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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1、纪伯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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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纪伯伦说，记忆，是一种相聚的方式；而忘却，是一种自由的方式。
——我宁愿守着记忆里触摸不到的相聚，也不要忘记换来的自由。
2、
啪——
他关掉了头顶惨白的灯，小小的病房一片沉寂。
大大的窗户框着一幅夜的流景，对面无数耸入夜空的大厦的灯，明了灭，灭了明，却固执地在本该黑暗的夜里星星点点地亮着。
他索性立起了枕头，半坐起来，对着窗外的夜景发着呆。
很长时间的寂静过后，黑暗中，仿佛响起了他浅浅的笑声。
好像总是这样吧，他想，他的周围总是大片奢侈的热闹繁华，而他的脚下，却永远安静，安静得荒芜。
他静静地看着窗外的繁华。
——你给的回忆，从哪里开始呢？
3、
时间仿佛是过了太久，他已不记得和那人的初识是个什么样子。只记得，大学里，人人说道他，都会说：“他呀，我知道，和那谁玩得最好的那个么！”
那人在的地方，总是一片欢笑。
那人开朗得过头，天生的自来熟，在人群中混得很开。
那人有说不完的话，一天到晚在他耳边吵啊吵。
那人总是早考试将至时哀号着来借他的笔记，恶补几天，却能奇迹般地混个像模像样的成绩。
——那是，谁叫我这么聪明呢？
那人总是这么说。
他帮那人给女孩子写情书，他帮那人去图书馆占位子，甚至那人每天赖床，都要他去把人从床上拽起来。
那人心里仿佛装着个太阳，到哪里，哪里就一片灿烂。
而在每个灿烂的地方，他总是不怎么出声地坐在一边，或看书或听歌，渺小在自己的角落——与人交流，他一向不擅长。
——但谁都知道他和那人是最好的哥们。
他把目光从书本中抽离，抬头看他和大家说笑时满脸的笑意，这么想着。
谁都知道他们是最好的哥们。
可幸好，谁都不知道，他对那人，抱着什么样的心思。
——可这真的是“幸好”么？
——或许也是不幸吧。
4、
后来，就毕业了吧。
那人坚定地说要和他去一个单位工作，却被家里的长辈踢到国外去进修。
他去机场送那人时，那人抱着他一阵狼嚎，说这回没了他，要考试的时候他怎么混过去啊。
他笑，说你要是敢挂科，以后给女生的情书我就都不帮你写了。
结果那人嬉皮笑脸地挂在他身上，说没关系没关系，有他这么贤惠的老婆，他哪还去想别的女生？
他心里一跳，马上掩饰地一脚把那人踹开，说赶紧滚吧，越远越好。
他看着那人的飞机消失在天际，心却还一下下急促地跳着。
那人，不会发现了什么吧？
他走出机场打车回家。
算了，那人神经大条，应该只是无心之言吧。
——可是，你心里在失落什么？
5、
他进了一家公司，上司是个接受父辈产业的年轻人，和他年岁相仿。年轻人的思维总是有很多相似之处。上司很器重他，于是他一路高升，到了上司身边做事。
那人在大洋彼岸也不安分，三天两头电话轰炸，一说就能说上几个小时。
他说你这么多废话纯粹是挑战国际长途的最高付费额。
那人理直气壮地说给重要的人打电话还管什么国际长途。
心又不可抑制地跳起来。
不用他转移话题那人就又抱怨起来没有他在好孤独好寂寞，语调像极了怨妇。
他打趣那人说，那就赶紧找个洋媳妇吧。
结果那人居然一本正经地说，谁都没有他好。
那人低沉的声音沿着电话传进他的耳朵，他的大脑顿时一片空白。
他打着哈哈匆匆挂了电话，奔进洗手间用凉水一遍遍地泼自己的脸。
他抬头，看见镜中人眼底的混乱。
——为什么总是给我不可能的希望？
6、
这一年那人过生日时，他请了假，飞到国外去找那人。
他找到那人的学校时那人在踢球，在一群金色褐色头发的学生里，他一眼就认出了那人张扬在风里的黑发。
他默默地想，或许即使那人不是黑发，他也会一眼认出吧。
散场后那人擦着汗坐下，旁边有只手递矿泉水过来，那人习惯性地道了句谢，偏头过去时却愣在那里。
然后就疯了一样扑上去，抱着他在草地上打滚，使劲地揉他的头发，笑得眼泪不知不觉就流出来了。
那个晚上他们在宿舍的顶楼上切那人的生日蛋糕，用奶油在对方脸上乱抹一气，然后那人仰躺下来，笑着说真好，一切事情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那人开始给他讲论文，讲社团，讲很多很多。
他也仰躺下来，看天上密密麻麻的星星。
“是啊，”他说，“一切事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7、
黑暗的病房里，他的笑声突兀地漫延开。
原来自己这样的人，还拥有那么明快的回忆。
他往上拉了拉被子，把下巴蹭进被子里，抵挡夜晚逼上来的寒气。
那么，后来呢？
他的笑容突然僵住。
后来的一幕幕铺天盖地地在眼前炸裂开来。
8、
后来上司越来越器重他，开始让他接触公司的核心。
他却越来越觉得不对劲。
公司背地里的交易，好像不太正当。枪支，弹药，甚至毒品。
他清楚这样下去太危险，他立马跟上司辞职。他刚刚支接触了核心边缘，应该不是什么威胁。
上司只是盯着他，目光阴鸷。
他竭力冷静地面无表情，说保密书什么的他都可以写。
还没说完，后颈便挨了一记手刀，背后不知什么人打晕了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