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蝴蝶焰火》八柠八多

95、第九十五只蝴蝶 她要去堵他

　　“所以，你还是拒绝他了？”

　　恋综结束的当晚，姜南蕴直飞回了沪城。
　　许久未见的何巧巧特意抽出空来接机，她那儿有一大堆工作等着跟自家艺人对接。

　　回临景湾至少半小时车程，晚高峰的路还要再堵点。
　　已经见到人的何巧巧不急在这一时，想到她上恋综遇见沈随这事，既是关心，也是好奇地八卦了一下她这半个月都什么情况。

　　便听姜南蕴沉默一会儿，讲了她和沈随这段时间所发生的事。

　　过程中何巧巧欲言又止好几次，最后实在忍不住，问了她这么一句。

　　又问：“其实你对他，也不是完全没有感觉吧？”

　　过了高架，车况稍好了点。窗外的霓虹流景时不时穿过姜南蕴，留下身后一片流光。
　　何巧巧无意识地睨了眼窗外，又睨向她：“你跟我说实话，心里到底怎么想的？”

　　姜南蕴没说话，将脑袋靠在半降下的车窗旁，眼前红的、黄的、蓝的、绿的霓虹阵阵略过眼前。

　　她怎么想的？

　　姜南蕴前十好几天不断反复地问过自己，她到底什么想的？
　　想到一直到沈随正式跟她表白前，她其实都没有完全想明白。

　　但，沪城和奚城果然是很不同的。一下飞机，耳畔似乎就能听到那些喧嚣繁华的风声。

　　她只是有种奇怪的感觉。同样都是大城市，她心里却古怪又固执地将两座城做了划分。离开了乌托邦，这里似乎才是她的现实。

　　她无法将在奚城发生的一切视作完全真实，尽管她绝对充分的明白沈随对她的情深义重，也绝对知情自己的动摇。她不是情感白痴，也绝不冷漠，她感受的到。

　　所以更加不可能在那个时刻，答应沈随。

　　何巧巧不知为何，似乎从这份缄默里明白了些什么。那是一种几乎只常见于成年人身上的东西。

　　她们都早已不是二十岁刚出头的青涩小姑娘了。不再信奉心跳加快、脸颊红透便就是爱，爱就要轰轰烈烈恨不得全世界都知道和见证那一套。

　　也不再习惯任何事都毫无保留跟朋友诉说，像学生时代上厕所都必须要结伴而行那样。

　　成年人会在某个时刻突然就适应了亲密有间，更习惯性地保留两三分不足为外人道的心情。

　　而这种东西的名字。
　　叫克制。

　　她们阿蕴这个自诩不再是小姑娘的小姑娘，正是罹患这种克制症的个中翘楚。

　　这点不止是在感情上，工作有时也总克制着不爱发脾气。

　　听懂了她沉默的含义，何巧巧便没再继续追问什么，从IPAD里翻出工作文档，一条条跟她对其中细节。

　　其中两条，一条是她俩的经济公司星河娱乐，当初谈判好到期放人，这两天又有点想反悔的意思。

　　另一条，姜南蕴经纪约临近到期，伸出橄榄枝的娱乐公司不少，她一家都没接触，打算自己开工作室。前段时间，何巧巧便是在忙工作室选址装修这事。

　　因着前一条，她有阵子没盯现场，工人就阳奉阴违，给她粗制滥造了一堆东西糊弄人。
　　乳胶漆刮得凹凸不平就算了，柜门订的墨绿色，给她整了个原谅绿就不管不顾嵌进了墙。从门往里打眼一看，晃得她眼都快瞎了，还颇有点嘲讽她从前那段傻逼感情的意思。

　　姜南蕴略习得一些四象限法则，决定率先处理重要且紧急的第二条。

　　站在工作室门口，从门往里一瞧，板材，塑料纸，没用完的乳胶漆，大刷子小刷子积了一地。
　　两个工人踩在马凳上返工，捏着砂纸打磨其中一面墙。

　　何巧巧一见那几扇柜门仍是火大，姜南蕴瞧她几眼，要笑不笑地说：“至于吗？人这柜门就是没调好色，哪至于你想的那样，还扯上内涵不内涵了。”

　　何巧巧别别扭扭地承认：“我就是烦最近一件顺心事都没有。”

　　姜南蕴一眼读懂：“家里人又催你了？”

　　何巧巧不情愿地点了下头：“不过我没你这好脾气，通通被我骂回去了。”

　　她俩说话声音没藏着，室内虽说在装修，用砂纸找平而已，也没什么声，听见何巧巧这句话，俩年纪不算小的工人手一顿，然后手臂摆幅更加用力，明显的加速了。

　　姜南蕴觉得搞笑，想到什么，一愣。有点难以置信地问她：“何望、我是说咱们何总，也被你这么骂回去了。”

　　何巧巧自然无比地点了点头，挑着眉反问：“我骂他还少了？”

　　她最近看多了《甄嬛传》，本就毒舌的嘴更是淬了点古味的鹤顶红。
　　“咱们大星河，我从前也瞧它是个好的，没成想也是个一烂烂一窝的货色。难道不该骂？”
　　“该骂。”姜南蕴笑着配合。

　　姜南蕴自然无条件向着她，何巧巧脸色便瞬间晴朗了。她这才喊停了其中一个工人，商量柜门的解决办法。

　　之后两人又杀去公司，处理另一条重要但不太紧急的事。

　　何望不一定在公司，她们也就是撞撞运气。果不其然，人是不在的。
　　好在最后也不算铩羽而归，在公司的电梯间里，姜南蕴碰到了来找他爸的魏闻。

　　星河娱乐的第二大股东，魏长东。

　　两人这才知道魏闻还有这一层关系，难怪一来就资源好到爆。

　　何巧巧到底做了那么久经纪人，比姜南蕴想的要多那么一层，趁着姜南蕴去吧台取咖啡，偷偷问魏闻上恋综跟姜南蕴炒cp谁的主意？
　　就见魏闻不太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有点羞赧地说一半他一半他爸吧。

　　他那一半......大概是有一次顺嘴在他爸面前说了姜南蕴是他女神来着，他爸擅作主张就给他安排好了。等到他知晓，都已经是很后面的事情了。

　　何巧巧点了点头，挺讽刺说：“下次作文你就写‘我和我的总裁父亲’。”
　　魏闻被她这么骑脸输出，面上是有点难堪的。又从她那儿听说了姜南蕴解约不顺的消息。
　　少年人脸皮是薄，却又常常十分义气，讲点生意人看不大上眼的契约精神。
　　跟她俩打了包票，说这约他会帮着去解。

　　何巧巧一下又觉得自个太狭隘，原本拿腔拿调的头颅稍微低了点，认认真真道了谢：“抱歉啊，姐姐刚才那些话，你就当屁放了，别放心上。”

　　魏闻听着这糙言糙语，脸又是一红，赶紧的就找借口溜了，连带着原本从沈随那听说，又恰好碰到姜南蕴要跟她说的事都给忘得一干二净。

　　接下来的好一阵子，姜南蕴跟和何巧巧都在工作室和公司之间两头跑。
　　难免闹心，但也不算太焦急。

　　一直到这天，解约有了点眉目，宠儿狂魔魏长东据说是同何望细致分析了一波姜南蕴的剩余价值，最后下的结论是，快年近三十的女明星再怎么翻红也热不了几年了，倒不如卖个好，彼此好聚好散。公司落个好名声，将来想进圈的小年轻也更愿意考虑点他们公司。

　　姜南蕴瞧得出这回是真的敲定了这个结果，她俩都还挺高兴，晚上便一道儿去了她们常去的那家私人小酒馆预备小酌几杯。

　　说是小酌，喝了个半醉哪还管得了许多，到最后两个女孩几乎是畅饮了酒馆里所有的热销特调。

　　好在已至早秋，出了酒馆，夜风一吹，人便清醒了大半。又有司机接送，倒没闹出什么值得上头条的洋相出来。

　　顺顺利利回到临景湾，姜南蕴洗了澡，长发半干就浴巾一丢，懒得再擦。陷进沙发里，投影仪里播放着近期新上流媒体的电影。
　　幕布里映出的蓝光，在她曲踩在沙发边沿的长腿上打了一道，趁得更加冷白彻底。

　　她脸上染着点醉后的失神，电影播了半个小时，她台词没听清一句。
　　其实还有点意犹未尽，脑子里类似于醉过了头的飘忽，就越发想要再喝点什么，好让神志再飞一点。

　　回到沪城之后，她其实微信主动联系过沈随。可无论他哪个号，都没得到过回复。
　　......

　　结果一开冰箱，里头空无一物。就剩几个鸡蛋和早已经过了保质期的酸奶，又反应过来临景湾她才搬来不足小半年。而这小半年里她又有大半时光不在沪城，自然是空空如也了。

　　最后手机下单了啤酒闪送，一个人配着乏善可陈的电影，又喝了第二轮。

　　再然后，便接到了何巧巧那通重要且十分紧急的电话。

　　电话一通，何巧巧开门见山说：“沈随要回斯坦福了。”

　　姜南蕴已经晕得不太清醒的脑子还没能理解上一句，紧接着听见了她的下一句：“也可能，不打算再回来了......”

　　好长时间，何巧巧的声音才仿佛从虚空里飘进姜南蕴的耳朵。

　　电话摁断之前，姜南蕴听见那头说了句：“你俩现在这情况，我不好掺和。我把他现在的地址发你微信上了，你要有挽留的心思，就赶紧去。”

　　“......”

　　姜南蕴好长一阵子，才反应过来何巧巧说了什么。

　　她垂下眸，指尖讷讷地触了触心口，心神像幕布里刚播停的电影忽然间整块黑屏，心跳的频率滞纳不剧烈，能够支撑她呼吸，却在某个瞬息，觉得像快死了一样难受。

　　姜南蕴瞳孔骤缩，猛地从沙发上起身，连拖鞋都没顾得上穿，赤脚跑在冰冷的砖面，几步跑向玄关拉门。

　　等待电梯的间隙，她不断加价，终于打到一辆深夜还在接单的车。

　　那个瞬间，她眩晕不止的脑中唯一残留的念头。
　　她要去堵他。

　　不能让他、就这么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