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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U) Understand - 2 我是夏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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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个世上,缘分总是来回兜转,我们终会于千万人之中,遇见我们所遇见的人。”
我是夏伊,我是一个普通的女孩。
父母在我小的时候就离婚了,母亲在我小小的时候就带我离开了家,至此之后,母亲便全权担负起养活我们两个人的责任。家里穷,母亲虽然给不了我多少,但是她还是给了我全部。尽管如此,当我小时候看到别人父母来接送自家孩子时,心里还是空落落的,但自己还是只能继续独自踏上回家的路。我从来不能、也不愿向母亲需求什么,现在想来当时的自己真的早早地懂事、一夜之间长大了。我尽可能的照顾好自己,小心翼翼地与大家相处——我不愿在外面惹是生非,只怕这样会给母亲白白地增加负担。母亲虽然也会时不时嘘寒问暖询问我的情况,但是母亲为生计操劳的心力憔悴,还是让我们默契地相顾无言。或许就是小时候的经历吧,省吃俭用的习惯还是让我们在颇为拮据的生活里继续前进下去了。
我在学习上从来不是“别人家的孩子”。我对优秀学生的成绩感到羡慕,但是还是感到颇为无力。家里颇为尴尬的经济情况,让我不得不放弃接受昂贵的课外教育,放弃购买大批大批的辅导书、课外教育读物,可能这就是我在开始就跟不上大家的思维、审美水平的原因吧。但是我还是竭尽我的能力跟着教学进度。我的老师人都很好,对于我的所有问题都会认真耐心地回答,而我也怀着谦逊好学的态度,一次次问着我不明白的知识。因此我虽然天资不算聪颖,但还是掌握了不错的学习能力,尽管成绩还是不起眼,但是我已经尽力了。
但是我还是会焦虑于大家的优秀,我还是会害怕自己最终会跟不上学习进度;我想通过自己的努力担负起自己和妈妈的生活,但是现实的情况还是一次又一次给我当头一棒。虽然学习问题还是能求助于老师,但是对于能力瓶颈,在我多次寻求老师建议,但仍然毫无作用时,我不得不依靠自己在黑暗中一点一点地摸索,这种努力是困难的,是烦躁的,仿佛在漆黑的深海里拼命挣扎向上,但是窒息感还是一点一点地吞噬着我。我从来不是一个多么坚强的女孩,我也想内心柔软的部分,但是现实伤了我的心,让它结痂了,让我装作坚强。我很痛苦,我会想关了灯在黑暗的房间里哭泣,我想让眼泪带走刺痛,带走困难,带走悲伤,带走一切。
但是即使是一潭死水,还是能收到春雨的润泽。在小学毕业的时候,家里总算来了好消息,母亲换了一份不再那么辛苦而薪酬更高的工作了——帮一户人家做一日两餐的饭,尽管以后我们家吃饭的时间会延迟,但是家里总算能够不再像以往般拘束了。那家人都是很善良的人,在听说我们家是单亲家庭之后,主动增加了一定的薪酬。这让我的母亲更加高兴了,回到家里兴奋地告诉我以后的家里的光明未来。我点着头应和着,我仍然难以相信一切转变的如此之快,似乎世界上所有的幸福,都在这一刻都涌向我了。
我仿佛看到紫色的花海,看到湛蓝的海洋,看到洁白的帆船,我看到日落,看到日出,看到绚烂的星星在无尽的银河里绽放……
当天晚上,我们便和那一家人一起吃了一顿饭,我妈妈和对面家的夫人一起下厨做饭,她俩相谈甚欢,一见如故,相处十分融洽。我拘谨地坐在他们家的沙发上,看着周围的一切。虽然称不上繁华,但是真的给当时的我给以一种震撼,整个家显露着温文尔雅的氛围,一个个木质的书架和一排排的书籍,满眼都是书香古气,透露出知识分子的文雅。家具说不上繁多,但是足够整洁;装饰不是华彩炫目,反而比较朴素自然。甚至整体上和我自己家区别不大,主要差异就在一些电子器械和那些数目繁多的书籍。
对面家里的父亲,小心地拿出茶具为我们泡茶,而他家中唯一的孩子就坐在我的右前方,隔着一张茶几,一言不发地沉默着。对面家的父亲待人很客气,没有因为我是小孩就表现出厌恶和随意,而是耐心地和我解释小孩子不能喝浓茶,于是就给我泡了另一种茶,我轻轻地说了一声谢谢,正要拿起来,突然听到剧烈的衣服摩擦裤子的声音,只看到那个男孩突然站起来,面色紧张地说:“别,烫。”
我惊讶地放下茶杯,才发觉来自指尖的、茶杯的滚烫。然后他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嘴唇,我出于礼貌给予他以微笑,表示感谢,他也浅浅地微笑着看着我。他的父亲迅速来打圆场:“嗯,小心点烫。”但是他的表情却意外的凝重。气氛突然有些抑郁起来,我焦虑地等到茶面上白气变小了之后,小心地举起来,轻轻地抿上一口——茶味真的很淡,柔柔地淌过舌尖,好像有股青草的氤氲充满口腔,一口饮尽后,舌心会隐约有些回甘。我眯着眼笑着:“谢谢叔叔的茶,真好喝。”男孩父亲便亲和的笑着:“喝的习惯就好。”我点了点头。气氛总算缓和了一点。然后,男孩父亲拍着男孩的肩膀:“这是我的儿子,他叫‘罗夏’,生如夏花般绚烂的夏。请问你叫什么名字呀?”我微笑着回复说:“我的名字里也有一个夏,我叫夏伊。”那个男孩眼睛微微张大,又很快恢复如初。但是我还是能看到他眼里一瞬间的热情,这让我不自觉有些不好意思,感觉到我脸上有些热热的——平时都是小透明的我,也能成为引起他人注意的人嘛?我不由得有些小欢喜。
吃饭的过程中,我小心翼翼地看着罗夏,他倒是没看着我,他只是安安静静地吃着饭。饭桌上主要是母亲和对面家父母交流。母亲和他们聊天甚欢,我看到她笑得很开心,自己内心也更为高兴了,笑容慢慢地挂上嘴角。饭菜吃得差不多了了,大人们似乎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仍然攀谈着;而那个男孩看了看表,默默地离开的餐桌,走进自己房间。母亲看到男孩房门彻底关上后笑着说:“你们家孩子很安静呀,一看就是读书的料。”
谁知道这句话竟然让对面家父母展露出之前凝重的表情。这让我和母亲感到十分错愕和尴尬,笑容霎时凝固在脸上。然后对方父亲最终还是缓缓地说到:“我们家孩子情况有点特殊。”“你们可能会觉得很奇怪和不可能,但是这确实真的”“我们孩子不能说话,或者说能够讲话,但是每天说话的字数被限制住了。”“如果你们觉得不自在,不愿意接受这个工作也没关系……”他的语气里透露出丝丝失落。
说实话那一瞬间,我完全没有反应过来。我不是歧视残疾人士,只是局势突然变化成这个样子,我只能是愣在原地,瞪着眼睛,大脑只是嗡嗡的,完全不知所措。更让我意外的是,母亲很快就做出决定:“没事的,没事的,这和健全人没多少差别吧……这不是还是能说话的嘛……而且这也不会影响他的学习嘛……您家孩子肯定有光明的未来。”我看着她堆满笑容的脸,看到了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的苦涩。对面家里人的脸上很快散去乌云,转向一片晴朗。然后我的耳朵里就充满了他们的感谢声了。随后我的母亲就不好意思地说着“没事的,没事的”,接着起身去整理盘子和剩菜,对方家长也热情地一起来帮忙,一切又恢复到热闹和谐的之前。我打心底感动于这家人的那份尊重、热情,他们从来没有把我们当做下属、仆从,而是帮手,朋友。我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着忙里忙后的大人们,看着罗夏紧闭的房门,我想着刚刚他们一个个的动作、神情,我们就仿佛是相处了很久的一家人一样,除了那件事,我感觉到无与伦比的放松。这种放松,似乎自父亲离开之后就再也没有体会过了。我好像让时间永远停留在这一刻,享受着这天伦之乐。
我呆呆地望着罗夏房门,鬼使神差般走到紧闭的房门前。我想到他的病,突然有一股同情涌上心头,真想看看这个可怜男孩的内心世界啊,但是我的手还是最终止在空中,还是选择放下了——你我本是陌生人,缘分大概就止步于此了吧。正当手放下来的是时候,房门突然开了,只看着罗夏兴致勃勃地拿着空杯子总出来——他只是出来装水。他笑着朝我点点头致意,我看着他,他看着我,我感觉我的眼睛,仿佛失焦了,一切安静下来,我能清晰听到我的心跳声。他的眼睛深邃地黑着,像黑曜石一般发着亮,我仿佛要溺死在其中,窒息的感觉涌了上来。他看着我愣在原地,歪着头看着我,然后转身就去装水了。
但是我感觉心还在砰砰地跳。
“夏伊该走啦”,母亲吆喝着告诉我是时候离开了,我才摆脱那份失了魂一般的感觉。我和母亲手挽着手,披着星夜在路上走着,灯光和月光洒在路面上,很亮很亮,仿佛把我心里原本的一小块阴霾也全驱散了。我靠着妈妈的肩头,问她对着家人感觉怎么样,她不假思索地说他们都是很好的好人。我又问她介不介意罗夏的怪病,她稍有迟疑,但很快回复说完全没关系,一切都是为了生活。我又问妈妈,我们的生活会变好吗。这句话让她沉默了许久,她才转过头来笑着对我说:
“会好的,一定会好的。现在可能不会,但是以后一定会。”
那一夜,清茶,夏夜,香橙般的笑容,阳光般的少年,闯进了我跳动的心。
本节完
写于2023年2月下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