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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第九十六只蝴蝶 你对我的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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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上午就要返校,沈随同宿舍的北方室友得到消息,不顾国内早已到休息时间的时差,死缠烂打的要他代购老干妈和涪陵榨菜。
说什么再多吃一顿白人饭他都要立马撅过去了。真的特别、十分、极其的想念国内那些五花八门的菜系美食。
要不是沈随这人不好说话,甚至一度妄想让他直接运两袋五常大米过去,非觉得国外的米和国内的不一样。
胡搅蛮缠了大半宿,沈随最后勉强答应,才打发掉人。
随手将手机搁到沙发把儿面。沈随拇指压了压眉心,视线落在地板上摊开却还空着大半的行李箱,垂着眸无声沉默,也不知想了些什么。半响,继续叠他散在沙发上的衣服们。
门铃响的时候,沈随正好收拾完,手顿了顿,将行李两端的拉链先给合上。
门外的人像不知疲倦,又按了一道。
大有他不去开门,就一直让它响下去的架势。
沈随翻转手机,屏幕没有弹出室友什么消息,不是对方订了什么外卖单子。他提起行李箱,先将它置于角落。
可能对方终于意识到自己的深夜扰民行为。
铃声不知什么时候忽然静了,外面没了动静。
门就是在这时候,豁然被人从里拉开。
醉酒的人反应不及,没被吓到,愣愣看向门内那个似乎反而被她的堵门行径吓了一跳的人。
姜南蕴很慢很慢地眨了下眼睛,看见了玄关边那只黑色的行李箱。
“你在这啊。”
她稍微仰了点脑袋,语调很轻,像一只悬在空中一点点松了气的气球。
看他时不察,还被屋内中央的白炽灯刺了下眼,霎时有些难受地闭了下眼。等再睁开,眼里便着了点水色。
“你是要走了吗?”她问。
沈随没出声,沉默看着姜南蕴。
也不知她怎么找上门的,鼻头沁出细密的汗珠,发丝带着更深露重、又似乎奔波过后的潮气,身上妥帖的丝质睡衣领口也乱去了一边。
压下眸中的一点暗色,他沉沉应了一道:“嗯。”
姜南蕴语气笃定,泛滥着自己也没察觉的委屈,说:“你也不打算跟我告别。”
沈随静默看她,滚了下喉咙:“现在说还来得及吗?”
姜南蕴不可置信,声音骤然更轻,目光也茫然:“你真的打算跟我告别。”
沈随眸光翕动,没回答,反而语气低着问她:“你喝酒了?”
姜南蕴:“没有。”
沈随:“你醉了。”
姜南蕴脖子轻微动了一下,没有第二步动作,看不出是想摇头,还是单纯头抻得累了。
“我很清醒。”她说。
沈随盯着她看了会儿,就听她皱着眉兀自改口:“对,只是身体不知道为什么,有点动不了。”
沈随第二遍说:“你醉了。”
她张了张口,似乎还想反驳,被他一言以蔽之:“我这是陈述句。”
姜南蕴眨了眨眼,眼里的水雾加重。似乎不明白为什么他一定要这么说她,鼻头涨了股被曲解的酸涩。
姜南蕴不想站在这。明明不久前的那个夜晚,他们还一同站在门内。现在一个人在里,一个人站在外面,仿佛生生被这道破门隔出一条泾渭分明的界限。她于是声音有些嗡里嗡气地开口说:“我渴了。”
沈随怔住,少顷,侧身让开了位置。
姜南蕴便自发脱了鞋,把鞋朝着门外摆正在角落,赤脚走进门内。她的视线几乎不乱晃,安安分分坐去了沙发,两只手握着拳乖巧地摆在膝间,只有脑袋还在动,然后用她一双雾汽的眸子,眼巴巴地望着人。
再怎么醉,骨子里的教养仍是良好的。
沈随没刻意看她,她进了屋,他便带上门去了厨房。没几个小时就要走,水壶是空的。他于是又花了点时间烧水,等端着杯子过去。沙发上原本坐得端正的人,不知什么时候歪着脑袋睡着了。
已经隔了两层纸杯,刚沸腾过一遍的水还是会着烫他的掌心。
他静默伫立,随后放下水杯,扯来还未收进行李箱的毯子盖在她身上,转身回了房间,继续收拾其他东西。
只是收了点数据线,拓展坞,耳机咖啡包这类的东西,没多久,就听见客厅“咚”地一声,像有什么东西砸到地面。
沈随没关房门,听见动静走出去,见姜南蕴弯着腰,不远处一只手机安安静静地躺在地面。
刚睡了一阵,她还有些迷迷蒙蒙地睁不开眼,捞了好几次,才把手机捡回来。
抱进怀里前,沈随瞧见她屏幕碎了一道裂痕。安静看了她一会儿,他走过去,半蹲在她面前开口:“为什么来找我?”
姜南蕴大概清醒了许多,便也沉静了许多。良久才慢慢地出声:“何姐说你要走了。不打算回来。”
他点了下头,了然了。又换了个问题问她:“我不打算回来,你很在意吗?”
姜南蕴有了更久的沉默,或许有些话觉得碍口识羞,便咬着腮边的软肉,很轻又快地点了下头。
沈随注视着问她:“哪种在意?姐姐对弟弟的在意?家人的在意?还是,你也有点喜欢我的那种在意?”
姜南蕴:“......”
“姜姜。”他沉声叫她,眼里是不见底的深邃,“看着我。”
姜南蕴抬起脸,蒙然看了过去。
顶灯投下来的线被他头顶挡了大半,叫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不知不觉,沈随占据了主导地位,语气带着点引导的姿态,音色低而浓稠:“告诉我,你对我的在意,是哪一种?”
眼前全然陌生的环境,和唯一熟悉的那个人,身上却又不太是她熟悉的气息。
这种相对陌生又相对熟悉的感觉,让姜南蕴放松了警惕心,情绪达到临界点,便从喉间打开来一道隘口。
她承认了:“不是前面那种。”
够了。
沈随蓦地闭了下眼,手跟着掐紧握成拳头。
这样真的足够了......
喉咙开了关窍,心里那道无形的束缚便失了着力。姜南蕴不太好意思,眉心轻微抵着,却没打算就此住口,说:“我这个人没什么表演天赋,入戏慢,出戏也慢。拍《昆玉》那段时间,经常暗示自己就是宋白沨,靠着这样入戏,按着宋白沨的轨迹过了几个月,便真的有时把自己当成了她。杀青之后,还经常胡思乱想,沉浸在那个色调灰暗,有着疼痛的少女的情绪里。”
“拍一部戏,我常常需要缓一段时间,才能再进组。所以有时候运气好,我们就会在家里相处一阵子......”
脑海里回忆起那时候的日子,嘴角就不自觉弯起一个淡淡的弧度。
那个时候,她一个自己也刚成年不久的小姑娘,跟一个未成年,看着乖,性格却很刺头的小男孩同住一个屋檐下,相处起来自然没那么顺利。
有时候想办法逗逗他,看着他对自己露出点无理取闹又无可奈何的表情,她也会开心很多。有时候安安静静的,一个人看客厅剧本,一个人在房间写作业,一整天不交流,只是余光瞟到那扇合在他们之间的门,也会内心感到安定。
她就是在这样的时光里,慢慢熟悉了原本陌生的另一个人,也将他渐渐视作为真正的家人。
所以她始终迈不过的,不是他充满爱意望住她的目光,而是心里困囿自己的那堵堆叠了厚重枷锁的门墙。
收回思绪,她目光重新落定在他身上,叫她的名字:“沈随。”
“在奚城的那段时间太像乌托邦了。我不想瞒你,我和韩熠钦的戏杀青后,我......有段时间出不了戏。我怕这次,跟那次一样。”
“所以我才想让自己冷下来。”
两个年龄相仿的人,在剧组里同吃同住,朝夕相处的待两三个月,共同演绎几段大开大合的跌宕情节,实在太容易借着角色的辉光产生假性感情了。
这样的感情绝大多数不牢靠,一旦慢慢察觉到了对方的本性,只需要几周,或者几个月就出戏分手了。
在这一行待得久了,知道这样那样的例子不胜枚举。
有些演员不太克制这些,便随心所欲些。一些足够有职业道德的导演,也会提醒提醒或勒令双方一定时间内不要见面。
姜南蕴不是没有过这样的恍惚,便更怕因此辜负了谁。
说完这些,女人有些忐忑不安地盯着他,眼睛都忘了眨。过几秒,会狠狠地闭一下,又几秒,再闭一下。努力抵抗这一夜醉酒和情绪剧烈波动后,不断蔓延上眼皮的睡意。
沈随于是站起身,视线落在她身上:“我先送你回去。”
说着,看了眼腕间的手表,时针在表盘里挪动,快指到四点。
距离他起飞时间不足三小时了。
只得改口:“送你上车。”
姜南蕴恢复了几分清明,努力仰起头:“所以你还是要走吗?”
“嗯。”沈随说。
就在他还想说什么的时候,视线里,女人骤然站起来迅速贴近他,眸中带着某种破釜沉舟的决然,扯过他的领口,踮起脚跟,送上她的唇。
就在她快要碰到他的时候,沈随错愕一瞬,一刹的决定,他偏过头去。
呼吸交错分开,咫尺之间,他错开了那个吻。
沈随的性格多少是有点睚眦必报的,到嘴的礼物怎么会有让它跑掉的道理。
他这人偏执。
从前觉得母亲受不了那座大山,跑了也正常,后来见到他妈,知道了两人没有母子缘分。断了的这些年,她也不是没有主动找过他。他都再没联系过她。
认准了的事,他会使劲浑身解数。甜果也好,苦果也罢,他都是要悉数咽进肚子里的。
可沈随知道,她喝醉了。否则不至于大半夜跑来找他,更不会冲动跟他吐露这一大堆话,也不会想要以吻来留住他。
但凡她清醒一点,理智尚存,就知道他不会走。不需要她任何甜头,他都不会走。
他还记得那枚他硬讨来的吻。
仅印在她嘴角,口腔里也始终带着挥之不去的苦涩和灼痛。
他不想等她酒醒回忆至此也是这样。
实在难以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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