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朕是假货》世姝

8、报价单 “吓死我了

　　“嘘。”情急之下李榆林半途丢下灯找了个角落借着杂物遮挡躲藏，他松开拉着小孩的手比划了个手势示意安静，又小声的，“没事我救你 。”
　　巷子口四通八达，暗想来人即便熟悉也要猜上半天，他们就在拐角处躲着。
　　终于停下来了，猛得被人拖拽着跑出家门，一路狂奔到这里，小孩呼吸还有些粗重，胸膛剧烈起伏着，似乎还没反应过来表现得有些迷茫。
　　两人在黑暗中对视，两双泛红的眼睛和同样半挂泪水的脸。
　　看小孩有些茫然的反应，李榆林断定是一时脱离危险的呆愣，他探头观望了一下外面，回过头来贴近小孩小声说，“人贩子应该抓不到咱俩。”
　　小孩表情更奇怪了，终于开口说了第一句话，“人贩子？”视线却好像不在李榆林身上，直直的穿透了他。
　　“你别怕。”李榆林摸摸脑袋安慰着，顺着视线疑惑的观察自己，确认无怪异的地方，又顺着向后看去却猛然撞进了一双眼睛，顿时吓得一屁股向后倒去。
　　角落透不进光，来人很是高大，半蹲在地面上观察他们，面上没什么表情，不知道盯着他们说话多久了，先前丢下的小提灯在远处为他打上了薄薄一层背光，双眼隐在黑暗里微微闪光。
　　看起来阴森森的，宛如恶鬼。
　　“啊！”他短促的惊叫一身，反应过来后立马将旁边的小孩揽到了身后，防备的看着眼前的人。
　　小孩视线有些复杂的停在李榆林身上一瞬，又转向找到他们的那个大人。
　　“义父。”稚嫩的声音从身后窜出，李榆林身体僵硬了。
　　小孩拍了拍李榆林肩膀。
　　来人站起来捋了一把头发，“吓死我了，还以为是偷孩子的。”
　　光线一下子透过来，消散了恐惧。
　　他弯下腰询问李榆林，摆出一个尽可能和蔼的微笑，“小友，这么晚了怎么还在外面。
　　李榆林有些说不出话来，联想起自己的神奇猜测真是想找个地洞钻了当场消失。
　　怎么能说以为是在拯救失足儿童呢？
　　他有些窘迫的捏了把衣角，脸涨的通红，都怪父亲母亲老是恐吓他，搞得人风声鹤唳的。
　　支支吾吾、前后颠倒的小声解释几句，最后父子俩还是在他混乱的语言中弄清楚了来龙去脉。
　　看他一身锦绣，衣着不凡，小孩义父猜测是城里哪位富贵人家的孩子的离家出走了，一问果然如此，当即邀请李榆林今晚到家里歇息，预备明日将这孩子送回去。
　　折腾了半天，小孩子精力本就有限，正好李榆林骤然惊吓又放松下来突然觉得有一点点累了。
　　小孩义父听到李榆林说小孩自己蹲房间里哭，面上涌上着些歉意又像是怜爱，轻柔的抚摸了几下小孩的头顶，“抱歉啊让你一个人呆房间里，是我疏忽了。”
　　他单手抱起小孩，一手牵起李榆林，三人沿着来时路回家，顺带向李榆林解释了一下屋里被误会的情况。
　　小孩将头靠在大人的肩膀边，两手抱紧了他的手臂，以一个有些摇摇欲坠的姿势挂在身上，但小孩义父一路走的稳稳当当。
　　李榆林在交谈中了解了情况，小孩叫周又，刚从城外的村子搬到京城里，还没来得及给家里添置物件所以看起来空荡荡的。
　　两小孩被收拾妥当，窝在被窝里睡觉，李榆林还是第一次和同龄的孩子睡一个屋，休息了一小下就有些兴奋的睡不着了，默默睁着眼睛数屋顶上的房梁。
　　“谢谢你。”
　　周行舟嗫嚅着开了口，声音小小的。
　　在这之前这一晚他基本没怎么说过话，了解了前因后果他理解了一点此人先前的行为，虽然起初有些突然和莫名其妙，但他能接受这种源自于善意的奇怪举动。
　　李榆林的突发奇想误打误撞的破除掉了一些他之前的悲伤情绪。
　　“嗯？”李榆林侧了个身面向周行舟，抱着被子看向新朋友，先前的尴尬也不翼而飞，他检讨起自己，“抱歉呐，莫名其妙的就把你拉走，应该多了解下的。”
　　周行舟轻轻摇了摇头。
　　开了话头，两个小孩在这一晚上有一没一搭的聊，直到睡着，睡前喃喃着约定好以后要经常出来一起玩。
　　如今想来，第二天周行舟义父送他回家时的情形也很奇怪，只记得父亲本来怒气冲冲的，一看到送他回来的人就一转怒气恭恭敬敬的将周行舟义父请进堂前坐着大呼感谢，母亲则立马叫来家里的丫鬟把他拉回屋去。
　　后面几人说了什么他也不清楚，但是客人走后居然有也没有被父亲责骂，摆件的事就不了了之，轻轻揭过了。
　　回忆往事，想到这里李榆林垂下了眼眸，也是后来才偶然得知和周行舟初遇的时候为什么好友是这个状态。
　　原来那个夜晚刚好是好友家破人亡的第二个晚上，是被称作义父的那个男人收留了他，也是好友来了人生地不熟的京城度过的第一个黑夜。
　　这些年好友在京城做的这些努力不光是为自己谋前程也有着调查家人死因的成分，当年那个案子太奇怪了，几乎成了所有幸存者的噩梦，事到如今还被当做当地人口中的禁忌，所有人都对此闭口不言。
　　如若不是京中这些有权有势的人干出的，很难想象还有谁有如此大的权势以至于能打压官府，让相关卷宗上的记载与实际完全不符。
　　至于自己，当然是支持好友查明真象的。
　　两人并肩行走在街上，迅速交换了这段时间得到的各方信息，周行舟向发小讲述了接风宴又遇小皇帝的事，隐瞒了毒药的部分。
　　李榆林撑着胳膊摩挲下巴，在心里过了一边流程，感叹到，“真是奇怪的人。”
　　他装模作样的上下打量周行舟一番，语夸张，“哇塞，你小子能有啥用，要是我断断不会让敌人变成线人的，你怎么知道消息真真假假？”
　　两人走过摊口，周行舟有所思虑，正打算开口，“是这样没…嗯！”
　　话到一半口中闷哼一声，肩膀突然被迎面而来的路人撞上，在力的惯性下往后一侧，除去华清糕下意识抓紧了，手中其他物件翻飞掉地，那来人倒是定定的站住了脚跟，他手上也同样拿着一摞卷轴，却只飞出去一两卷。
　　“抱歉。”
　　只听一口蹩脚的中原话，打眼一看，霍，这不就是之前雅安茶馆里那个胡人吗？
　　先前在茶馆，一人在楼上一人在楼下堂厅，周行舟并没有过多关注他，现在两人站在一处海拔居然相差无几，周行舟向来比起寻常人要高大一些，平日里甚少能在站着的时候有平视他人的机会。
　　“唉，怎么走路呢？”一旁李榆林率先发声逼问，他一向来自在惯了，有话张口就出，绝不会因对面的强势而避其锋芒。
　　这胡人高大，面上带疤，有些凶相，看着不像是好相与的。
　　这道路宽广，街上行人虽多，倒也还没到摩肩接踵的地步，更不会直直的撞过来，想必多半是故意相撞。
　　几人的动静不算小，引得四五个走的稍近过路人注意观察了下。
　　周行舟不动声色打量胡人几眼，按下李榆林的动作，向胡人微笑致意，“没事。”
　　接着低头去捡地上撞下的东西，余光飘过对面人落地的卷轴，上好的宣纸上罗列各类粮食品目及每月报价，这不是李家粮行的报价单吗？
　　手上动作不停，继续瞟了眼胡人掉下的另一卷，那一卷背面朝上看不清内容,转瞬间就被伸过来的手拿走。
　　对面的胡人也蹲下开始捡地上的东西，拿回了卷轴又收拾了几样周行舟掉地上的放到了李榆林手上。
　　李榆林瞪他，胡人不甚在意的勾唇笑笑，顺手往他手里塞了张纸条，“要是有东西损坏你们可以来这个暂住的地址找我赔偿。”接着去往周行舟他们来时的方向离开了。
　　周行舟站起来，侧身回看刚才的胡人，直到那人从转角消失。
　　李榆林也跟着周行舟看过去，暗骂一声莫名其妙，拿着手上的纸条要打开。
　　“李榆林。”周行舟喊了声。
　　“嗯？”听见喊自己的名字李榆林不解的看向周行舟，以为是要自己手上的东西，把手上刚接过来的物件一个一个往周行舟怀里堆。
　　周行舟顺手兜了两下，“你刚有看那个人掉下来的卷轴吗，好像是你家的报价单。”
　　李榆林一脸懵，“报价单？我刚没注意看，我们家报价单上有烫金家徽的，别的粮行都没做这个。”
　　周行舟回想一下卷轴细节，确实有一闪而过的烫金装饰，肯定道，“那就是了。”
　　继而发出疑问，“奇怪，异国人要批发粮食干嘛？又带不走。还止不是本月的报价，他把每个月的价格浮动都标上了。”
　　中原有明令规定除跨国商队以及一些特殊情况外不得携带大量粮草过境，如果只是普通的异国人是没有资格带粮食出国的。
　　两人一合计，李榆林这才恍然大悟般想起，“嗷嗷嗷！”他抄起手啧了一声，“我爹今天说接待了个大客户，好像也是个外国人，应该就是他。”
　　“这人不简单，我刚在雅安茶馆也见过他，应该才来中原不久。”周行舟提醒，想起此人在雅安茶馆里问的问题，他连摄政王楚衡和小皇帝不是亲兄弟都不知道，只能说明他对中原还非常不了解。
　　“看看他刚给的纸条。”
　　李榆林打开手心里的纸条，上面的字迹也一如胡人的中原话一样不熟练，歪斜着。
　　两人把纸条凑近了看，废好大劲才努力辨认出来，李榆林一字一顿的念出声，“礼宾院？”
　　“那不是皇家设立迎接外使的地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