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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阴谋 奥德丽夫人 ...

  •   奥德丽夫人在卧房里自尽了。她并没有完全得到黑熊的原谅,在不能保全地位的情况下写下遗书,服毒谢世。遗书中,她声泪俱下地回忆了与哲勒之间的感情,再三澄明自己的清白,并且对后宫以及子女做了安排。其中最实质性的意见是希望年仅10岁的皇长子格里斯代替外逃的奥尔德里奇掌管瑟勒曼,以为历练。
      哲勒大发雷霆,一众女仆侍卫统统遭了殃,斩首下狱的多达300余人皇室内臣也一律裁低俸禄,暂降官阶,就连梅森也难以幸免。另外,作为始作俑者,希尔德加德和犹尼尔也理所当然受到责罚。在沙菲利的建议下,哲勒将两人禁闭行宫,活动范围不得逾越宫闱,直到加冕典礼结束。在隆重的哀悼仪式之后,奥德丽的遗体遵照遗嘱被送往迪林伽公国厚葬。与告别礼的盛大截然相反,出殡队可谓寒酸至极,被派去运送的成员只有十余人,与奥德丽的身份显然不符。不禁让人感叹人走茶凉,唏嘘不已。这天,在朝会上,哲勒又做出四个决定:其一,将西伦贝尔修道院赠与王都的巨石雕琢成孔雀王的容姿作为千像大厅最新的梁柱;其二,出动正规军讨伐日益猖獗的暴民;其三,如奥德丽遗愿将王子送往瑟勒曼;其四,次日即刻举行加冕典礼不得拖延。
      “以上几点,你们都听进去了吧!”哲勒的口吻不容质疑。
      廷下鸦雀无声,有洛朗的前车之鉴,群臣都学会了保持沉默,只求明哲。
      “陛下,为何做出这样的决定,”内务官长沃恩的发言着实让众人捏一把汗。
      “我是问你们有没有听进去不是问你们有没有意见。更何况我有必要回答你为什么吗!”哲勒不屑。
      “陛下,沃恩待罪之身本该入狱。但既然给我这个机会站在这里,就必须履行臣子义务直言不讳,”他看了看梅森和昆廷,“陛下还没有登基,地位尚且不稳固,不宜动作过大。况且王都异变时日不久,马斯卡萨特还处于人心惶惶的阶段。这个时候应该以安定人心为主,不可操之过急。修道院送来的巨石体积庞大、贵重,雕刻起来必须动用大量能工巧匠并且耗费极大的精力,这就伤财;暴民只是局部现象完全可以先尝试安抚,增兵备战又会劳民。劳民伤财的事情应该尽量避免。而贸然将皇独子送出王都更是大忌,容易让平民误会陛下无情。所以还是恳请陛下三思后行。”
      “沃恩大人,您的观点太片面了,”梅森也站了出来,“帝王登基没有政绩才不能服民众,我妄自猜测陛下的决意就是为了扬威立万。翻新千像能够树立政府新姿态,远征暴民也彰示了新君的勇武强大,至于将王子送往他乡这不正说明了陛下严于律己教子有方吗?”
      “梅森大人身为皇室官长处处为政府形象着想让人钦佩。但这个国家也是人民百姓的国家,只要面子不要里子是撑不起大好河山的。以陛下的英名,万万不可于继位之初大动干戈引起百姓不满。”与洛朗的素直不同,沃恩竟然一反平日中庸形象坚持忤逆圣意。
      “沃恩大人今天如此固执,难道仅仅是质疑陛下决定的合理性吗?”梅森话中有话。
      “你这么说什么意思!”
      “陛下欲送太子入瑟勒曼为爵,这就占了奥尔德里奇的位置。其实你心里一直在为亡国者打算吧!”梅森咄咄逼人。
      “梅森大人,你太小看老夫了。沃恩虽然负责处理国内治事,但心系皇族,劳心劳力50载,不曾有过任何私心杂念。在我的眼里,陛下也好,奥尔德里奇殿下也好都是巴沙姆的血脉,都值得尊敬。亡国之子只是谣传不可全信,即便有那个可能,王子还是王子,我还是献上我的尊称与忠诚。直呼姓名、诋毁皇室就是忠诚,维护皇室体恤百姓却是私心这是什么道理!”
      梅森被沃恩震住了,他没想到这个垂垂老者竟然如此能言善辩,于是望向沙菲利那一边。三王子闭着眼睛假寐。“好吧,即便如此。但也不该对陛下的英名决策抱持怀疑。想当年,布莱克默陛下年纪轻轻就远征二十四堡,平定内乱,此万世扬名。如今哲勒陛下登基,为什么就不能出兵了呢?”
      “虽然我不擅长打仗,但也知道战争要想胜利必须天时、地利、人和。请问梅森大人,现在王都方面具备了哪一条?梅森大人自己都曾经说过,近日业瘴泛滥气候极坏,这是不得天时;秋日远征嶙峋北地,大战将在冬天到来,届时山路崎岖加上冰冻三尺此为不得地利;而王都巨变人心涣散,民意不稳更不得人和。这样的战争,只怕胜算大打折扣。”
      这下,梅森无话可说了,他闷哼一声,退了回去,规避到无声的黑暗中。其下大臣眼见如此更不敢造次。
      “沃恩说得并不是没有道理,”哲勒语态平和没有暴怒的迹象,致使廷下议论大哗,“但是作为帝国的统治者除了要有周密的想法还必须具备相当的魄力和决断力。如果不敢做出有风险的投资怎么可能获得巨大的收益?沃恩呀,当年父王远征的时候难道就预感到绝对的胜利吗?”
      “布莱克默陛下并不一味仰仗武力,超人的智慧也是获胜的关键。虽战未必胜,但必可胜。若今天陛下有可胜的把握或者方法,老臣愿意随军开往前线,万死不辞。”
      “奥多玛公爵和洛荷公爵的意思呢?”哲勒询问两位弟弟的意见。
      “服从是军人的天职,我愿为皇兄效劳,”明斯特看了看身边的弟弟,“沙菲利虽不会从军前往,但作为西伦贝尔修道院的副长,也一定会诚心为皇兄祈祷胜利吧。”
      “很好,弟弟的话正和我意。那么你呢,沙菲利?”
      “我并非军人,又不似内务官长那样经验老道能言善辩,提不出什么战略意见。只是单纯站在政治角度上认为哥哥应该仔细观察12位总督的态度。众所周知,帝国12位总督名曰下属,但事实上就是占山为王的地方割据势力。当年他们被迫臣服于父王,但这些年来未必就忠诚,对于马斯卡萨特的命令阳奉阴违,各怀鬼胎苦心经营壮大力量。如今父王驾崩,只怕他们长期以来被压抑的执念又要蠢蠢欲动。哥哥此次出兵不得不提防着他们。”
      “大军所向,无不披靡。又怎么敢不从?”
      “只怕总督野心不死,图谋犯上,哥哥此番出兵就会受到不必要的阻碍。即使不会左右最终的胜利,但战时过长,多少会损害皇兄和帝国的威名。”
      “嗯,”哲勒若有所思,“那么弟弟认为该怎么办呢?”
      “既然此战非打不可,不妨事先起草一份协约文书,派遣使臣前往十二堡督促各地方势力签字效忠。有了总督们的协助和保证,我们也就掌握了战争的全局。而对于不忠的逆贼也可顺便讨伐,此一战定天下!”
      “好,就这么决定了,”哲勒兴奋地站起来,“沃恩、昆廷,你们两个立刻起草协约文书,发往十二要塞。朕要御驾亲征!”

      不多久,梅森接到传唤,前往沙菲利的行宫。他独自一人,绕过层层守卫,行事缜密。
      沙菲利似乎身体不适,靠在卧榻上,隔着帷幕打量皇室官长。
      “即使王子陛下不传唤我,属下也是该过来的,”梅森站得离卧榻很近,声音很轻。
      “噢?莫非你已经猜到了我的想法。”
      “属下知道方才在御前做了愚昧的事情,惹王子不悦。望殿下指点。”
      “皇室官长如此聪明伶俐,屡合圣意,哪里还需要我的提点。”
      “沙菲利殿下你就不要再折煞属下了,”梅森跪伏下来,“臣为两位王子效劳已久。如今王都风云变幻,两位王子面前的访客骆绎不绝,对于属下却是疏远了。每每不得传唤,内心惶恐至极,不知如何是好。此次犯错实乃无心之失。”
      “这么讲来,你说错话做错事倒要算在我的头上喽?”
      “属下绝无推卸责任的意思,此次只希望能够了解殿下的真实想法,以免重蹈今日覆辙。”
      “梅森,你是个聪明人。能够猜到别人的心思,这一点不是常人能够做到的。正因为如此,父王才会如此信任你。而皇兄也乐于将很多事情交你代办。但是你又不聪明。聪明人是不会轻易表露想法的,而你眼睛看到的,耳朵听到的,脑子想到的,内心猜到的统统都要说出来以证明你的才干与高人一等。这就是你最大的毛病!”
      梅森点头称是。
      “我想问问你,帝国、皇兄还有我和明斯特哥哥,你最忠于谁最后忠于谁?”
      “这个问题……”梅森面露难色。
      “不能回答吗?”
      “当以两位殿下为主,陛下为次……”
      “呵呵,”沙菲利笑起来,这笑声让梅森脊椎冰凉,“把国家放在最次,这样的话竟然从帝国要员口中说出来,真叫我惊讶……但这个还不是我要的答案。你那么会猜,答案我要你自己说出来。”
      “臣明白了,属下当凡事以国家为主。”梅森恍然大悟。
      “那么接下来呢?”
      “还是国家,再次还是国家。属下唯一的职责便是对国家忠诚。”
      “那么我和明斯特又该放在什么位置呢?”
      “两位殿下处处为国家大局着想,所以你们的意志必然就是国家的意志!”
      “很好!人要学会忠诚,即便你是皇室官长,效忠的也该是国家而不是皇室的一个两个人。更不要在为我和明斯特哥哥做事的时候还想暗合圣意。否则就不要抱怨国家不给你效忠的机会了。”
      “属下明白,殿下的话字字珠玑,铭记在心。”梅森狠狠咽下口水。
      “现在你该明白了,我对你失望的原因。洛朗触怒圣上,我和明斯特既然没有求情,你一个皇室官长有什么资格站出来言辞凿凿口吐莲花,这不是忤逆是什么?刚才的情况也一样,如果下定决心要做国家的仆人就要学会好好看着我和哥哥的鞋子,别妄自抬头出风头。否则,就是不——臣——啊!”
      梅森的脸终于变色了,“属下绝无忤逆之心,只是完全想不到制止陛下出兵的理由。在臣看来,两位殿下应该是陛下出兵最大的支持者。”
      “哲勒不是傻子,怎么说也都有巴沙姆皇室的血统。更何况,一朝为王即使是粗糙如他也会设法考虑全局的利益,不至于冒冒然出兵。”
      “可是以陛下的性格既然已经公布决定就再难收回,应该已经是考虑周全。”
      “你只想到了第一层没有想到第二层。正因为他考虑周全了所以我们不需要兀自担心啊!而沃恩的反对意见非但不能改变哲勒强烈的主观思想,反而还起到推波助澜的作用。”
      “这话怎么说?”梅森不解。
      “哲勒身为王子,自小受到限制颇多。布莱克默事无巨细都要自己决定,并不放心任何一个子女,我们尚且不满,哲勒必然更不心甘。如今父王驾崩,哲勒立马要将他刻入千像大厅,这就是他反对父权的方式。而沃恩作为先帝遗老,又是不断将先帝意志发往各地的内务官长,哲勒想必也在内心深处将他看作父亲的替身、代言人。就是这样一个沃恩,试问哲勒又怎么可能因为他的反对而改变自己的决定呢?应该是愈发决绝才对吧。”
      “殿下英名!属下不查,属下有罪!”梅森恍若顿悟,竟然连连拍手。
      “退下吧,我身体不舒服想要休息,”沙菲利的声音弱了下来,“你也不用有太多想法。不传唤你只是为了避免闲言闲语,到了必要时候我自然会召见你的。谁忠谁奸我和哥哥还分得明白……”
      “何事?”望着皇室官长狭长的背影,沙菲利在一片黑暗中仰首默默,就像与鬼魅攀谈一般。
      “禀告主人,亡国者已经独自往瑟勒曼去了。”
      “和他一起的小男孩呢?那个盗取秘宝的小偷。”
      “正驱马前往北方。”
      “不用管他,让御翼可以动手了。你的水狼队暂且驻留马斯卡萨特,盯着希尔德加德和犹尼尔。随时向我汇报,”沙菲利脱下面具趴倒在卧榻上,双眼迷蒙已入香寐,“裴希,你觉得梅森怎么样?”
      “此人眼神狡黠,行为做作,实不足信。”
      “你是这样觉得啊……一个奴仆竟然到了这个地步,可谓悲哀。但没准,他还是挺适应我这个坏心眼的主人呢。”

      犹尼尔一直在弹他的《暮台空》,琴声凄凉悲恸,不知在感慨何人的命运。
      “胜败就在此一举了。加冕典礼上我要一雪前耻,将那两个家伙就地正法!”希尔德加德从内寝回来后一直处于狂怒状态,任谁都阻止不了。
      “我们现在连这个庭院都出不了,姐姐也死心了吧。事到如今只好从长计议了。”
      “逆境中的胜利才是真正的胜利。我们被囚禁在这里,置于沙菲利和明斯特的看管之中,其实是有利的条件。因为他们万万没有料到,在这样的颓势下我们还能奋起反击,并且做到那个地步。要知道,安全和危险实在矛盾强烈,所以我要在看似最安全的典礼上动手,让他们再也翻不过身来。”
      “姐姐,你完全——不害怕吗?”犹尼尔的琴声断了。
      “害怕什么!这里可是王都马斯卡萨特,我们两个是先帝布莱克默最宠爱的子女!就算沙菲利和明斯特通了天了,又敢拿我们怎么样!”
      “明斯特……他是敢在父皇在世时斩杀你母后的人,”犹尼尔的声音很细微,像针尖一样,“而我们现在也在谋划着沙菲利不是吗。”
      “这场战争非赢不可……”,希尔德加德紧紧抱着弟弟,“非赢不可!前几天晚上,我梦到母亲大人,她竟然在向我招手。我怕极了,怕极了!我不要去见她,就算一定要去,也不能空着手啊!”
      “德加德,我感觉到你的颤抖。其实你内心也在害怕着吧……害怕这不是罪过,不是怯懦啊。如果不能认清现状,一味乐观那才是真正的可怕。现在,我们就处在死亡的边缘,只能不断伸手去抓那一丝丝羸弱的光明。我深切地感受到了那种恐怖的滋味,不敢去细数手中希望的滋味,生怕一放开,那些个光点就又离我们而去了。”
      “只能这么走下去了,在绝境中义无反顾,你又一次读懂了我的心声。”
      “即便那会要了我们的命,也是必不得已的选择。”
      “这个选择是我强迫你做的。犹尼尔,你会怨恨我吗?”
      “不会,我永远跟着你的步伐,读你的心思。与你身心一致,那就是此生最大的快乐”,犹尼尔紧紧将她搂在怀里,“我们融合吧……”
      登基大典与次日清晨如期进行。马斯卡萨特上空的阴霾随着号角的响起一扫而尽,取而代之的是万里无云的青穹,满眼大吉大利的征兆。
      依照礼法,新登基的国王必须在夜昼交替的时候踏着最后一抹星辉入城,再迎着初升的日光,沿悠长的皇城大道穿越整个王都,接受百姓的祝福,并且最终于日落入宫,接受星神使者的加冕。如今,这个漫长的过程正顺利进行着。只是哲勒为了展示朗英斯特国家军务局的雄姿想要弃车骑马。为了打消这个念头,皇室大臣们苦心将马车做了改动。由8匹改为16匹,又将车棚全部去掉,重新雕制了黄金围栏。这样一来,哲勒即便坐在车里也能驭马了。
      如此,由百千个穿着及地华服的官员组成的礼队从王都外围绕着圈子向中央行进。和着鼓乐手的节奏,哲勒的车驾每前进一段就停下来,整个队伍再以固定的步伐跟上望天行礼。庄严肃穆,声势浩大。围观百姓也乐于凑热闹,争相围观这难得一见的盛典。一晃,已经大半天过去了,疲惫的太阳逐渐往西沉下,星月已经在那一边跳舞了。
      皇宫深处的礼台上,早已准备就绪。皇室成员,朝廷重臣以及名门望族齐聚一堂,端端正正地坐在属于自己的位置上。除了将要代表西伦贝尔国家修道院主持加冕的沙菲利红袍加身,其余所有人统一穿着白色镶边的长袍,他们已经在这里坐了整整一天了,滴水未进。
      沙菲利站在王座旁,只有他必须站着等待王的到来。这个王座有一天将属于明斯特,必须属于明斯特,他从未如此刻的坚信,这个位置简直就是为了哥哥定做的。站在这个位置旁,他可以清楚地观察座下所有的人。哥哥已经坐得有些不耐烦了,腿不自觉抖动起来,眼神散作一捧细沙,不知道又在思虑什么情色的内容。也难怪他天生就是定不下心的性子;希尔德加德也不耐烦,焦躁就那么清晰地写在脸上,与之相比犹尼尔显然沉稳很多,如果好好调教未必不会成为一块宝石,只可惜他爱上的是这个刁蛮任性的姐姐。
      礼炮声骤然响起,此起彼伏,若同群兽齐奔。一众朗英斯特军务局的精锐士兵把入口围了个水泄不通。但他们不得越过台阶走上高台,武器是不允许带进神圣的祭祀场所的,这是自古以来的规定,也是修道院向军务局妥协的底线。礼台上的奏乐也开始了,是流传已久的星神古曲。那一刻,安置在马斯卡萨特四面八方的烟火也整齐地射上云霄,在夜的深眠处撕扯出千万道瑰丽的划口,整个王都沉醉在火树银花中。哲勒的车马队已经到了,黑熊满脸扬扬得意,抬头挺胸迈上台阶。
      “来了,”犹尼尔低语。
      “不要说话,”希尔德加德局促地制止道,“已经准备就绪了。”
      “你的表现不自然。”
      德加德再不作回应,她的双眼紧紧盯着祭祀桌上的银盆,里面装的应当是修道院象征圣洁的星辉尘粉。
      “今天,我承袭光明授命,向永伫于夜空的群星之神阿芙蒂亚洛献上此生,拜领王位。并且发誓,只要魂灵端坐于此,任何事都不能动摇光耀圣君士的决心。千河归心,万郡太平!”
      “臣等愿追随陛下生死,为帝国繁荣万世甘效犬马。”在三官长的带领下,群臣整齐地行礼。而皇室成员也起身一表忠诚。
      沙菲利开始念诵经文了,这也是自古流传的星神语言,旁人无法听懂。他的声音像在大理石上滑动的水珠,轻柔缥缈却底气十足,生硬晦涩的语言在他口中也成了婵媛的小曲,在思绪间玩起了躲猫猫的游戏。夜风中翻飞的银发、红袍还有奇香,不禁让人看得着迷。明斯特眼神暧昧,用拇指摩擦着嘴唇;德加德目光尖刻,双手攥成一团。沙菲利缓缓地走向祭祀台,他要取出银盆里的星沙,撒在新王的头顶。“吓……”,德加德轻轻舒了一口气。然而……
      沙菲利的动作僵直了,经文也停止了。台上的众人眼见他的手按着银盘却没有丝毫打开的意思,面面相觑,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
      “有刺客!有刺客!有人要行刺陛下,守驾御前!”沙菲利忽然惊叫,连连后退,步履踉跄几欲瘫倒在地上。
      群臣惊愕了,霎时“护驾护驾”的呼喊声乱作一片。军务局的骨干反应更快,立马抢上高台阻在哲勒跟前。
      希尔德加德的茫然很快转变成惊惶失措,她嘶声力竭的呼喝,完全被湮没在人群中。一个人出现在她身边,一把揪住衣领。明斯特满脸堆笑,“你乖乖待在这里,哪里也别去。”
      刺客很快就被搜了出来,严格意义上来说这一罪状有待怀疑,只是统一携带着杀人利器。在围捕过程中,他们有试图逃走,但最终被武技精湛的护卫们擒服。而他们的身份也很容易被识破,从藏在身上的信物看,都是卡卡特林也就是犹尼尔属下的剑士无疑。
      “好大的胆子,竟然想要行刺本王。希尔德加德,犹尼尔,我早就怀疑你们居心不轨,现在人赃俱获还有什么要解释的!”哲勒余惊未定,愤怒眼看就要爆发出来。
      “冤枉,我们冤枉。侍卫们绝对没有行刺陛下的意思啊!”希尔德加德汗水淋漓,忙不迭辩解。
      “满口谎言!不是行刺为何要携带凶器,人数之众也超越常理。”
      希尔德加德无话可说了,她当然不可能说是为了借机处决沙菲利和明斯特所准备的。
      “你怎么可以……怎么可以在星神面前如此放肆,用肮脏的武器来扰乱神圣的仪式,”沙菲利的声音愈发颤抖,分不清是愤怒还是得意的铮鸣,“若非反光的银盘暴露了你的阴谋,今天我等就要惨死在这祭台上。你这个阴险的女人,难道迄今为止还对王位念念不忘吗!”
      状况急转直下,希尔德加德和犹尼尔的心凉透,再无力抗争。一是违反礼法与修道院为敌,二是携带武器与军务局为敌,更要命的还扣上了觊觎王位阴谋政变这一条——沙菲利的话俨然就像是提前为他们宣判了死刑。一片沉默,之后百官纷纷下跪,认同了这个结果。
      “来人,把他们两个拖进大牢!”
      “弟弟简直料事如神,”明斯特不无佩服,“从进王都起他们的行动就应该在你的掌握之中吧,所以才能慢慢把他们逼到今天的疯狂。”
      “不是料事如神,这根本就是神的旨意啊,”沙菲利不动声色,“身为圣洁的星神使者,我可不想看到那个银盆里沾满鲜血的匕首。”
      “想要在宫闱内陷害我们并且就地处决,这样的动作怎么可能逃出水狼的眼睛。不过,能够在短短时间内将那些剑士统统调入宫内伪装起来,当真也是件不容易的事情呢。”
      “连环毒计也是必不得已,全是为了你啊,”沙菲利自言自语再次迈向祭台中央,“阿芙蒂亚洛,请您原谅我吧……”

      夜深人静,古老的城墙逐渐褪去华贵的妆容,不再出现在眼脸的任何一个角落里。巨大的躯体沉寂在宫殿的深处,喘息沉重挠拨着紊乱的空气。不止是空气,餐具、壁画、橱柜、穹顶都在喘息中战抖,飘渺不定。这是一个拥有一切的帝王孤独的写照。
      哲勒的手轻抚着王座旁的另一把高椅,紧闭双眼,感受着天鹅绒座垫细腻的摩擦。即便是熊,也会在某些情况下表现出异样的旖旎。他忽然咆哮起来,王座应声而倒,哲勒也跌坐不起。整个人就伏在地毯高耸的毛沼间抽搐。
      “什么人!”他注意到幕后的人影。
      “王啊,你不快乐。”皇室官长梅森并没有走出来,他知道哲勒不愿意别人看到自己不振的样子,只是微微探出些身子,月光落在他的半边脸上。
      “你错了,我很快乐!我已经是这个国家名副其实的君主了,一切的一切都归我所有。你可曾听到万众欢呼的声音吗?在我的威严下举世臣服。”
      “您拥有了天下人,但天下人并不在您的身边。这种形式的拥有甚至让您丧失了挚爱的妻子,从此只得孤独一人。您王座的另一边将永远是不可企及的冰凉。”
      “你究竟想说什么?天下人不在我身边那还会在谁的身边!”
      “您的弟弟,二王子明斯特,三王子沙菲利。他们不得天下,天下人却都在他们的身边。”
      “真难得,这样的话竟然出自你的口里,”哲勒有些惊讶,“你究竟有什么目的,想要挑拨我们兄弟之间的感情!”
      “站在王的立场,对子民的感情理应高于兄弟。”
      “所以才要发兵远征。我会把他们抢过来,不止是人,还有心。我才是军务局的总长,是这个国家真正的主人!”
      “要取民心当身先士卒。二王子屡立战功,此次征伐为车前先锋,再加上对手只是区区暴民,必然又是誉满而归。”
      “我不会给他这个机会,今次我要御驾亲征,国家的功勋只能记在王的身上!”
      “陛下圣明,”梅森从幕后走出来,伏倒地上。
      “梅森,你的衷心究竟搁在哪里?”哲勒居高临下。
      “皇室官长的衷心只能搁在王座的下面。”

      夜幕下,十几人的车队踏着月色快速在官道上行驶。忽然,车上一阵骚动,队伍立马停了下来。
      “奔波一天,身心疲惫。快点找个地方休息吧,我可不想在这车里过夜。”这是一个年轻女人的声音。
      “主人吩咐过,日夜兼程直达北方之国迪林伽,夫人如此倔强属下很为难。”
      “我奥德丽贵为皇后,怎么可以受他区区洛荷公爵的指使,”女人自顾自跳下车,挽着裙子大步离开,一众侍卫紧紧跟在她的背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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