眼交流了。
      而第二天,医生来时也还在说病情良好,让大家心里那边喧嚣的大海平静些许。而到真正把叔叔送入手术室,尽管一切都向好,尽管先前的照料已经让所有人倍感疲惫,但是等待的过程中大家的心都不自觉地揪紧,像是夜幕降临时再次汹涌的潮汐。不过,医生出来传达喜讯,一切皆大欢喜。后面几天对叔叔康复的等待,也不再像之前提心吊胆,而是满溢着憧憬希望。而到叔叔出院那一天,在阿夏家里,我们两家人的高高兴兴、健健康康地吃着庆祝饭,让我们生活的一切再次其乐融融,家里家外充满了幸福的气息。
      吃完饭,妈妈和阿姨收拾碗筷,我和阿夏搀扶着叔叔进房休息。叔叔慈祥地摇着手让我们去忙自己的事情,于是我们走出主卧,阿夏看着我,我看着他,两人相顾无言,笑靥如花。我好久没看到阿夏这么纯粹、这么幸福的笑容了,似乎上次见到,还是他做出数学题的时候。
      他走进自己房间,没有把门带上。我突然想起第一次遇见阿夏,就是这扇门挡住我们两个人的沟通,阻碍我进一步了解阿夏的世界。而如今,这扇“门”,不存在了。我敲了敲敞开的门,他惊讶地转过身看着我,但又很快摆出“请”的动作,这就算是允许我进入了。
      我四处打量着他房间的一切。他的房间不大,基本被书占据了。专业书随意地堆积在桌上、地上,围在书架旁,而书橱里放着的是些文学、小说、诗集,虽然不多,但仍然让我惊讶不已。我指了指书橱,示询问能不能打开,他点点头。我小心打开,手摩挲着书脊——布制的封皮不觉得冰冷,烫金与黑白色字体混用不觉得奢华,一切透露着简约舒适,我甚至能想象到在红泥小火炉静静阅读之欣悦。他打字和我说:“看的时候觉得很美,但是学不进去。”我笑着说:“没事,多看,就慢慢能看进去了。”他的房间很简单,除了书,便只剩下书桌、电脑、床、衣橱,。台灯是最简单的工业设计的产品,但足够明亮;床铺是最朴素的纯色,但足够温暖。简单得看不到任何个人特点,简单得像是纯洁的白纸。
      我自己有些想发笑,几年前我站在门前想象的房间竟是这样光景,但我总算是见到了——见到了阿夏的房间,见到了阿夏。我发觉,单向流动的时间真是造物主创造的最神奇的东西,让一切不可挽回、不可预知往前走,你用你的眼睛见证一切,唯有回忆能够从现在穿越回未来。回忆让人生有了厚度,让过去与现实交相呼应,是最普通的一切都金光灿灿,赋予未来意义。没有过去的愚笨,便不会珍惜当下的知识,更不会追求未来的聪慧;没有过去的想象,便不会欣喜当下的彻悟,更不会好奇未来的图景。
      我还没怎么与他交谈,便又被母亲招呼着回家,就像小时候那样。
      走在回家的路上,灯火阑珊,月光稀疏。我突然想到,阿夏或许就是像他的房间一样简单。被专业知识塞满的大脑里,还有一处存放着优美素雅的文学诗词,其余的性格特点简单却踏实。他数理逻辑发达流畅,有一些浪漫美好的视角,温和如玉,虽不显得积极,但也不消沉,尊重、热爱、稳重、细心……是他的朴素情感。我慢慢画完了他整个形象。但是画纸上仍然有些空白——那是属于他未来的一部分。
      后来我又在家里呆了几天,母亲和阿夏妈妈又在出去玩,我就在家里休息,与他没有什么聊天。导师那边说也没什么事情,材料什么的直接寄过来就可以。于是我打算直接等到最后几天,从读研的地方坐飞机,见一见阿夏,算是对过往一切的告别。
      而等到我回到那里,一切便开始了倒计时。我在学校办理剩下的手续,最后一次躺在陪伴我三年的宿舍床,我静静地感慨着我刚开了不知道几千次的“时间过得真快。”我想挑一个礼物给阿夏,一个能陪伴他的礼物,因为我怕等我多年后再回来,我们便形同陌路了。思来想去,我想挑一只狗,既能陪伴,也能帮忙。我发消息问他公寓让不让养狗。他很快就回消息告诉我可以,然后又问我为什么这么问。我问他喜欢狗吗,他说还行。
      那么就这样定啦,我来到宠物店,来到已经长大了些的狗狗们前,一只一只地看。棕色、灰色、黑色……正当我应接不暇的时候,我注意到有只白色的狗狗一直安安静静地跟着我走,我看向它时,它便端坐下来,认真地吐着舌头,看着我。看来是一只会陪伴人的小狗呢,那就选你叭。工作人员问我想给它取什么名字,我想过小白、汤圆之类的名字,但是想到阿夏不能说话——于是,我打了三下响指,我说就叫这个名字,工作人员有些惊讶,但是那只狗狗却轻轻叫了一声,绕着我摇尾巴了。
      之后我又买了些狗狗用品,之后在与阿夏约定的那一天,带着“响指”来到他的公寓,结果一进门就看到玻璃壁橱里狗狗用品,他笑着和我打招呼,甚至还和狗狗打了招呼。他打字问我狗狗叫什么名字,我打了三下响指,笑着说就叫这个名字。阿夏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脸上泛起了玫红,狗狗却很兴奋,绕着阿夏转圈。阿夏听我的,打了三下响指,狗狗便热情地叫了两声。我和阿夏都笑了。
      阿夏事先便告诉我要给我露两手,现在便带着我就入座。然后从走进厨房,狗狗却已经开始黏着他了,跟在他后面兴奋地跑。阿夏拿上来几道品相不错的菜,我没有多少经验,基本符合我的想象。而等到最后饭上来时,我却有些错愕了——是炒饭。
      思绪回到那个因不知道带我去吃什么、让他窘迫不已的中午,回到那个吃着炒面却心心念念炒饭的那个中午,原来他早就注意到了。我感觉自己有些热泪盈眶了,我感动地看着他,他也饱含深情地看着我,不知道是欣喜,还是不舍。
      他笑着转身又拿来碗筷,和我共进晚餐。餐上我们又唠唠家常,聊着彼此最熟悉的话题,但奇怪的是,这份美好最终没让我落下泪来。饭毕,我们又聊了一会,我看时间不早了,便和他请辞,他说话不便,也没多做挽留,只是打字让我等他一下,他要送我一个东西。等待途中,我摸着狗狗的脑袋,温柔地和它交代:“响指呀响指,你一定要听阿夏的话,一定要好好陪伴阿夏。我要走啦,但是我一定会回来找你玩的。”我看着狗狗诚挚地眼神,欣慰地笑了。
      阿夏拿给了我一个礼盒,礼盒上写着回家再打开。他向我挥手致意,目送我离开直到大门彻底合上。我手捧着礼盒,看着沉默不语的大门,想着自己究竟会在什么时候再次敲开这扇门。
      回到家,我打开礼盒,发现是一个高级的相机,内附着阿夏的信:“多拍些照片吧,我不想错过你人生的每一刻。”我激动地捂着嘴,眼泪在这一刻决堤。我和他的回忆不断闪回,一切往事历历在目,我发觉自己再也等不及了,感动占满大脑,我拿起手机,拨打阿夏的电话,我满含哭腔说着:“我爱你。”但是电话那头却是一直沉默着。
      我才懊悔地想到阿夏不能说话——那他应该会打字回应我吧,我急切地打开与他的聊天窗,此时却没有任何信息。
      正当周围一切陷入死寂,手机却响起了声音:
      “爱。”
      (本节完)
      写于2023年9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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