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第 63 章 裴星阑：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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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本该是裴星阑人生中再平凡不过的一天。
黑岩镇的大半居住区位于废弃矿区17号矿坑的浅层地下部分，椭圆的黑色矿坑呈漏斗状，以阶梯状分层，每一阶都是独立的楼层，一直向下延伸至地下20层。除了最底层是防空洞，其他楼层都是居民住所。
裴星阑就住在地下12层的公寓。
出了家门，他沿着老旧的楼梯往上走，清晰地感受到潮湿的空气中弥漫着挥之不去的煤土味，苍灰色的瞳孔在居民区上层的光线下缩了缩。
即便此处矿坑早已被废弃，曾经长年累月的开掘还是留下了不可磨灭的痕迹，只是久居黑岩的人们已经习惯了与这些痕迹共存，无处不在的尘灰好似已经成为了他们生命的一部分。
矿坑东部连接着黑岩镇中心区，往南坐一个标准时的车就能到小石子港，沿路稀稀拉拉地分布着几座建筑群，其中就包括黑岩镇唯一一所中学——黑岩一中。
老旧的电动车部件在车辙碾出的黄沙路上发出刺耳的噪音，裴星阑瞥了这座崭新的建筑一眼，随后很快转过头，若无其事地驱车经过，棕灰色的车身几乎和黄沙土地融为一体。
这是去年才建立的新校区。
由于一场惨烈的异端天灾事故，位于矿区南部的黑岩一中旧址在六年前就被封闭了，连带老校区周边方圆几十里的黑岩地区都被赤鸾异事局封闭了。其中就包括老校区门口的那尊人像。
当然，所谓的封闭从来都是针对正常人类的。
赤鸾异事局的贵人们向来事务繁忙，人手不足，这两年的封闭检查也颇有形式主义的味道，反正没有正常人会没事干主动去异端天灾影响区找死，如果有，那只能说生死有命，自行负责吧。
车停在封闭区西南角的一块空地，下车就能看见缺开了一个大口子的封闭墙。裴星阑如入无人之境般钻了进去，看上去十分熟练，显然不是第一次干这事。
目之所及处，黄沙爬藤布满了废墟建筑。
裴星阑自认为记性没那么好，但他依然记得这里在天灾发生前的模样：老一中的教学楼不高，只有三层，食堂和教学楼隔了一个操场，他每次都和老师抱怨吃饭的路程太远。再往里走一些，就能看见面目全非的行政楼和宿舍群。
最后，他停在了倾塌的枯木林前，东倒西歪的枝杈包围着一座雕塑。那是一位上了年纪的老者，金属质感的黑色面孔正低着头，好似在俯瞰雕塑下的人。
那里站着一个和他年纪相仿的女孩，深褐色的麻花辫垂在身后，皮肤如同玉石版泛着温润的光泽。
“这大概是我最后一次来看老校长了，”她说。
“你要去中心城？”裴星阑凝视着她的背影，语气中没有太多疑惑，更像是在陈述什么，“出了黑岩镇，我们和其他异端没有区别，基金会也不可能为了我们和异事局起冲突，你进了收容中心就很难再出来了。”
“我想再见老师一面。我要知道真相。”
裴星阑低下头，踢了一脚黄沙藤。
“喻寻，老师不想告诉我们，说明知道真相并不是好事。”
名叫喻寻的女孩终于回过头，平静地看向他。
“但是事情也不会比现在更坏了，不是吗？”
裴星阑也不知道该如何作答，他缓缓抬头，不敢正视喻寻漆黑的眼睛，只好对着灰红的天空出神。
“小钰他们知道吗？”
“你帮我转述他们就好，人类总不能一直和异端混在一起，”喻寻像是意识到了什么，顿了顿，有些尴尬地补充了一句，“我没有影射你的意思。”
裴星阑突然笑了出来：“没有，你说得很对。”
“就这样吧，”喻寻也回报了他一个微笑，“我先走了，或许还会回来，如果有机会的话。”
“那，再见了，喻寻……呃，你稍微等一下，”她听见对方的语气略显迟疑。
裴星阑依然抬头看着天空。
说实话，喻寻不是很懂裴星阑在凹什么造型，但她一向在不理解的同时保持了应有的尊重，耐着性子问：“还有什么事？”
“我说，那是什么？”
喻寻顺着他的目光抬头向上望去。
赤鸾的灰红色天空上出现了一块不规则的深色斑点，并以肉眼可见的惊人速度正不断变大。
“……不明飞行物？”
“不知道啊。”
“它是不是冲着我们来的？”
“不知道啊。”
喻寻一脸茫然。喻寻大惊失色。喻寻转头就跑。
一旁的裴星阑还杵在原地。
只可惜那玩意下坠的速度太快了，两人都躲闪不及。
“嘭————”
随着一道震天撼地的轰鸣声，破损的昆虫号就这么直直地砸进了他们和雕像所在之处。一时间黄沙四起，烟尘将整个黑岩一中旧址封闭区掩埋，巨大的冲击波向外扩散，翻涌的黄沙以坠落点为中心，如同海潮一般奔向远处。
片刻后，在黄色的烟尘中突兀地飞出了什么。
那是一群飞得东倒西歪的鳞翅目昆虫，翅膀挥动空气的声音七零八落，时不时淹没在轰鸣的余音中，好似在骂人。
封闭墙外，异事局布置的缓冲屏障居然难得地发挥了作用，挡下了大部分冲击波与扬起的沙尘。
一道空间裂隙突兀地出现在封闭区外的某处空地。随后，蔺君仪带着差点在坠落事故中当场殒命的众人从裂隙摔了出来。他在星舰坠落的前一刻就发动了能力，划开空间裂隙，迅速地把星舰上的所有人甩了出去。
拍了拍双手，缓缓出了一口气，蔺君仪回过头，才看见那群年轻的半吊子星际海盗早已晕了过去。浦洛瑟夫和纪伯伦看上去都不太好，正坐在沙地上调整呼吸，一旁的渡鸦脸色也不好看，但还有余力放出白色鸦群，扑棱着翅膀替众人驱散尚未完全散去的沙尘。
“我们先走，异事局应该很快就会过来，”蔺君仪飞快说道，一边和渡鸦一起拉着两位体质比较正常人的异端起身。
纪伯伦摔得最狠，被尘土呛了好几口，眼泪都出来了，起身后回头看了眼褚家姐弟等人。
“他们……”
“没死就行，”蔺君仪冷笑一声，“他们背后多半有黑岩镇的地头蛇，轮不到我们操心，异事局的人也不至于放着他们不管。”
纪伯伦不说话了。
“去哪里，中心城？”浦洛瑟夫倒是很快恢复了过来，把话题重新拉回重点。
“对，”蔺君仪正色道，把纪伯伦的胳膊架在自己的肩膀上，“黑岩镇这边太乱了，中心城那边起码还有我能说得上话的家伙，呃，因为她的产业，不太正规，所以手里有点避开官方的渠道……好了阿渡，别用这种眼神看我。”
渡鸦默默收回了自己一言难尽的目光。
蔺君仪继续往下说：“现在我们需要想办法先去中心城……哇，也巧，这里正好有辆车。”
一辆棕灰色的老式四驱车正安安静静地停在他们面前。
“仿的旧纪元古董款型吧，”鸭舌帽青年啧了一声，敲了敲车前盖，“赞格威尔肯定很喜欢这种……正好没锁，等等，你们有驾驶证吗？”
“我会开车，不过一般的交警应该不会查一群异端有没有驾驶证，”浦洛瑟夫认命地坐进了驾驶座，在场的四个异端里只有他以前考过证，“他们会直接通知异事局的人来收容我们。”
摔瘸了一条右腿的纪伯伦被蔺君仪塞进了车后座，思维又忍不住发散开去：“话说你们赤鸾的异端收容中心伙食怎么样？”
回应他的是来自对方的白眼。
“呵呵，我可没被抓过，不知道，不过我建议你别太好奇。”
渡鸦也很快坐进了副驾驶，系上了安全带，车外乱窜的白色鸦群温顺地飞了回来，钻入卫衣兜帽中，悄无声息地融进了他的身躯。
“老蔺，别废话了，指路。”
“好勒。”
蔺君仪在后座上松弛地伸了个懒腰，抬起胳膊，指尖顺着车的对称线轻轻一划，车前，两米长的空间裂隙随着他的动作竖着拉开。
骤然响起的引擎咆哮声几乎把纪伯伦拉回了旧纪元。
浦洛瑟夫透过后视镜瞥了一眼后座上各怀心思的两人，毫不犹豫地踩下油门，随后是一阵把人死死按在座位上的巨大后坐力。
棕灰色的小车后又吹起一阵黄沙，一头扎进了裂隙之中。
“咳咳……”
褚钰是被人推醒的。
她睁开眼睛，直直对上了裴星阑没有表情的冷脸，然后安详地又闭上了。
裴哥居然不爱笑了，好可怕的噩梦，还是再晕一会儿比较好。
“醒了就起来，”头顶传来青年凉凉的声音。
话音未落，褚钰迅速窜起身，环顾四周，只见褚衡和其他人也陆陆续续醒了过来。
“你们不是说去K8航线捞太空垃圾吗，怎么把昆虫号整成了这副德性？”
不远处，喻寻双手环在胸前，眯着眼睛打量他们。
“又接基金会的私活了？”
“嘿嘿，”褚衡尴尬地挠了挠头，“喻姐真是神机妙算……”
褚钰掼了他后脑勺一巴掌。
“你裴哥什么都说了，”麻花辫女孩面无表情，“他都拒绝了基金会的人，你们还敢接这活？”
裴星阑站在喻寻身边，毫不留情地跟着拆台：“不会还被人黑吃黑了吧？”
年轻的星际海盗们安静地低着头，窝囊地默认了他的话。
“你们这次动静太大了，”女孩收回了望向废墟的目光，把辫子垂绕到肩头，露出玉白色的皮肤，她有些无奈地摇头，“基金会那边不至于完全不认账，让你们裴哥去找程会长说说好话，实在不行蹲两天局子，赔点钱，正好反省反省。但私活不许再接了，听见没？”
她的皮肤轻轻蠕动着，好似有什么东西要从底下钻出，很快，一群玉白的蝴蝶飞出她的领口，各自抓起这群年轻人的一只耳朵，狠狠地揪起。
“喻姐我错了——”
“裴哥救命——”
哀嚎声此起彼伏。
只有褚钰在疼痛中意识到了什么。
她艰难地望过去：“喻姐，你要走了？”
“嗯。”
回答她的是一道闷闷的声音。
其他人的声音渐渐息了。
“……你们能不能不要用一副我要驾鹤西去的表情看我，只是暂时离开黑岩而已，”喻寻无语地看着这群突然眼泪汪汪的星际海盗。
“好了好了，先解决问题，”裴星阑终于开始熟练地打圆场，但语气更像在迫切地岔开话题，“基金会那边我去说，但先老实交代，你们到底接了什么活？”
“……去打劫一艘曲率驱动艇。”
“开得了曲率驱动艇的人都敢招惹，你们也是好本事，”喻寻弯了弯嘴角，脸上却没什么笑意.
“严格来说不是人……”褚衡没什么底气地补充了一句。
“异端？”
裴星阑和喻寻都收起了脸上的笑容。
“是进化号。”
“……”
场面突然陷入了一片死寂之中。
封闭墙内，彻底报废的昆虫号在寂静中安眠于它砸出来的深坑之中。裴星阑转过头，对着惨烈得不能再惨烈的废墟，露出了一种麻木的恍然神情。
“那就不奇怪了，那就不奇怪了……哎我看你们命还挺硬的。”
褚衡又嘿嘿一笑：“那是，栖老师算过的，说我八字硬得能砍树。”
然后又被褚钰掼了一巴掌。
“没夸你，”她骂完，迅速转过头，朝着喻寻二人认真道，“喻姐，我们这次真的做错了，我们一定好好配合你们的一切指示，虚心接受，认真改过……”
话还没说完，空气中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噪音。
裴星阑低声骂了一句，朝着喻寻说：“是异事局，他们这次怎么来这么快，基金会没拦住？进化号的危险等级有那么高吗……”
很快，他对着墙内一片狼藉的废墟闭了嘴。
“可能不只是进化号的问题，”褚钰有些紧张地扯出了笑容，“打劫我们的还有蔺家那个失踪多年的小少爷，SW-015。”
“……”
“先别说了，”裴星阑已经没有力气去思考为什么进化号和SW-015会突然来到赤鸾了，“你们在这里老实待着，异事局的人不会动普通人，我和你们喻姐先——”
他望着封闭墙裂口外空空如也的黄沙地，再度陷入了茫然。
“……我车呢？”
作者有话说
第63章 第 63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