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人间清尘色》江南老

9、第九章 许清淮遇见

　　许清淮遇见苏南的那天，祁山脚下盛夏的格桑花开的很艳丽。
　　是即将进入高三的那个暑假。苏南穿了一身白色的纱裙，在花园剪花。她酷爱格桑花，是当年去了一起西藏，突然的喜欢上了。
　　他走进门的时候，就是那样的场景。白衣少女在姹紫嫣红的格桑花中笑的很开心。看见他走进门，放下手中的剪刀和一束花，飞奔过去，开心的问他。
　　“哥哥，你找谁呀？”柔柔的语调中带着一丝疑惑。
　　“你……你好，我找苏老教授……”
　　他不是没有见过漂亮的女孩子，他也是从小受女生追捧的，但是第一次好看见面温和又绵软的语调的女孩子他没见过，就是感觉春风拂面。
　　“你找我爷爷呀，他就在后面，我带你去吧。”
　　说罢便接过他手中的礼盒，然后领着他穿过花圃。那是许清淮第一次进恩师的家门，也是他第一次认识格桑花。
　　后来过了很多年他才知道，格桑花的话语：追求幸福与美好，珍惜眼前人。后来这一生，这一束花所有的寓意，他全部都没有做到。
　　“哥哥，你也在苏城大学读书嘛？”
　　苏老爷子是苏城大学享有盛誉的国画教授，从苏南记事起，多有大学的学生过来找他，但是长的和这位哥哥一样好看的倒是少见，感觉比苏觉都长的更要好看一点。
　　“嗯嗯，是的。”
　　“哥哥，你下次过来不用带礼物的，我爷爷不太喜欢别人送给他东西，会觉得很不好意思且很有负担。但是你可以送给我礼物，我最喜欢收礼物了。”
　　许清淮：“……好的，哥哥下次一定给你带礼物……”
　　这是许清淮第一次遇见苏南，后来的多少年，在宿舍床上躺下，梦里全都是那一句“哥哥你以后可以送给我礼物。”也成为他后来多年的执念。
　　他的确在国画上深有造诣，也深得苏老爷子的赏识。遇见苏南的时候也才大一刚结束，当时就已经成为了苏老爷子的得意门生。
　　谁都知道艺术学院的国画系的许清淮，不仅人长的好看，还才华横溢，前途一片大好。
　　追他的女孩子前仆后继，毫不夸张的讲，只要他愿意，随便招招手都是一堆女朋友，但是他一直孑然一身，他在等，等她长大。
　　人们常常会有很多不同的想法和所求，对于许清淮来说，在他二十岁的时候，除了寻求艺术的成就之外，唯一的所求就是希望苏南快点毕业。
　　在苏老教授看来，清淮是极具天赋且努力的，每半个月都会过来，实际上他一直不知道那个时候的许清淮只是想见一见苏南。
　　苏南高三的学业压力很大，她从小念书厉害，所以一直是在S中读书，从初中到高中都是。这些都是他听苏老爷子说的，在老爷子看来，苏南是他极其得意的孙女，乖巧懂事，从小就是别人家的孩子。还有就是老爷子最为看中的才气，她从小学习丹青，一手丹青已经小有成就。
　　苏老爷子有孙子也有孙女，但是很明显他更加喜欢苏南多一点。苏南的爸妈常年住在苏大教职工宿舍，家里只有苏老爷子一个已经近乎退休的老教授。所以苏老爷子很愿意他去陪他这个老人家。
　　后来的后来，是她毕业了。高考结束那一天，是许清淮好多年都没有感受过的愉悦感。
　　那一天，天气很晴朗，万里无云。
　　说要一起去吃苏城大学附近的冰淇淋，那一天许清淮穿的格外好看，他准备向苏南表白。
　　在校门口的时候，他问，“苏南你有特别想考的学校吗？”
　　“清淮哥，我想考苏城大学，想跟我爷爷一起学习国画，这样我也可以每天看见你啦。”
　　“好。”
　　苏城大学门口是宽阔的马路，事故是在一瞬间发生的。
　　那辆车冲过来的时候，速度很快，周边的人群躲闪不及，有人将他两人撞到了道路的中间。许清淮看向前方的时候，闪光灯照着眼睛，一起被人群推搡着向前的时候，他脑子里面只有一个念头，肯定是躲不过这辆车，但是他自己的手不能出事。毫不犹豫的，他将苏南挡在了前面。
　　车声戛然而止。
　　接下来是救护车，人群轰闹声，还有那一句轻飘飘的，“清淮哥，你没事吧？”
　　许清淮在后来见到苏南那天看见了，她左手上还是有很长的伤疤，那道伤疤是顶尖的医术也没法不留痕的。他也看到了，她左手提起盛夏的衣服时候，还是偏向于右手，盛夏连衣物都不会让她的左手提。
　　这一辈子，他不会告诉她的事情，那辆车的肇事者是他同父异母的弟弟，他也知道那辆车是冲着他来的。对于苏南，也就是在那个时候许清淮知道，他这一生，都不可能保护好这个女孩子。
　　所以后来那棵槐树下，他毫不犹豫的拒绝了他。
　　那是录取通知书已经下来的时候，她从小到大一直且努力，考上苏城大学并不是什么难事。
　　那场事故之后，他们已经很久没有联系了。苏老爷子也没有怪过她，只是说还好右手没事。对许清淮还是一如既往的好，一样的指导他。但是苏家人越是这样，他心里的愧疚就越深。
　　那一天，她手上的纱布还没有拆掉，在宿舍楼下拎着他在苏家老宅最喜欢的椰奶小方。
　　“许清淮，宿舍楼下有人找，人电话都打到宿管阿姨那里了，我刚在楼下提水上来苏感阿姨跟我说的，赶紧的。”
　　宿舍的大方在门口叫着，显然已经不耐烦了。这种问题处理的太多了，显然大家对这位桃花太多的人员没什么好感。
　　“在宿舍楼下吗？”
　　“是的。”
　　话音刚落，一旁的许清淮已经出来了，飞快的朝着楼下跑去。
　　宿舍三人都惊呆。
　　“这是哪位女生这么大的魅力？可从没见过许清淮这样。”
　　对床的谢琛也是一脸雾水。
　　暑假的时节，校园里面没什么人，宿舍楼下更是人烟稀少，宿舍里都是一些在学校里和教授一起做研究或者考研的学生。
　　七月的天气，她出来也没有打伞，白色连衣裙笔直的站在宿舍楼下，手里提着礼品盒，用包着纱布的左手挡着眼前的阳光。
　　远远的看见他过来。
　　“清淮哥，我在这里。”言语中的雀跃怎么也掩盖不了。
　　他缓缓走到她面前，“你怎么过来了？手上的伤有没有好一点？医生怎么说？”
　　“好多啦，医生说虽然不可能完全恢复，但是和正常的不会差太多，也不影响我画画。”
　　“那就好，我带你到槐树下坐一会儿吧，现在学校附近的奶茶店都还没有开，那边凉快点。”
　　“好。”
　　苏南亦步亦趋朝着老槐树的方向走去，中间的路上两个人一直没有说话，各有心思。
　　许久，久到苏南都已经近乎想直接回家的时候。
　　他突然说话，“苏南，你是不是想问我为什么一直没有接电话？”
　　是的，他为什么那么肯定是她，她打了好几个电话，也发了很多信息，但是他没接电话也没有回复，所以当有人说宿舍楼下有人等他的时候，他第一反应就会是她是，所以她才会毫不犹豫的冲下楼。
　　“是的，清淮哥，我想问你是不是出什么事了？”女孩子的声音小心翼翼，生怕触犯到他的逆鳞。
　　大槐树近在咫尺，翠绿的树荫的确比宿舍楼下的暴晒舒服很多。
　　许清淮一阵沉默，他二十岁左右的年纪，实在不太懂得如何去拒绝一个自己内心深处极其喜欢的女孩子，也不知道要如何减少伤害。
　　“清淮哥哥，我很喜欢你，我在苏家老宅第一眼看见你的时候就很喜欢你，我现在已经考上苏城大学了，你喜欢我吗？如果你也喜欢我的话你愿意跟我在一起吗？”
　　盛夏的晚风吹过的时候是略带惬意的，但是许清淮说出的话宛如剜心的刀子一样。
　　“苏南，我没有喜欢你，很抱歉让你误会。”
　　“噔。”手中的白色礼盒带掉落在泥土地上，沾染了一点尘埃。
　　伴随着泪珠的是苏南的哭腔，“那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因为苏老爷子对我很好，你知道的，苏南我以为你知道的。”
　　属于苏南的暗恋在那一年盛夏的那天落下帷幕，在苏城大学的老槐树下，没有好闻的洋槐花，只有炎热。
　　对于许清淮来说，他这一场晚到的情窦初开从那天开始终止，也是这一生爱情的结束。
　　椰奶小方的礼盒，他一路提着走回宿舍，后来在酷暑天气，看着一点一点融化掉，就像他的心一点一点没有，毫无预兆的冷掉。
　　后来的诸多细节，许清淮已经不太记得了，他只记得那一年八月，苏城大学远近闻名的国画教授苏清修因心脏病发去世，享年八十一岁。
　　他去参加过葬礼，作为苏教授的得意门生，他前往吊唁老者，但是那一次没有看见苏南，只看到当时从国外刚回来的苏觉。少年丰神俊朗，眉眼之间尽是稚气，但是能看出两姐弟的形似。
　　苏城大学开学的时候，一向与世无争的国画系才子许清淮去参加了学生会，帮忙接待新生。
　　九月依旧是暴晒的天气，他在迎新口等了一天又一天，一直没有等到她。再后来过了很久很久，才知道她已经远走他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