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谁先跑到月亮那儿》风卷砚池

69、第 69 章

　　令星玉泽没想到的是，见到崔津阁竟然是在崔津楠的病房外。

　　星玉泽和夏悉茗坐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崔乾和陈茉一个在走廊尽头的窗口发呆，一个靠在墙上不知道在想什么。手术已经进行了半个小时，星玉泽实在不知道自己的脑子里具体在想些什么，杂乱无章的记忆和想法一起涌进脑子里，乱成一团。

　　星玉泽从乱麻中跳脱出来，将头靠在墙上长出一口气，余光里瞥见从走廊的另一头走过来一个熟悉的身影。

　　他的身体僵住了，随着那个身影越来越近，他的拳头攥得越来越紧。

　　“津哥？”夏悉茗站了起来，连愁容满面的陈茉也直起身惊讶的看着他。

　　“小津回来了。”崔乾走过来。

　　崔津阁不着痕迹地看了一眼坐在椅子上撇开目光的星玉泽，朝他点了点头，“我哥怎么样了？”

　　“还在手术，现在情况不明。”夏悉茗往旁边错了错身体。

　　崔津阁顺势坐在了星玉泽旁边，“我听说我哥最近病情不是很好，所以就赶来了。”

　　“已经……不得不做手术了。”崔乾叹了口气，也坐在了对面。

　　沉默良久，星玉泽一言不发起身朝楼梯口走去。

　　“你……”夏悉茗本来想试图喊住他，但看了看崔津阁有作罢了。

　　星玉泽听见夏悉茗喊了一声，停了一下，“我下去转转，有事给我发信息。”

　　看着他拐出楼梯，崔津阁才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

　　这个人真讨厌。

　　星玉泽站在银杏树下发着呆，心里不断发牢骚。

　　“好久不见。”

　　不用转身也知道是谁，但星玉泽并不打算理他，他还没想好怎么处理他们之间的关系。

　　“我有点想你。”崔津阁见这人没有回应，便上前从背后抱住他。

　　星玉泽身体一僵，挣了两下，“你干什么，大庭广众的。”

　　“你不理我，我有点伤心。”崔津阁在他的颈窝蹭了蹭。

　　“哎呀，行了。”星玉泽用力推开他，“你早干什么去了？”

　　“我知道……”

　　“我给你发了上百条信息却等不来一条回信的时候你干嘛去了？我不知道的踪迹，整天像神经病一样的时候你在哪里？”星玉泽愤恨地看着他，这两个月一来积攒的情绪随着胸膛的一起一伏一股脑发泄出来，“我记挂着你被他们带走会做什么，担心你被他们刺激过度，我在想你一个人的时候是多么无助……可是你呢？拍拍屁股走人，丝毫不在意我的感受！”

　　星玉泽哽咽着，他也不清楚自己颠三倒四说了些什么，但总感觉好像词不达意，该表达的都没有一针见血的表达出来。于是他更生气了，气崔津阁，也气自己。

　　“小星星……”崔津阁伸出手向他走了两步，却被星玉泽一把拍开。

　　“滚！”星玉泽喊了一声，两颗热泪错不及防地落下来，“崔津阁你要是这么不在乎我我们就到此为止吧。”

　　不经意间，他看见崔津阁正在发抖的手，但碍于面子，星玉泽并没有多问，径直走向路边。

　　“星哥。”崔津阁一把拉住他，眼神满是哀伤，“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星玉泽看了他一眼，心里一疼，忍了忍，还是甩开了他的手，“回去吧，你哥正做手术呢，既然你回来了，我就走了。”

　　崔津阁咬了咬牙，一把攥住自己颤抖的右手，忍着头晕蹲在地上。他抬头看着星玉泽远去的背影，嘴唇咬发得白。

　　一直走到确定崔津阁看不见的地方，星玉泽才停下来，用力踢了一脚地上的石子，恨恨地跺了跺脚。明明一直在担心他，明明自己生气的原因不是这个，但不知道为什么一见到他就控制不住地走火。

　　然后掏出手机，给夏悉茗发了条信息。

　　-我先回去了，到时候给我发信息吧。

　　天气有点冷，阴沉沉的，看上去快要下雪了。星玉泽拢了拢衣服，向后看了一眼，朝公交车站走去。

　　缓了一会儿，崔津阁慢慢地站起来，就看见走过来的夏悉茗。

　　两个人相视良久，夏悉茗笑了笑，在他的胳膊上拍了拍，“把人气走了吧，这回你可不够意思，不能怪人家。”

　　“我知道。”崔津阁无奈地垂下头。

　　“说说吧。”

　　崔津阁无力地耸了耸肩，抱了抱他，“没什么可说的。”

　　夏悉茗也不多问，拍拍他的后背，“回来就好。”

　　虽然崔津阁看起来一切正常，好像跟之前没什么差别，但夏悉茗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这种奇怪的感觉让他很不安。

　　坐在长椅上的时候，崔津阁一直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那种不安越来越强烈，夏悉茗还是给星玉泽发了条信息，让他过来。

　　原本已经到家的星玉泽看到信息后闭着眼睛叹了口气，无奈地冲正在客厅看电视的姥姥喊了一声：“姥姥，我出去一趟，午饭不用等我了。”

　　“哎呦，你这刚回来又要去哪啊？”

　　“您就别管了。”星玉泽有点烦躁，换好鞋拿了钥匙，正准备出门的时候又停住了，踌躇了半晌才说，“姥姥，崔津阁回来了。”

　　老太太僵了一下，看着星玉泽，过了半晌才说：“小津啊……”

　　“嗯。”星玉泽站在门口的暗影里闷声回答。

　　“那……有空的话带他来家里吃饭吧，我也好久没见他了。”姥姥搓着手，虽然看不清星玉泽的表情，但他站在那里一直没出去，就是在等着这句话。

　　星玉泽没有应声，只是垂着头默默地出了门，出了楼道风一吹，才发自己脸上有眼泪。

　　走到医院门口，他又开始犹豫起来，徘徊之间，身后有人撞了他一下，那人也停下来正准备道歉，结果两人一对视愣住了。

　　“你……”星玉泽指着他。

　　顾海朝红着眼睛说：“他今天手术，我来看看他。”

　　星玉泽看着他似乎好几天没睡过觉的样子，小心翼翼地问：“你最近……还好吧？”

　　“不好，一点也不好。”说着，他苦笑了一下，仿佛下一秒就会哭出来。

　　看着他这样，星玉泽心里一难受，好像这段时间谁都不好受，之前一起出去玩的时候明明大家都那么开心，现在这是怎么了呢？

　　梗在喉咙里的话不知道怎么说，他们只是默默地看着彼此就知道大家都不开心，只能彼此拍拍肩膀以示安慰，然后一起进了电梯。

　　如果再给星玉泽一次机会，他可能会考虑不那么任性的埋怨崔津阁，不会埋怨完一走了之。

　　如果再给顾海朝一次机会，他一定会拼了命留在崔津楠身边……

　　因为他们万万没想到一来就得知崔津楠手术失败的噩耗。

　　“哥！”崔津阁看着盖着白布的崔津楠撕心裂肺地吼了一声，他原本垒好的城堡一瞬间全部崩塌，眼睛里炸开的白色让他眩晕，在掀开看见崔津楠苍白的面孔后失声痛哭。

　　顾海朝脚下一软，星玉泽扶了一把，他一步一步缓缓地扶着墙，朝着崔津楠走去。

　　他最后一次摸上那已经失去温度的脸庞，心里千刀万剐的疼，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什么都想到了，就是没想到连最后一句告别的话都没说，甚至他们最后一次见面还是因为他的父母闹得不欢而散。

　　那一瞬间，他感觉不到自己的呼吸，感觉不到那些嘈杂的声音，身体的最后一丝力气在他走到崔津楠身边的时候被刹那间抽走。

　　“我还没说再见呢……”他瘫在一旁望着崔津楠，干裂的嘴唇缓缓地发音，“我们还没和好呢……”

　　崔津阁已经哭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像是在发泄一切情绪；顾海朝则像是万念俱灰的喃喃自语。

　　两个人被强行拉开，大家就这么看着崔津楠静静的躺在那里被推走，不闻一切撕心裂肺的呐喊和悲痛欲绝的哭泣，他终于脱离一切痛苦，从此不会再被病痛折磨，也不会被世人所扰。

　　星玉泽百感交集地看着坐在地上声嘶力竭的崔津阁，什么也顾不得了，冲过去抱住他。

　　“翠翠……”他不知道怎么安慰才能让崔津阁心里好受一点，只好一下一下抚摸着他的背。

　　崔津阁紧紧环住星玉泽，头埋在他的肩膀上，不断抽泣，“哥，我没哥哥了……”

　　“翠翠，没关系的，没关系，以后……”

　　以后会好的？以后会幸福的？以后一切会变好的？

　　虽然不知道以后到底会怎样，但人们的第一反应总是：以后都会好起来。把美好的期许都寄托在未来，总觉得起码要比现在好。

　　但是星玉泽不知道也不确定以后到底会不会真的好起来，会不会比现在好。他实在是不忍心哄骗怀里这个人，即使是善意的谎言也不忍心。

　　他抿起了嘴，“翠翠，没关系的，楠哥以后都不用痛苦了，他自由了。”

　　星玉泽捧起崔津阁的脸，目光柔和地看着他，“翠翠，以后不管怎么样，我都会陪在你身边的，只要你不离开我，我就永远不会离开你。”

　　崔津阁的眼睛里噙满了泪水，猛然抽泣了两下，他再一次将头埋在星玉泽的肩膀上，颤抖着身体。

　　星玉泽感受到肩膀上被温热的眼泪浸得有些发潮，心疼地抱紧他。刚要说话的时候，怀里的人不受控制地朝着一边倒去，幸亏一旁的夏悉茗扶了一把。

　　崔津阁双眼紧闭，脸上还残留着泪水。

　　“翠翠，翠翠你怎么了？”星玉泽摇摇他。

　　“先把他送进病房吧，我去喊我爸过来。”夏悉茗按住他。

　　几个人合力将崔津阁挪到病房里，夏悉茗的爸爸带着几个医生走进来，其余人都很自觉的出了病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