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子爷恨她入骨》五点零九

13、第十三章 “求我。”

　　求他？求他什么？

　　姜家三口之死，她已明确说过，自己会用这辈子去赎罪。

　　难道是周焱想看她痛哭流涕地求他原谅？想听她的忏悔，想踩碎她的尊严，想让她的罪行公之于众，想让所有人都唾弃她，鄙夷她？

　　可真是恨她啊，折磨之前还不忘先诛心。

　　既然他想听，她就说给他听，本就是她的错，没什么不能认的。

　　夏苒跪在周焱面前，对着他磕头，十分郑重，“小女夏苒，求世子爷原谅。”

　　再抬头时，额头满是脏泥，女子一双明亮的眼睛直视着他，“害死了姜家三口，我罪该万死，我……”

　　话没说完，周焱一把将人薅起来，不由分说，抓住她的手腕拉进了耳房。

　　耳房中还有两名趴在窗户上看热闹的婢女，立时吓得逃出了门。

　　周焱一手摔上门，一手捏着夏苒的手腕，手上的力度不自觉加重，夏苒疼得蹙了眉，她想甩开周焱，可越用力周焱抓得越紧。

　　“和冯松成断了！你需要多少银子，求我，我给你！”

　　夏苒愣住，不可置信地看着周焱。

　　“那夜你去冯府真的只是因为琴谱？你和冯松成究竟是什么关系？冯家为何会给你一百两白银？”

　　他是如何知晓这些的？怎么连一百两白银的事都知道？

　　“说！”

　　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周焱定然在冯府有眼线，已经把所有的事都调查清楚了。

　　“世子还问什么，不是都知道吗？”

　　周焱眼中冒出火来，“你不解释？”

　　夏苒眼底平静如水，“无需解释，就是世子认为的那样。世子不是知道吗？我的妹妹患有心疾，我没钱给她医治，我和冯公子两情相悦，我这个罪臣之女，旁人避之不及，自然只能找他借银子，还好他念及旧情，愿意帮我。”

　　周焱耳朵嗡嗡作响，两情相悦后面的话，他一句都没听进去，身子不自觉往后退了半步，松开了夏苒的手，“两情相悦，好一个两情相悦。”

　　他摇摇头，冷笑一声，语气狠戾：“你这样的恶人，怎配有两情相悦之人？”

　　是了，周焱就是见不得她好，见不得有人对她这个杀人犯好？她这样的恶人……

　　夏苒将头偏向一边，嘴角扬了一下，又落得更低，控制不住地红了眼眶，“是啊，我是恶人，老天爷一定认为我可恶至极，才会让我家破人亡，让我失去父母，让我为给小妹医治心疾焦急无措，让我在这教坊司中受尽苦楚。”

　　这些话带着刺，每说一句就刺一下周焱的心，他眼底的怒意渐消，喃喃道：“我，我不是……我只是……”

　　夏苒低头浅笑，将泪压回去，再抬头时，眸中全是决绝，“世子说得没错，我就是恶人，我不但是杀人犯，我还是个骗子，其实我根本没什么绝世琴谱。所以，我这样的恶人，实在不应该活着，请世子赐我一死。”

　　这条命，本就打算陪给周焱。

　　还有，她累了，要不是想陪着芙儿长大，想见兄长，想知道父亲是否是被冤枉的，她早就随父母去了。反正她所期待的一切都不可能实现，周焱不会放过她，与其生不如死的活着，不如给个痛快。

　　周焱眸色一惊，“你说什么？你想死？”

　　她也曾用尽全力活着，可她的命，早就烂了。

　　“我是罪人，一命换一命，我合该死三次，可惜我没有三条命赔给世子。撞死姜母和姜玲儿，是我一人之过，还望我死后，世子别为难小妹夏芙。”

　　周焱的胸口缓慢起伏，那里好像埋着一把刀，让他无法大口呼吸。
　　“我在你眼中就是个心胸狭窄之人？会去为难一个孩子？”

　　“世子是光风霁月的人物，自然不会同个孩子计较……”

　　总之是活不成了，干脆就把想说的话都说了，周焱虽恨极了她，可夏苒心里清楚，他终归还是个仁人君子。
　　“我妹妹有心疾，受不得刺激，还望世子开恩，别把此事告诉她。陛下年幼，太后垂帘听政，肃王代君摄政，若说这世上还有谁能让我离开教坊司，除了太后就是肃王了，您是肃王府的世子爷，请您告诉小妹，说您可怜我，准许我去寻流放的兄长，归期不定，别告诉她我死了。”

　　周焱笑了，“你这是把后事都安排好了。”

　　话还未说完，笑意就消失在唇边，眼神凌厉地看着夏苒，“求我，只要你求我，我就饶你不死。”

　　这人是对求饶有什么执念吗？在众人面前跪求他原谅还不够，还要她给自己求一个生不如死的机会吗？

　　夏苒往后退一步，“怎么，知道绝世琴谱没了，世子这是打算继续折磨我了吗？让岑司乐针对我，将我打个半死，把重伤的我扔到柴房自生自灭，又在我快死时将我救活……”

　　说一句，她就顿一下，那时的痛还历历在目，她不想回忆，也不想再经历一次。

　　“世子不是想让我活，只是不想让我死得太容易。”

　　她当真有些口无遮拦了，可她心里积攒了太多委屈，就算是死刑犯，认罪之后也不会再用刑，刑场之上，利索的刽子手会一刀毙命。

　　都说不知者无罪，就算是升堂论断，最多也只能判决她过失杀之罪，罪不至死。

　　周焱就仗着自己肃王世子的身份，不顾律例，不讲法理，随意发泄私恨。

　　从古至今向来如此，律法哪里能大得过权柄，螳臂挡车只会自讨苦吃，她认了罪，认了命，周焱为何就是不能给她个痛快！

　　“好，我求世子……”夏苒再后退一步，跪在地上，低头垂眸，“求世子爷大发慈悲，让我死个痛快，让我早日去见……”

　　周焱的脸色越来越冷，越来越暗，颈间青筋暴起，浑身都在发抖，“住口！你给我住口！”

　　他有些站不住，后背抵住门，眼睛红得能把人烧穿，发狠着道：“你记住，你欠我三条命，我不让你死，你就不能死，若你敢死，我就让你妹妹和你兄长给你陪葬。”

　　房门“哐当”一声被打开。

　　周焱走了，冰冷地丢下一句话，“给夏苒换个去处。”

　　去哪，没说。赵肆俞忙追上去，被常喻拦住。

　　夏苒站起来，茫然地看着门外的一切。

　　夏芙端着饭碗走进房中，仰头问，“阿姐，发生了何事？”

　　夏苒弯腰，摸摸夏芙的头，“没什么事，芙儿，你先吃饭。”

　　夏芙回头看了一眼，见众人的视线都在赵肆俞和常喻身上，她把碗端到夏苒面前，“阿姐，趁没人注意，你也吃点。”

　　“阿姐不饿，你吃。”她把夏芙抱到凳子上，“乖，吃完去找燕飞姐姐，阿姐去洗衣服。”

　　衣服还是得洗，要不然就得洗一夜，明天的早饭也没她的份。

　　夏芙不再多言，只小心地掰开饼子，用绢帕包起来揣进怀里。

　　夏苒走出房门，视线落在踢翻的木盆处，那二十两银子还落在泥水里，没人敢捡。

　　院子里的人见她出了耳房，皆看了过来。

　　她平静地抬头，打量院中众人，目光坦荡。

　　这一生，不论她是高贵的侯府嫡女，还是低贱的罪臣之女，都是世俗给她的身份，不能用来定义本来的她。

　　在云端时，她未曾盛气凌人，接得住所有赞誉欣赏，落魄时，也不会觉得低人一等，受得起所有非议轻视。

　　目光所及的每个人，都躲避着她的眼睛，好似做了错事的学子，生怕被夫子点名。

　　夏苒坐回原处，捡起银子，慢条斯理地用一旁的衣服将银子擦干净，放入怀中。

　　然后放好木盆，把泥水里的衣服一件件捡回到木盆里。

　　衣服还没捡完，赵肆俞快步走到她面前，蹲下身，急急问道：“方才世子爷对你说了什么？”

　　看来是没问出来，夏苒直视赵肆俞的眼睛，“你确定你要知道？”

　　那眼神就像在问他，想不想活命。

　　常年和权贵打交道的赵肆俞，立刻换了说词，“我是问，世子爷可说了你的新住处，西院厢房？还是东院的？前院的？”

　　常公公只说要给夏苒安排个单独的住处，没说要住哪，是为了继续折磨，还是方便肃王私下见面，他摸不准啊。

　　若是继续折磨，随意的厢房就好，若是为了私会，可不得精心准备好房间。

　　关起来折磨吗？夏苒冷笑，果然还是不打算给她个痛快。

　　即是如此，小妹应是不能跟她同住了，也不知周焱会如何折磨她，若是一身伤，那就得离芙儿和沈燕飞远一些，远到见不了面，就不会担心她。

　　“去留香居吧。”

　　说完，夏苒还想继续洗衣服，赵肆俞把她面前的木盆拉开，对一旁的李嬷嬷道：“还愣着干什么，立刻让樊嬷嬷去留香居找间安静的厢房，让夏苒住过去。”不论世子爷是要善待还是要苛待，总之耳房是一刻都不能待了，这衣服也是一件都不能洗了。

　　不到一个时辰，樊嬷嬷来了。

　　夏苒没什么物件，只拿了两件换洗衣物，该给沈燕飞交代的早已交代过，不必多言。

　　她将方才那二十两银子交给芙儿，芙儿睁着双大眼睛问，“阿姐为何要离开西院离开芙儿？”

　　为何要去留香居，她当真不知该如何对芙儿说，脑子都快冒烟了，才想出个理由。
　　“肃王喜好音律，世子纯孝，一月后是肃王的生辰宴，世子为讨王爷欢心，要阿姐作一首新曲。世子不让任何人打扰阿姐，所以芙儿，阿姐回来前，你都要听燕飞姐姐的话。”

　　夏芙没多问，乖巧点头，夏苒走得很顺利。

　　主院主厅是权贵玩乐之处，大厅是散客，二楼是厢房。大厅可举办大型宴会，亦或是二楼厢房不够时，便用屏风隔出个单独的场所供权贵们小宴。

　　主厅之后的留香居，有厢房七八间，只住着奉銮一人，其余厢房皆供权贵们留宿。留宿的权贵大多是不喜主厅厢房噪杂，又或者有别样癖好，不愿被人知晓的。

　　夏苒的房间在最东边的角落，独居一隅，很清静。

　　翌日一早，赵肆俞带着小厮往房间里搬了个桌案，还准备了笔墨纸砚，甚至给她房间放了一张七弦琴。

　　赵肆俞靠在门边，慢条斯理道：“常公公说了，正月二十是王爷的生辰，世子爷让你这一月安心作曲，若是作不出他满意的曲子，就等着挨板子吧。”

　　夏苒大脑瞬时一片空白，呆在原地，久久未动。

　　她竟未卜先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