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蝴蝶焰火》八柠八多

76、第七十六只蝴蝶 自由的权利

　　微博上有心人带节奏，热度持续发酵。
　　好在除了部分吃瓜路人，以及不大理智的女友粉，韩熠钦团队将粉丝管理的很好。
　　她们即使心有惶恐，在没石锤之前，依旧保持了理智，愿意相信她们哥哥不是这样的人。

　　终于，她们等来了那一纸官方盖戳的辟谣声明。

　　大粉们瞬间有了主心骨，心定下来。

　　很快，配合团队，在谣言起得最凶的评论区下场解释辟谣，说明二人的合作关系；
　　对线下那部分因激动而导致踩踏事故的粉丝不包庇，躺平认嘲，批评与引导兼具；
　　对姜南蕴受伤一事致以歉意，表示后援会会以她的名义捐赠二十万善款给需要帮助的人；
　　最后的最后，还顺势推了一波《南城小巷》的剧宣。

　　沙沙全程都在关注这事儿，各个软件围观了一圈之后，也是对韩熠钦的团队和粉丝们叹为观止！

　　组织能力极强；大粉们不仅有纪律，也有引导力，以及最重要的......财力。

　　简直了啊！！！

　　不过话说回来，这事儿有人信，自然也有人不信。

　　那些想发“战争”财的营销号、两人的黑粉、甚至从前姜南蕴和夏林禹的cp粉，皆没放过任何蛛丝马迹，企图找到他们欺瞒粉丝的证据。

　　无奈韩熠钦与姜南蕴两人实在接触不多，能扒得出来的东西都已经在明面儿上，扒不出来的，他们着实也一点都扒不出来。

　　窗外，树上那些恼人的知了终究没活过一周。
　　这场风波，终究有惊无险，随着时间的推移而逐渐平息。

　　-

　　知道了处理结果，姜南蕴便无心再思量这些事。一连几天，都在谨遵医嘱养着伤，只是人却瞧着愈发消瘦了。

　　何巧巧见她这伤越养越差，气色始终不见好转，没忍住试探一句：“这几天，你的沈弟弟没来看过你？”
　　“......”
　　她想起那天，说：“你受伤进院那天，他在网上看到了消息，又不知道你在哪家医院，差点没急哭，一个劲儿的给我打电话。”
　　姜南蕴听着不吭声。

　　两三秒过去，何巧巧突然想通什么，觉得不可思议：“又吵架了？！”
　　姜南蕴这下终于看向她，眼眸里极尽的委屈：“是决裂。”

　　“......”

　　何巧巧都要无语了：“这次又因为什么？”
　　姜南蕴还没开口，她又猛一拍脑门：“算了算了，别告诉我。我可管不赢你俩的事儿。”她音量越走越轻，然后脑袋一甩，消失在了病房门口。

　　“......”

　　姜南蕴默默转回头，身残志坚地弯着只好腿，圈着枕头脸侧埋进去。

　　长发随之散落，遮住了她半边塌下去的单薄肩脊。
　　另半边脸沐浴在束束阳光下，眼睛缓缓地一眨一眨，失神地看向窗外一簇簇随风摇颤的唐棣花。

　　她颓然想，不问也好。
　　问了，她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怎么做。
　　......

　　-

　　俗话虽常说伤筋动骨一百天，到底不能因为姜南蕴一个人，就让全剧组不顾进度地陪她养伤。

　　于是姜南蕴在脚能稍微落地站住后，便立马回了剧组，补拍此前落下的戏份。

　　组里的气氛和从前并无有不同，看到依旧井然有序忙碌着的众人，她稍微提了口气，整理了一下心情，走近他们。

　　所谓“生活”，就是只要还生着，就要干活。

　　生活总是要继续，无论潮起潮落，燕雀与蝴蝶，鲸鱼或蜉蝣。
　　宇宙万物，浩大如行星，会有着它特定的轨道，微小如金鱼，也始终在身处的玻璃鱼缸里，一圈又一圈地浮游着。

　　她是行星或鲸鱼，蝴蝶或金鱼，又有什么不同呢？

　　“......”

　　不再去想。

　　-

　　而在剧组里，姜南蕴同样渐渐感觉到了，对手戏之外，韩熠钦也在有意地躲着自己。

　　每每不经意间对上眼神，都能瞧见他那双慌张怯逃的眼睛。

　　她猜，应是对方经纪人对人叮嘱过什么。

　　姜南蕴倒没因此而介意。对她来说，只要不影响剧播效果，她怎么都无所谓。

　　只是让人意外的是，在对方杀青那天，还会在众人争相给他送花合影的间隙，找机会来她。

　　面对眼前抱着花却脑袋耷拉着，明明有话说，又纠结万分，不知怎么开口的男人，姜南蕴想她已经猜到了几分，对方会找自己的原因。

　　果然，韩熠钦眼睛看向她，郑重其事地对她再次道了歉：“对不起啊，姜老师。”
　　夹杂着些许无奈，姜南蕴微微笑了下：“虽然不知道我还要说几次，但是，真的没关系。”

　　韩熠钦眼睛于是亮了亮，随后，像好不容易替自己攒出了几分劲儿，终于开口说出了自己这段时间的犹豫。

　　“我经纪人让我离你远点。”

　　姜南蕴闻言挑了下眉。

　　又很快，听见他笃定的声音：“但我想我不会。”

　　这段时间，他觉得他的嘴里一直咬了颗，名为“歉疚”的酸糖。
　　这糖太酸，叫他无论努力几遍都无法吞咽和消化。

　　不敢靠近她，自然，也没法开口跟她说些什么。

　　而随着自己将这句话说出来，告诉她。好像，聚结在胸口的那团郁气都从四肢百骸里消散了出来。

　　他的眼睛越来越亮，直直看着姜南蕴，像坚定了心里某种摧折他许久了的想法。

　　而听见韩熠钦的话，姜南蕴却是神情怔忡了一瞬，一时不知如何言语。

　　自她认识韩熠钦以来，明明自己才是前辈，却好像一直都是他在照顾她偏多。

　　而此刻，望着对方那双略微湿润的不安眼眸。姜南蕴倒是第一次真切感受到了，眼前的男人年纪要比她要小上一岁的事实。

　　她于是露出了这段日子里为数不多的，称得上是舒怀的浅笑，告诉他无需担忧，然后同他告别。

　　转身时，韩熠钦顿时急了下，赶忙喊住她。
　　姜南蕴于是又回头。

　　“这部戏结束了，接下来我应该又要回去筹备新专辑。这一次MV女主我能邀请你么？”
　　见姜南蕴动了动唇，似乎想说什么，韩熠钦又补了句：“我很认真的，希望阿蕴你别急着拒绝。”
　　姜南蕴这时无奈地笑了，指了指自己的腿：“我的脚还没好，可能......而且邀请我，你经纪人能同意？”
　　“这你就别管了。”没直接拒绝就是有机会，韩熠钦说，“总之你答应我就行。”
　　姜南蕴瞧他那儿蹬鼻子上脸的样笑了下：“那就到时候再说？”
　　韩熠钦眼睛睁大，立马笑了：“好！”

　　-

　　这之后，姜南蕴回了沪城，回到妈妈的怀抱里，安心在家养起了伤。

　　得益于季阿姨孜孜不倦地给她炖各种滋补汤，姜南蕴很快便几乎感觉不到她的脚踝曾经受伤过。

　　腿伤大好之后，姜南蕴找时间去医院检查了一趟，连带着王若儿也去做了复查。

　　母女俩的复查结果都不错，当晚，姜南蕴便约了何巧巧和沙沙来家聚餐。

　　晚餐拌着日暮一同结束，姜南蕴开了瓶香槟，跟何巧巧去阳台上吹风。

　　暮色渐沉下来，高楼霓虹拿了交接棒，继续着这个城市的色彩。

　　姜南蕴一身天蓝色吊带长裙，头发简单用白色发带扎了个稍有些凌乱的低麻花辫，将其置于一侧胸前。
　　她的两只小臂皆懒懒地支在阳台边沿。一手随意地晃着高脚杯，感受杯中液体的轻轻流动，一手百无聊赖，揪扯着她妈新移栽过来的白色洋桔梗叶子。

　　此时尚才九月，风送来时，还是暖的，一点也不燥。让人不禁舒服地眯起眼，感受它如此这般，温润地抚过发梢，肌肤与裙角。

　　楼层愈高，人愈渺小。站得越高，心胸却愈是开阔。

　　这一刻，姜南蕴感受到了无限的自由。

　　突然地，她就这么释怀了。
　　蝴蝶还是金鱼又有什么所谓呢？谁都应该值得拥有自由的权利。

　　所以，那人想走哪条路，又有什么所谓呢？

　　她只是不希望，自己是困住他的那只玻璃鱼缸。

　　何巧巧问她：“在想什么？表情这么放松。”

　　姜南蕴冥思一会儿，说：“就是觉得一切都在好起来。”

　　何巧巧只以为她在说她和王若儿之间的事，无有不认同地点了点头，与她轻碰酒杯：“替你开心。”

　　姜南蕴看向她：“你呢？”
　　她说：“今天看你都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何巧巧静默一会儿，也学她靠在了阳台，望着远处流彩。许久，她道：“公司今天管我要人了。”
　　“要谁？”
　　“......”何巧巧视线转过来，“你。”

　　“他们就觉得我是能把人带起来，但没把人带成一线，带红透的能力。”

　　何巧巧扯了下嘴角，嘲讽一笑。

　　姜南蕴抬手揉了揉她脑袋，又替她将鬓发理到耳后：“别担心，我不是盛恺锐，明天就去找大老板谈。”
　　何巧巧其实能猜到姜南蕴会这么说，但事情没那么简单。就算她们想争取，到最后怕也只是招来一纸对赌协议。

　　她们这一行啊，想要话语权太难，得用切实的数据和金钱来换。

　　不希望她家阿蕴打无准备的仗，何巧巧于是将自己的分析一一道出，告诉她该怎么保护自己的权益，又怎么据理力争协议金额。
　　实在不行，她也打打感情牌，拿当初把盛恺锐从她手里要走这事儿卖点儿惨......

　　一通聊下来，两个女孩心里好歹多了那么一点的安心。看一眼时间，何巧巧吓一跳，已经很晚了。

　　忙转身，瞧见沙沙都已经在沙发上等她俩等睡着了。

　　叫醒了沙沙，又不太好意思地同王若儿告了别，才与姜南蕴对了个眼神，在彼此的心照不宣，换鞋离开。

　　之后姜南蕴也准备回房，准备养精蓄锐，却被王若儿给叫住了。

　　母女俩一同坐去沙发，王若儿一时没说话。姜南蕴也不知她妈突然叫她的原因，没想明白，于是便安静等她开口。

　　“妈想了想，再过几天就回平湖。”

　　姜南蕴愣住：“妈？”

　　“你跟小何那姑娘在阳台上聊天那会儿，我想着外头风大，给你俩送条披肩，听到了你们在聊得那个什么......对赌协议。”
　　“我是听不懂这些，但总归是工作上的事。也不想你因为我而在工作上分了心。”

　　姜南蕴失语一阵，握过她的手：“妈，工作上的事跟你没关系，你没必要因为这个就回平湖。”

　　王若儿反握住她的手，置于她自己的腿上，声音果决：“既然选了走这条路，那就心无旁骛地干，知道吗？”

　　又说：“就算我待在这儿，能看到你的时间也是不多。不如回我的平湖，去陪陪老姜。

　　姜南蕴瞬间默然，王若儿也沉默了。

　　半晌，才说：“他比我孤独。”

　　“......”

　　-

　　王若儿从来都是说一不二的性子，既然决定了要走，转天便着手收拾准备起来。
　　又郑重地同季阿姨告了别，挑了个风和日丽的日子便回了那个，令她半辈子也放不下牵挂的地方。

　　而姜南蕴这边，果真如何巧巧所言，她们的老板何望没有轻易被三两句话给说动。
　　但或许是曾经的那份亏欠，终究还是在这种时候贡献了一份助力，又或许，这份对赌协议签下的条件足够另他满意。

　　何望没多在其他方面为难她们，也批准通过了开工作室的要求。

　　只是不论从过程还是结果上看，都稍显了出那么几分的悲哀。

　　幸好的是，因着《南城小巷》的顺利播出，加上之间姜南蕴和韩熠钦的恋情瓜，到底引来了一大批路人的点击，自然也有一部分被引人入胜的剧情成功留下，转化为了剧粉。

　　剧集均很快破万，打破了此前剧播记录！

　　不止。
　　超话“南掩钦慕”同样井喷式涨了粉，一跃成为粉丝数最多的一对男女CP！

　　不止。
　　韩熠钦的微博涨粉数十万，姜南蕴更是一周涨了五十万！

　　数据告诉姜南蕴，好处还远不止这些！

　　无数综艺品牌抛出橄榄枝，用她从未感受过的姿态表明合作意向。亦有不少导演给出她从未想过的价格。

　　激流勇进，成了摆在姜南蕴眼前的康庄大道。

　　如果没有那份对赌协议，姜南蕴或许会因此刻身处云端的飘然而心生退意，但没有如果，她只有一个选择。

　　那便是，勇往直前，乘势而上！

　　而一同陪姜南蕴走上这条布满荆棘的花路的，这个业内颇具名气的经纪人，何巧巧早已摩拳擦掌，只待大显身手。

　　这个才刚组建完毕的工作室里，每一个稚嫩的人都已整装待发，无惧前路风雨，众志成城地呐喊着要干它一票大的！

　　一月后的某天，一份试戏邀请被妥帖地放在何巧巧的办公桌上。

　　拆开封面，剧名《那一年，十八岁》。

　　再往下，导演位置赫然正是。

　　——江路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