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人间清尘色》江南老

6、第六章 饭店的路确

　　饭店的路确实不好绕出去，苏南绕了半天才看到很明亮的灯光。
　　她抬头看过去，似乎是一个回廊处的包厢，包厢的旁边接了一处凉亭。
　　凉亭里站着的人就是刚刚拒绝别人的男人。
　　她一眼看过去，他双手撑在栅栏上，右手夹了一支烟，光线很明亮，栅栏的周围都是一圈圈明亮的的灯线，他的一举一动都被苏南看的很清楚，烟头顺着风吹拂，不知道为什么，苏南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直到林云深转身看见她。
　　显然他也是愣了一下，没想到在这里看到她。
　　苏南一时之间不知道手脚往哪里放，看着他顺手将手中的香烟在一旁的烟灰缸掐灭，然后一步一步朝向她走来。
　　这时候，她做了一个这辈子每每想起来都觉得丢脸的的动作，只见她大叫了一声，“对不起！”然后赶紧走开了。
　　迎面走来的林云深：“……”。
　　等苏南几经辗转回到桌边的时候，桌上的菜已经少了一半了，她看了一眼埋头苦干的两人，一时之间不知道说点什么。
　　“你俩就没有人问一下我怎么去了这么久？还吃的这么带劲？”她夹了一筷子西湖醋鱼，一边问两人。
　　“上个厕所还能跑掉吗？”盛夏还不客气的回怼，嘴里还一边嚼着牛肉。
　　苏南：“……”我真是谢谢你了，亲生的闺蜜。
　　“话说你是不知道我刚刚看到那个徐颖从这边哭着走出去了，我刚去前台结账的时候，她正好从那边拐角处冲出来，还在抹眼泪。”盛夏向来是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小嘴一边吃一边吧啦吧啦。
　　“是吗？”苏南结接过了话茬，她感觉盛夏说的可能就是刚才在庭院里对着林云深哭的那个女孩子，但是又不敢确定。
　　“你是不知道，我这么多年可从来没见她哭过。”盛夏认识徐颖很多年，倒不是因为多熟，只是徐颖名声太过于响亮，一直都是盛老爹眼里的别人家的孩子，导致盛夏好多年一直跟她暗暗较劲。但是后来她去了英国一段日子，这些年盛夏也没有什么太多的感觉了。但是徐颖对于盛夏来说就是个童年噩梦，她向来喜欢玩玩洒洒，但是徐颖不一样，她从小就是一副名门闺秀的样子，从小招人喜欢，小时候盛夏一直被长辈用徐颖优秀事迹教育。尽管那么多年，徐家常年都不在苏城，徐颖也不在苏城长大，但是不影响盛夏记恨她，单方面记仇。
　　“就你什么都知道。”苏南也没见过徐颖，不方便接话。
　　深冬的街道，出走出店门依旧很寒冷。外面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飘雪了，不是那种砸的叮咚响的冰雹声，是实实在在的飘雪。
　　“也好，正好我们走过去吧。”苏南左手挽着她跟苏觉。距离停车的位置还有点距离，她们来的时候周边的停车场已经满了，只好停在附近的商场。
　　“好呀，虽然我很冷，舍命陪君子。”盛夏系上了自己薄薄的风衣，一边贴紧了她。
　　“给你吧，你看你冷的跟傻子一样的，这个赏给你。说完，苏觉一边取下了脖颈上毛茸茸的围巾递给盛夏。
　　过了一会儿，见她不接，直接把围巾绕过苏南套在她脖颈上，偏偏盛夏又不肯，三两下闹成一团，闹着闹着就跑远了。
　　苏南站在路灯下看见远处的两人不免觉得好笑，好笑又美好。
　　路灯并不灰暗，这里毗邻大学城。她看着越走越远的俩人，将围巾拢的更紧了一些，踏着雪花一步一步往前走，这就是当年最为向往的场景。
　　“南南？”苍老的声音响起，略微久远又熟悉。
　　她缓缓转向身侧，车窗半开，看见她瞬间摇下来，来人清晰的面容出现在她面前。
　　“杨教授好。”她有点拘束，像很多年未见长辈的小辈。
　　车门被打开，这么多年过去，苏南看见的还是那个挺拔笔直的身影。她记得很多年前，在苏城大学家属楼里，他就是这样领着她去买糖的。那时候苏觉在国外，林艺跟苏清总是因为地质专业的特殊性总是很忙，每个周末从祁山苏宅送回来的苏南总是蹲在院子门口等着林艺，但是每一次等着等着就会被杨封教授领回家。
　　“什么时候回来的，也没听谁讲？” 岁月不仅没在他身上留下痕迹，如今更有一番科研老者的味道。
　　“才回来没有几天，我本来念着过几天再去看您，没想到在这碰见您了。”藏不住的惊喜，女孩子明媚的声音在车外响起。
　　林云深不由得好笑，她跟刚才的表现大相径庭。
　　两人站在车外聊了一会儿，杨老爷子摸了摸她的头，一边又在叮嘱什么。
　　车门又开了，苏南先看到的是一双笔直的长腿，而后是林云深深色的大衣。
　　“这里不能停车，要不两位上去接着聊天？”他音调很轻，仿佛是在咨询意见，但是让苏南觉得又非常强硬。
　　她摆了摆手，“不了不了，杨教授您赶紧回去吧，到时候我去您家里看你，这天太冷了，苏觉跟盛夏还在等我呢。”一边说话一边指了指前面快要没影的俩人。
　　“好好好，赶明儿过来，让你杨奶奶给你做你最喜欢的辣椒炒肉，想吃什么做什么，可不要骗我不来了。”又嘀嘀咕咕好一会才上了车。
　　苏南看着发动的车辆，对着驾驶座的林云深笑了笑，也向他挥手。
　　“云深认识南南吗？”杨教授见他微微上扬的嘴角，一向不见他怎么跟女孩子接触的，更别说偷笑了。
　　“之前在祁山脚下的时候，车坏了，在苏家老宅坐过一会，那位苏小姐似乎是苏老爷子的孙女。”清楚交代过往是林云深的好处，绝不会拖泥带水。杨封一时之间不知道如何接话。
　　“是啊，这丫头好多年没见过了。当年一手丹青画的让你杨奶奶对这个孩子喜欢的不得了，只是如今不知道还画不画了。”字里行间全都是惋惜。
　　鬼使神差的，他问，“是发生了什么事么？”
　　“不提也罢，都是好多年前的事情了，如今她这样，苏老爷子想必也会放心的。不过老苏这两口子，我可是要说一下的了，女儿两三年回来一趟，两个人还在国外不回来，别过几天南南走了她们又鬼哭狼嚎的。”说完便拿起手机准备联系那两口子。
　　林云深打着方向盘，街道很安静，副驾驶座上中年教授的嘀咕他听的一清二楚。
　　“还会回去吗，去哪？”冷不丁一问。
　　“南澳，还在读书呢。”
　　原来还在读书……
　　车辆向远处驶去，淹没在车水马龙。
　　苏南跟苏觉回祁山老宅的时候已经很晚了，盛夏在中途直接回家了，说是改天再去找苏南，眼下有更重要的事情。苏南明白，肯定是盛叔叔在家，她不能在外过夜，否则以她的性子早就去陪着苏南回老宅了。
　　开车的是家里好多年的司机，几个人吃饭的时候喝了一点酒，特地请的家里的司机过来开车。在去往祁山路上有一段漆黑的路，白天倒是还好，无非是缓慢的开，一到了晚上，根本看不清，这些年在这段路苏城几个豪门都花费了不少功夫，但是这地方因为地形的原因，灯光也不好使，到了夜晚就容易出事。王叔开车很小心，缓缓绕过窄口，眼看就要进入宽阔的大道，苏南只听见，“噌！”的一声，大事不妙。
　　王叔也吓了一跳，赶紧回过头看后座的姐弟俩。
　　“王叔，您没事吧？”苏南感觉往前凑了凑，看见他转过身的头才舒了一口气。
　　不过这一口气还没有放下，车窗倒是被人敲了敲。
　　苏南摇下车窗，入眼的是一位年轻男性，眼角眉梢间透露出玩世不恭的模样。
　　王叔赶紧下车了，苏南跟苏觉也跟着在其后。深冬，离开了暖气，连呼吸都是冷的。
　　跟着男人几步就走到追尾的车边。
　　“双方都有问题，你们看怎么说，需要我这边赔偿的你们尽管开口。”男子一边说一边点起了烟。
　　苏南：“……”大哥，你那样敲窗，我还以为你是勒索碰瓷的呢。
　　其实车整体来说没有被撞多少，但苏南确实是被男孩子的姿态吓到了。正准备开口要不都算了，因为互相都需要去修理厂修理一下，不如各自负责。
　　“小四，处理好了么？”
　　还是在饭店门口见面时那一件白色棉袄，夜色下苏南一眼看到了他。
　　显然他也深感意外，没有想到会在这里看见她。
　　缓步走过来，苏南看见林云深整个人往大衣里缩了缩。他突然想起来，这个人好像是十分怕冷的。之前车坏了的那个晚上他好像也是在车上无法待着才来老宅借坐的。
　　走近，看了看车尾跟车头。
　　“把烟灭了。”他命令道。
　　一旁的男孩子不复刚刚那种气势，宛如一个小鸡崽一般，灰溜溜往后缩。
　　“私了吧，苏小姐，回头你将修理费告诉我一下，我这边同样告诉你。”林云深也觉得车都没太大问题，寒冬深夜也不想徒增烦恼。
　　“好的，辛苦给一个电话。”苏南从善如流。
　　“你加一下我吧。”他打开微信二维码。
　　一旁的林云墨瞪大了双眼。
　　“走吧，小四。”
　　苏南坐在车上的时候还在回想，这是怎么就加上微信呢。她对林云深的印象一直停留在那个雪夜他趁着月色敲击开苏宅的大门。就好像小时候学的那些古典画册里面的贵公子一般。
　　“叮。”手机一下就通过验证。
　　“小姐认识这个林先生吗？”王叔经过刚才的事情开车更加谨慎了，缓缓打着方向盘朝着苏家老宅走去。
　　“前几天见过，对了，王叔您明天去店里修车的时候记得把收据拍给我一下，我跟林先生结算一下费用。”
　　“好的，我明儿早上就去。”
　　林家的这位公子，住进祁山好几年，大部分时候都是不说话也不跟别人有所交集的。按道理有事情都是由身边人代劳的，更别说修车费用了。今天的举动着实有一点奇怪。不过，也有可能真的是加个微信省点事呢……
　　半山腰的灯光越来越暗，林云深的轮廓更加显眼。
　　“你好好开车，一直看着我干嘛？还想像刚才一样追尾？”
　　他紧闭双眼，有些许不耐烦。
　　“二哥，你是不是对那个姑娘有意思啊？”
　　刚才的插曲根本不影响林云墨八卦的心思。这可太稀奇了，他从没见过二哥这样，还主动加上了人家姑娘的微信。美其名曰解决追尾事件，谁不知道他是最怕麻烦了，主动加微信别说女孩子没有，连男孩子也是没有的。
　　“你怎么跟个小姑娘一样的喜欢八卦呢？你别忘了你刚刚弄坏我的车这件事，明天你去修车，然后把收据给我。”
　　说完，从风衣里面掏出手机，切换到微信界面。
　　“长安。”微信名字叫长安，是想要什么长安呢，他轻点键盘，修改了备注。
　　随手点进朋友圈，很干净的朋友圈。一张简单的照片，海滩，阳光，短袖，除此之外什么也没有，就跟她本人一样。
　　倒是头像有意思，好像是侄子经常看的动画片那个搞笑的人物。
　　他不由得弯了弯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