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落幕》江衔舟

27、第 27 章 冬日小团圆

　　“刚刚吹头发的时候，你的手在抖，是为什么？”孟棋坐在茶几面前，把江叙的手机放在一边，拿出纸笔写写画画。

　　“陶哥给我拿了很多照片，让我签名。”江叙看着孟棋的背影，若有所思。

　　“你不习惯？”

　　“我问他能不能少签点，他说都签在合约里了，这是工作的一部分。”

　　“所以你签到双手颤抖？”

　　“对，你研究明白了没有？”江叙凑上来看孟棋的成果。

　　“如果发信号的人是邱翡且我和她的默契没有退步的话，”孟棋举起纸，对着吊灯看，“她说她暂时安全，只是不方便出面，最好能回家相见。”

　　“回家？哪个家？你和她的小家不是已经报销了吗？”江叙摸着下巴跟着孟棋的话思考。

　　“她的意思应该是家乡，颂京。”

　　“你要走？”江叙急了，从孟棋手上把纸夺过来，虽然他看不懂上面的意思。他眼下能想到的，就只是这张纸会带走她。

　　“放心，我答应你了，后面的演出我会去的。”

　　“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还没有想好，你觉得呢？”

　　“巡演！巡演怎么样？”江叙很激动，拍着孟棋的肩膀告诉他。

　　“你最近的工作不是已经定好了吗？”

　　“可以谈，我相信陶哥的专业水准！”

　　“做你的经纪人还真挺不容易的。”

　　“你以为小林就容易吗？”

　　“编剧的经纪人和演员的经纪人还是不一样的，你的商品是自己，我的商品是剧本。小林的工作量肯定比不上你的陶哥。”

　　江叙沉默了一阵，拿过自己的手机，开始发消息。

　　“你是怎么看出来那个光的含义的？”江叙把手机放下，开始问他感兴趣的内容。

　　“我和她，在一座岛上生活了一段时间，我们就是在那里遇到制作铃兰果的团伙的。为了暗中传递消息，我们有一套自己的手势语言。”

　　“那和月亮有什么关系？”

　　“二次加密。岛上经常下雨，晚上往往看不到月亮。但是月亮一旦出来，我们的行动就要更加隐秘。用手势遮挡月亮，再加上月相的变换，会产生不同的形象，你看，”孟棋用笔指点纸上的符号，“邱翡用人造月相加上手势遮挡，新月、蛾眉月、弦月、满月分别被遮住了一部分，就会有不同的含义，连起来是三个短句：本人安全、暂不露面、回家相见。”

　　“嗯，挺复杂的。”

　　“这套密语其实并不精密，主要靠的是我对她的了解。”
　　**
　　入冬了，这座北方的城市接连下了几场雪。孟棋在江叙的家里窝了一个多月，衣着也从厚外套变成了羽绒服——江叙出门工作时给她顺路带的。这段日子，孟棋全程线上办公，不用出门见人让她觉得很自在。商陆偶尔和她打电话商量案情进展，居越林几乎天天对孟棋消息轰炸。江叙总是不在家，不是去参加活动就是有拍摄任务，线下演出的排练一直没能对上时间。新的演出日期将近，陶勋终于放他去了十四楼剧场。

　　“巡演路线就这么定下来吧，跟当地剧场的对接顺利吗？我们对舞台装置的要求比较高，如果不能满足的话，为了演出质量，我们得自己带设备。”孟棋怕冷，十四楼剧场的一楼大厅空调还不给劲儿。所以她除了穿着长款羽绒服，脖子上还裹着厚厚的围巾，小半张脸都埋在围巾里。她手上带着手套，正拿着一沓资料跟陈茵确定工作流程。陈茵的穿着没有孟棋那么夸张，最外面的羽绒服早就被她脱下来搭在了椅子上，里面是厚实的毛衣，足够她在室内抵御寒冷。

　　“嘿！孟老师！陈导！”外面飘着小雪，一开门就能带进来不少雪气。江叙的语气虽然热情洋溢，但也挡不住凛冽寒冬对孟棋的围攻。

　　“热烈欢迎江老师莅临指导！”陈茵看到江叙进门，迎上去打招呼，还夸张地鞠了个躬。

　　“别别别，折煞我了。”陈茵的举动吓得江叙连连后退，就差从大门口原路返回了。

　　“停！”孟棋叫住他，“你再开那个门我就要冻死了！”

　　“那你们为什么不上去聊啊？”江叙问。

　　“那不是怕你被粉丝围堵无法脱身嘛，我们俩在楼下接应你。”陈茵说着话，眼神有意无意地落在孟棋身上，孟棋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忍不住开口道：“楼上要是方便谈事，我们也不至于非挤在这儿。”

　　“楼上怎么了？”江叙摘下了口罩和手套，说话间呼出阵阵白色水汽。

　　“我哥知道巡演，非要过来掺一脚，说服装道具的升级他来搞定。还有观众头顶的开合桥工程，他也可以包揽。”

　　“这不是好事吗？”

　　“好什么好呀！”陈茵露出不悦的神色。江叙对陈茵和孟朗的旧事略有耳闻，看到陈茵的反应，便知趣地闭上嘴。

　　“他非要挑排练的日子来弄道具，把我的地盘全占了，外面还下着雪，我又不好轰他出去做事，烦死个人了！”

　　孟棋从这段话里挑出了她所认为的重点，一脸坏笑地对陈茵说道：“你要是真不心疼，完全可以让我哥出去啊。干嘛委屈自己，还顺带委屈我？”

　　陈茵听出孟棋话中的弦外之音，没跟她多纠缠，便兀自上楼去了，只留下一句：“你们俩先聊着，等楼上能排了，我下来找你们。”

　　“你说，他俩旧情复燃的概率有多少？”孟棋抱胸，眼神跟随着拾级而上的陈茵。

　　“五十五十吧，他们俩互相都有点意思，但是能不能成全在一念之间。”

　　孟棋偏头看向江叙，他双手插在羽绒服口袋里，脸上仿佛还带着冰雪的寒气，但眼里的水波却能让人联想到初春河水破冰的那股生机。

　　“新本子，拿着。”孟棋拿过一沓纸，戳戳江叙。

　　“我现在对新剧本都产生恐惧了，尤其是你给我的。”江叙接过剧本，从口袋里拿出荧光笔，开始一页一页地读。

　　“放心，是旧稿的修订版，大部分没变化。”孟棋慢慢挪到椅子旁边，动作迟缓地坐下，双腿转过来搭上椅子的扶手，两只脚晃啊晃。她今天穿的是一双白色的运动鞋，在雪地里走了一趟已经沾上了些脏雪。

　　江叙一直没坐下，看到孟棋坐下，他就走过来靠着孟棋旁边的椅子站着。他刚从上一个片场赶过来，穿的是他平常不太会穿的黑色马丁靴，从大门口到孟棋身边，他踩下一串花纹独特的脚印。

　　两个人一站一坐，窗外透进来一点雪光。孟棋被长款羽绒服箍住了，双手插在口袋里取暖，整个人懒洋洋的，除了脚，其他地方都不怎么动弹。

　　江叙看了一会儿剧本，抬眼看了一下孟棋，她的样子让他想起在家里的日子。她第一次在他的沙发上补觉，被毛毯完全包裹了起来，和现在横坐在椅子上昏昏欲睡的样子很像。

　　“孟棋？喝不喝咖啡？”江叙试探性地叫了她一声。

　　“嗯？啊？”孟棋从围巾里钻出来，也没听清江叙问的是什么，就迷迷糊糊地回了几个字，“你看完啦？”

　　“我问你喝不喝咖啡？”江叙耐心地重复了一边自己的问题。

　　“行啊，”孟棋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准备点单，“你喝什么？工作那么久肯定要提神，意式浓缩怎么样？狠狠提神！”

　　“不是不是，”江叙按住她的手机，拉开衣服拉链，从怀里摸出一罐咖啡，“我来的路上从便利店里带了一罐，你要不要喝？”

　　孟棋接过来，发现还是热的，正好可以捂手，仰着脸朝他笑了一下：“谢谢。”

　　咖啡当然是江叙特意买的，不过一路上周围没有咖啡店，只能就近在便利店买一罐。他知道孟棋缺觉，工作强度又大，排练费时费力，她说不准什么时候就睡倒了。热咖啡恰好还能捂手，不管她爱不爱喝自己买的那个牌子，至少在捂手这一点上不会出错。

　　“孟儿，上来吧，楼上清理好了！”陈茵趴在楼梯口喊孟棋。

　　孟棋有些郁闷，因为这个椅子是自己好不容易挤进来的，还没做热乎就要起身了。她用满含幽怨的眼神看向江叙。江叙大概看出她什么意思，盖上笔盖，把笔头卡在纸上，剧本对折一下放进羽绒服的大口袋里。做完这一套动作，他朝孟棋伸出一只手。孟棋也不客气，抓住他的手腕，一鼓作气从椅子上跳下来，慢悠悠地跟在他后面，一点一点蹭上楼去。

　　“来啦！”孟棋朝楼上大喊，“楼上的人！注意衣冠整齐！我们要上来视察啦！”

　　江叙被她这一番气话逗笑了，边走边回头看孟棋走到哪儿了，也不开口催她。她落下太多，他便放慢脚步等上一等，她跟上来了，他就按照自己的节奏继续往上走。

　　其实，江叙心中有些忐忑。他和孟棋认识几个月了，孟朗这个名字一直存在于人们的口中，但他从未见过真人。这次见面看上去有些潦草，好在还有孟棋和陈茵在旁边，场面应该不至于太过尴尬。

　　“棋棋，你也不知道上来帮忙，就留你哥我一个人在上面忙活。”孟朗里面穿着衬衫，外面套着毛衣，也许还穿来了一件大衣之类的，为了干活方便已经脱下来了。

　　孟朗的性向十分符合江叙对“孟棋哥哥”这个身份的想象，成熟、稳重、对妹妹嘴上不饶但是也不愿意真让妹妹干活。

　　“我得在下面陪着大明星，总不能让人家一个人留在下面受冻。”孟棋振振有词，把理由全推给了江叙。

　　孟朗这才注意到孟棋身边的江叙，简单打量了一下这个最近有些小火的演员：“你好，我是孟棋的哥哥，孟朗。手上沾了油和灰，就不握手了。”

　　“你好，我是江叙。”江叙略显拘谨，发现了孟朗的另一个特质：对生人的礼貌和疏离。

　　“走吧走吧，去排练室开空调吧，冻死我了，”孟棋扯着江叙的袖子，又转过头来对着孟朗，“哥，你忙完了赶紧去休息吧，想来看排练的话也行，得先把手洗了。”说完，两个人并排跑掉了。

　　孟朗甩甩手，侧过头来对陈茵说：“你说，我家的白菜是不是有被猪拱了的嫌疑？”

　　陈茵面带神秘地笑了：“不知道，但是孟孟心里肯定有数，你还是先考虑一下您老人家的老大难问题吧，别到时候先喝上妹妹的喜酒了！”

　　“你什么意思？历尽千帆还是觉得我靠谱吧？”

　　“美得你，等我四十岁还没结婚的时候，我会考虑你的。”

　　“无所谓，四十，五十，六十，只要你愿意，我随时奉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