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生之上，恋人未满》寂寞锁清秋95

5、相交之线，终将无限延长

　　我有些兴冲冲地来到了十二楼，却只见门是开着的，有些奇怪，我轻轻地敲了敲门，只听里面直接喊请进，这次不是陆荀直接出来，我突然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我进到屋子里，沙发上俨然已经坐着一个稍显年纪，却举止坐姿之间优雅得体的老太太。她是谁？我看到客厅里站着的是陆荀，他好像脸色有些阴沉，这是我从未见过的陆荀。还未见陆荀开口说什么，坐在沙发上的老太太开了口：“你好，你就是住在十楼的黄椋对吗？”
　　我看到这样的场景，有些发懵，我又继续看了看未说话的陆荀，心里还在想着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却听到那老太太继续开口用温柔知性的声音说着：“孩子，你别怕，我是陆荀的母亲。将你请来，就是想问一问关于陆老师的事情。”
　　问什么？难道她自己的孩子自己做母亲的不清楚吗？
　　“阿姨您说。”我还是恭敬客气地回复着。
　　“陆老师对你们班的教学怎么样？你喜欢他的课吗？”
　　“当然喜欢，陆老师虽然只是我们班的代课语文老师，但是陆老师真的很负责，我们班上都对陆老师很佩服。”
　　“孩子，那你是不是喜欢陆老师？”我彻底怔住了，她怎么知道的？难道是陆荀给他母亲说了我们的事情？
　　我犹豫了很久，又看了几眼陆荀，陆荀也看着我，眼神里满是复杂的情感。“是的，阿姨，我喜欢陆老师，喜欢陆老师上的课，还有他的教学形式，我们班里每个人都......”这时陆荀的母亲打断了我的话，而是继续说：“孩子，我说的是喜欢他，你不必担心我会同你家人说，我只是想确认一下。”
　　他母亲那种不可见的低气压，一直盘旋在客厅三人之中，压抑得很。我深呼吸了一口气，“是的，我喜欢陆老师。”
　　话音刚落，陆荀的母亲从沙发上起身，一步一步踩着跟在地板上发出的声音，停在了陆荀面前，头朝着陆荀脸上望去，忽的一巴掌，落在了陆荀脸上。然后仍旧带着和蔼的微笑对我说：“孩子，没事了，你要好好学习，高考是你人生中的第一大考，老师只是你的摆渡人。”
　　说完这些话，他母亲走出了房门，将门轻轻地关上。留下我和陆荀傻站在原地，我看着他脸上逐渐红起来的手印，他看着我眼里包不住的泪水，我伸手去抚摸他红着的右脸，轻声对他说：“陆老师，疼吗？”
　　他不言，我的手停在了他脸上，不舍得放下。我怎么能不知道他母亲话里的意思，可是我看着他刚才被打的那一巴掌，仿佛扇在我心上，痛到钻心。泪水不争气地掉落在了他手背上。他伸手过来给我擦拭眼角，将我轻轻拥入怀里，贴在我耳边对我说：“对不起，椋。对不起......”
　　我和他就这样僵直拥抱了好久，他把我放开，将我拉到沙发边坐下，静静地看着我，我看着他脸上的手掌印，便对他说：“冰箱里有冰袋吧，我去给你拿。”
　　说罢我从冰箱里翻出冰袋，并在卫生间里拿出毛巾包裹起来，坐在他旁边给他敷了起来。他的双手握着我正给他敷脸的手臂上，两人相顾无言了好久。
　　过了十几分钟，他将我手松开，对我说：“黄椋，希望你不要怪我母亲，我出过柜，但我母亲希望我能在父亲时日不多的日子里，完成他对我的期望，就是看我步入婚姻殿堂。”
　　那一刻，我全都明白了。
　　与其说是家庭观念的错，不如说是社会的传统束缚。明明谁都没错，喜欢一个男人有问题吗？
　　顾大家，舍小我。很不幸，陆荀即便坦诚的面对了自己的情感，依然还是不被家里接受。
　　他随后的诉说里，让我知道了他家里的情况，他虽有个姐姐，但家里就他一个独子，他要承载的是家族延续。
　　“陆老师，其实，你可以不用说了。”
　　他愣了。
　　“陆老师，我爱你，这是我的真心话。但我也要衷心祝福你，希望你善待每一个人，就像你今天温柔对我，对你的学生一样，对她，也是如此。我也希望你的父亲，能够身体早日康复。”
　　“椋。”他叫着我的名字，不冠以姓。
　　我知道我们终将是两条短暂相交的线，此后不再交集。
　　这晚以后，我心底里对他的渴望开始渐渐消磨掉了，我知道他是一个三十的人，他是一个需要承担家族重任的人，他和我，宛如一场快乐的镜花水月。
　　短假结束后的第一个晚自习，有些心不在焉的我，上课时听老班讲卷子也毫无心思，一旁的李欣看穿了我，写了张纸条给我：你怎么看起来失恋的样子？
　　我看着纸条，然后将纸条无意间团在了一起，又接着将纸条狠狠地捏攥在手心，心里想着失恋，我怎么会失恋？我明明连恋都还没来得及恋......
　　下课时，眼神空洞地看向窗外，李欣推了推我胳膊，说道：“黄椋你到底怎么了？魂不守舍的样子，我可给你说，一会儿老班下节课要查卷子，你赶紧改错题吧。”
　　听到这话，我收回了思绪，又埋头把试卷上的错题狠狠地画了个叉，又看着那个叉格外不和谐，遂又将它乱涂一团黑，等冷静过来时，发现试卷上的空白处，黑的一团太明显，且卷子都快被笔尖划破了。
　　我还是没忍住，没忍住去想他，脑子里全是他。怎么办？他怎么就不能从我脑海里消失？哦，对，他是我的语文代课老师，明天还会见到他，八月的今天离结束还有27天，九月还有一个月，国庆之后我才看不到他。
　　想到这儿，我又开始落下了泪。
　　为了掩饰我的流泪尴尬事实，我用翻找作业的动作，悄悄在衣服上擦拭掉眼泪，但不知道怎么，泪水好像流不尽一样，最终在我翻到那本作文本的时候，我翻开了那页以青春为题的告白书，满页都是对他的爱啊，怎么舍得割掉！
　　我望着作文本出了神，泪水浸染到了纸张上，模糊掉了字眼，我实在没控制住，冲出了教室，却听到门外的上课铃声响了，我还是义无反顾地跑到了厕所里，躲在一个最里面的卫生间格子里，闷声大哭着。
　　晚自习结束后，我坐上了回家的公交车，又想起了他。
　　该死！他怎么在我的生活里，处处留下了痕迹。
　　来到了单元楼下，我往上抬头看去，看到属于他屋子的灯灭着，还好，他应该已经睡了。我坐上了回家的电梯，按下了十楼，在开门的那一刻，看到了陆荀就站在电梯门外，靠着我家门口的墙边，等着我。
　　“椋，我等你很久了。”电梯的微光漫射进他的眼里，我看到了他眼里泛起的光芒，说了一句：“陆老师，太晚了，你该回去休息了。”
　　我走出电梯，掏出钥匙，准备开门，却被他拦住了。把我拉到了一旁的安全通道门内，将我紧紧抱在怀里，嘴里不断念叨着对不起，可是又有什么用呢？
　　“椋，我真的很爱你，很喜欢你！我依旧想要你的一切。”他开始变得语无伦次起来。
　　我内心何尝不是呢，被他一抱，闻到他身上熟悉味道时，我有些承受不住地再次落下泪。我一想到他母亲今天的对话，一想到他可能未来会承受更多的目光，还是决定放手吧。我强忍着快心软的情绪，轻推开了他，对他说：“陆老师，我们只把之前所有的情感都留在今晚吧，过了今晚，我们还是老师与学生，好吗？”
　　说完我主动吻了上去，闭眼的那一瞬间，我看得真切，他眼里的泪水没忍住落了下来，划过我嘴边的时候，我尝到了那里面的又咸又涩。
　　他试图用舌尖一如往常，拥抱变得更紧了，几乎将我整个人禁锢在他身体里。
　　这次的吻，足够的久。
　　松开他以后，我和他道了别，各回各的家。
　　第二天早上上学的等车的路上，没再如约在车站见到他，来到教室后，交了昨天的作业，等着早读后，第一节是陆荀的课。可奇怪的是，上课铃已经过了十分钟了，还未见陆荀来上课。
　　等教导主任来我们班询问谁的课时候，语文课代表去了办公室，这才见到姗姗来迟的陆荀。陆荀一改之前的精神劲儿，但值得让我注意的是，他今天穿的那件衬衫，不是长袖，而是那件胸口绣着的椋鸟短袖白衬衫，只不过他胸口椋鸟颜色是黑的，而我那只是灰色的。
　　我下意识地捂住了胸口，因为今早翻找衣服的时候，精神状态极不佳，失眠的一晚让我神情恍惚中穿上了这件衬衫，直到我到了教室坐在位置上，准备翻找作业低头的时候，看到了胸口的椋鸟。
　　一旁的李欣很明显注意到了我这个动作，以为我胸口疼，还偷偷问我怎么了，是不是身体不舒服，要不要请个假什么的，我只当没事摆了摆手，刻意低了低身子。
　　他在讲台上喊上课的时候，也注意到我站起来的时候，那件他送我的白衬衫，他再次面带着微笑，柔声细语且低沉的嗓音开始让大家开始默写，讲卷子的试题，讲文言文的翻译注意事项，让我们勾画知识点。仿佛昨晚的事情根本没发生过。
　　我逐渐开始平静了下来，因为在我两点一线的生活里，再也见不到他了，老妈还问我怎么没见我去楼上问陆老师题了，我只说陆老师最近在学校里好像在准备什么比赛，挺忙的。
　　其实，我根本不知道陆荀到底在干什么，只知道他除了以我代课老师的名义出现在我的课堂里，再未以任何其他角色形象出现。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过去了，转眼八月过去了，听老班说，姚老师生产很顺利，恢复得也很快，她有望在国庆节前回来接手我们班的语文课。这是否意味着，我们短暂的师生关系，也即将画上句号。
　　“同学们，今天是我给大家上的最后一堂语文课，虽然我们只是短暂的相会了一场，但以后如果你们在语文上遇到什么问题，都随时欢迎你们来办公室找我。”陆荀把找我两个字发的偏重，并且还将目光投向了我的座位。
　　结束掉最后一堂陆荀的课以后，班里的好些女生都在下课时围了上去，给他送了不少小女生们亲手制作的小玩意。李欣送完回来，问我：“你怎么没去送送陆老师？”
　　“啊？我们在一个小区，早上碰到了，就已经说过这些了。”我敷衍道李欣。
　　哪有什么早上碰到，只言片语都未提及，我只在下课时用一瞥的目光，目送他下了讲台，出了教室，然后低头又做着自己的作业。
　　再后来，姚老师回来了。
　　我们都开始慢慢忘了那三个月的代课老师，陆荀。班级生活又回到了正轨。
　　再后来，他搬到了街对面的新小区了，偶然一次远远看到了他和他姐，还有一群搬家的工人，在车上卸来卸去，忙碌的不可开交。
　　我只在远远的街对面看着他的背影，还是那件一如既往的白衬衫，笔挺无褶皱的西裤，那双永远干净的皮鞋。
　　某一晚结束了晚自习，我刚出校门不久等车，只见一辆车停在了我面前，并且对着我闪着车灯，接着摇下了车窗，车内的人正是陆荀，他对我说：“上车。”
　　我见周围学生来往很多，不好过多在此牵扯，便上了车。
　　一路上他用一只手握着我的手，我没有反抗，侧头看着专心开车的他，他好像看起来憔悴了一点，许是最近他搬家累了吧。
　　车子开到了他新家楼下的停车场，熄了车火，便开门拉着我的手进了他新家的单元楼。坐在电梯的时候，他的手一直未松开过，生怕我挣脱跑掉的力度。
　　在智能锁打开之后，他打开了灯。我第一次看到他新家的面貌，非常的简约复古，可以说整个屋子都非常符合他的气质。他说：“那天最后一堂课，我没有等到你来送我，今天我想补回来我们之间的告别。”
　　还没等我开口，他俯身向我吻来。他把我的包放下，拉着我的手走进了他的新卧室，再次让我穿上他的衬衫......
　　他的衬衫再次被我的汗水浸润了，全身的汗水，即便是在冷气的作用下，也依旧火热不减。我好像被他牵引着整整一个多小时，结束之时他在我心口缓缓呼吸。
　　“陆老师，太晚了，我得回去了。”我有些声音颤抖细微地说道。
　　“我去过你家了，我给你母亲说明了今晚你会来我家学习，太晚了就让你在我这边睡下。”他对我解释道。
　　他，好像为了这一次，撒了谎。
　　待真正结束后，已经是快凌晨一点了。他像以前一样带着我来到了卫生间，打开新的花洒，急速的水流冲到皮肤上，透着灯光和镜子里的反射着一切。
　　他认真地给我冲洗，没再说话，继而结束洗漱后，仍旧将我抱在怀里。只是这一次，我知道是一场告别，是这场青春电影的落幕了。
　　翌日清晨，我醒得比他早了一些，又是凌晨的五点半，我小心翼翼地开了房门，好在他的新家房门没有任何声响，我关上了门，穿好了衣服，走到了客厅，坐在了沙发上，看着窗外早已开始蒙蒙亮的天边，太阳在慢慢地给天边洒尽霞光。
　　然后从书包里拿出笔和纸，写了一段话，将他压在茶几上的那个白色透明杯下，关了门。
　　我不知道他何时能看到那段话，但那确实我真心想对他说的：“陆荀，其实我心里从未放下过你，但我知道，你的生活终将还要继续，你我还是隔着太多岁月的经历。如果，我大学毕业后，我们还能再有缘相见，那我们就在一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