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 6 章 * 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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滴、滴、滴。背景中的仪器发出规律的声响。
躺在病床上的女孩子头上还缠着绷带，名字注释在旁边——“宇野星”。
「身体不要紧吗？」女记者问。
「不要紧了。我想快点找到爸爸妈妈。」女孩说。
……
「先是地震，我们都躲在桌子下面，妈妈说不要怕。震了两次之后听到广播说有海啸，爸爸想去开门带我们上楼，但是水太快了，爸爸被冲走了。妈妈抱着我，让我绝对不要放开，我们一起抓住桌子顺水漂流。之后我不记得了，到处都是水，很吵，听不见妈妈的声音，只有自己的心跳。醒过来的时候连妈妈也找不到了。」
……
画面一转，她出院了。摄像机拍下了她在家的废墟前伫立的背影，又放出宇野一家过去在家门口的照片作为对比。漂亮的洋房和幸福的一家三口，如今只剩下这一点点。
海啸过后，大片土地被淹没，在变化的海岸线前人如此渺小。宇野就这样每天在吞噬了父母的海边发呆——看起来在发呆，其实是在听远方的声音。
「从小到大我的耳朵一直很好使，爸爸说简直像圣德太子*一样，说不定我也能做了不起的事……我每天都去海边，可是不管怎么找都找不到，什么都听不到，我根本就没有那么厉害。」
节目组的旁白这时插入，「每天都去海边，想再次听见父母声音的宇野，终于在某一天，收到了消息。」
父母的遗体被找到了。女孩对着石碑鞠躬，眼泪不断涌出，却平静地说，「欢迎回家。」
视频里的声音，和对他说“生命是最重要的东西”的宇野的声音逐渐重合。
萩原想起那个僵硬的拥抱。当她试着保护自己的时候，是不是也想起了被母亲保护的时候呢。
松田点了一根烟，“……你是认真的吗？”
“没错。我非常、非常地喜欢宇野。”萩原垂下眼睛，笑容不再像平日那样轻松，反而含着一丝苦涩。“我想更多地了解她，可以的话，我想和她共度一生。”
文艺作品里的爱情，连痛苦都是甜蜜的。只有当它真正到来的那天，才会发现前方并不是一片坦途，更不忍让对方尝到痛苦。
“不会是因为她救了你一次吧？警校里不是教过吗。”
“我才不会弄混，想见她、想一直和她说话，只是因为我喜欢她。”
松田的表情变得有些诡异，“我可不知道你有这么纯情。”
“纯情吗？大概因为真的很喜欢她，才不敢拿以前的方法和她相处吧。她是那种认真的孩子，被讨厌就糟糕了。不是有人这么说过吗，‘爱是想触碰又收回的手’——可恶，可以的话这种心情我也不想了解。”
“我觉得你把刚才的话直接告诉她更有效率，两点之间直线最近，这可是小学生都明白的道理。”
实干派是不会理解他的心情的。但此时此刻，萩原竟有些羡慕好友的直率。
“失败就连朋友也做不了了……”
他只是害怕在踩下油门后才发现，这原来是一条没法回头的下坡路。
回宿舍的路上已经满天星斗。终于如愿了解了宇野的萩原不仅没有缓解，反而更忧愁了。松田看他这个样子也少说了几句玩笑话，心里却想不知道其他人见了萩原会怎么说，特别是音讯全无的那两位，还不知道自己错过了多大的乐子。
没错，乐子。他了解幼驯染不时会冒出来的悲观心态，但他发自心底地认为，这一次是萩原自己想得太多。
“喂，萩。”他让朋友去看走在前面不远处的人，“你不觉得那个人有点眼熟吗。”
萩原脱离沉思，这一眼倒让他清醒了，“——宇野？”
他的音量已足够提醒宇野了。她也很意外，“萩原，还有松田警官？你们为什么会在这里？”
“因为这是回警察宿舍的路。”松田回答，同时感到无语，“——这里是都内最大的警察宿舍区。”
——所以萩原忙了这么久，根本不知道人家和他住得这么近？看来恋爱真的会降低智商。
松田拍了拍好友的肩膀，“和你说了太多话，我去买水，你们先聊。”跟宇野打完招呼，他走向路边的自动售卖机。
——希望萩早点成功，让他脱离恋爱话题的苦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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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也没有先走一步，或是先出声打破这片静谧。他和她只是默默凝望着彼此，有许多话想说，又找不到话题说。
她总是想逃避，却总是没法逃避。
宇野握紧双肩包的背带，不合时宜地想，萩原穿便装看起来更平易近人一些，看起来像大学生。相比之下，他穿警察制服时更容易被认知为“有魅力的男性”，反而让她不敢靠近。
可她究竟……在抗拒什么呢。
“叮铃铃”，被挡住路的行人不耐地拨动自行车铃铛，萩原立刻朝宇野的方向迈了几步，没有斟酌过的问候脱口而出，打破了一度凝固的氛围，“……刚刚参加志愿活动回来吗？”
问完后不可避免地想起新闻报道里宇野孤独的背影。是啊，所以才会那么重视生命，并对初次见面时自己轻慢的态度生气。
她只是不想再次见到不幸发生吧。
宇野感到难为情，“……不，去和前辈练跑步了。前段时间追一个偷包贼差点扭到脚，前辈们说我需要特训。”
伊吹推荐了运动装备，志摩被他拉来掐秒表——他比警校的教官还要严格，把本来就对他犯怵的宇野吓得像只兔子，只顾着跑一句话也不敢多说。九重回来吃乌冬面，还以为队里发生了霸凌事件呢。
“你们4机搜的关系很好呢。”尽管还是有些嫉妒，但他由衷为宇野有这样的朋友高兴。
“嗯！萩原和松田警官也是，我听说你们是幼驯染，真的吗？”
“我和小阵平可以说是一起长大……”萩原研二露出怀念的神色，本想说几件童年的趣事，结果一看，去买水的松田正在修自动售卖机，旁白还围着几个穿校服的女孩子捂脸夸他“好帅好厉害”，顺势就说到了他想揍警视总监的事。
“诶？”她大吃一惊。
“所以说，可能每个人走这条路都有不太高尚的理由，”除了降谷，他自己补充，“宇野的理由，在不高尚的范畴内并不是最突出的那种。”
这确实是，很难超越的……宇野看不远处的松田给了机器一个上勾拳，然后把掉下来的饮料分给JK们。
动作好标准。宇野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拜松田那套“两点之间直线最短”的说法所赐，萩原突然涌出一股倾诉的欲望，想省去那些恋爱策略，直接告诉她自己的心情。
望着近在咫尺的宇野，萩原终于下定决心。
“宇野，我有一件事想告诉你。不是逼你做出答复，只是……想让你知道我的心情。”
他如此郑重，让听的人也奇妙的感到紧张，“……请说吧。”
“本来想等时机合适时再告诉你，但是我没法再等下去了……”
有时他觉得宇野就像头顶的星星，不需要指引，也不需要自己肯定，只是闪烁着，毫不在意远方有人为此牵动心神。
为什么当我爱上且感觉到你远离时，全部的爱会突如其然地来临呢。*
“我喜欢你。”
——他说得如此轻柔，那两个音节顺着风传入宇野耳中，像是访客叩动门扉的轻响。为这突兀的拜访，宇野甚至顾不上回应，只是抵着门想，为什么？
她的困惑写在脸上，为什么总在她满足于现状的时候想要更进一步？
“很意外吗？我以为很明显呢，毕竟我从第一次见面就喜欢上你了。”尽管审判权还在对方那里，但萩原已经找回了往日的游刃有余，垂着脑袋用那种诚恳又失落的眼神盯着宇野。
“第一次……？”在那个时候，他们刚吵完架？宇野惊奇地望着他，“……我一直以为你只把我当朋友。”
“当然不只是朋友！——等等，你不会以为我对谁都是这样吧？”
她没有作答。这一刻，萩原研二终于想起来自某个已经不记得名字的家伙的指责。要命的是，他根本没法解释，因为他以前确实在以一种称得上众生平等的方式释放魅力。
“……你是因为这个，才一直回避我的吗？”
“我知道你不是个糟糕的人，但是对我来说……朋友就很好了。”
因为那是最安全的距离。不会患得患失，也不会为爱痛苦，变得不像自己。可虽然这么告诉自己，她却已经不由自主被他吸引了。
爱简直，就像灾难，总是突然降临，把一切搞得一团糟。
“但对我来说不是。宇野，我从见到你的那天就开始喜欢你了！我想了解你，想成为你的恋人，想和你共度一生。遇见你之后，我才知道爱是什么样的。”萩原说出那个关于火乍弓单的比喻。
……相当贴近生活的形容，宇野想，她以为他会把它当成很风花雪月的事。
“我也会手足无措……”他眼中闪着湿漉漉的光，总是很潇洒的额发也蔫了下来，像只被雨淋湿无家可归的大狗，“如果不讨厌我，可以给我一个追求你的机会吗？”
从“表白心意”到“获得许可”，真是非常自然的得寸进尺。但是宇野并不讨厌，因为，从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她就对他怀有好感了。
“宇野？”
宇野转过身，没有让他看到自己翘起的嘴角。不过，倘若他有她的听力，一定能发现不同寻常的地方。
“我不知道。”
她又一次听见了那个鼓动声，如此急促，和自己的频率完全不同，却和谐得像一首二重奏。在他叩动自己心扉的同时，回声也在他身体里回荡。看起来对感情游刃有余的人，原来也会感到紧张。
“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宇野听见他小声念叨，大概想明白关键，精神十足地回答，“我明白了，我会证明的！”
——当然是指，她要听完一整首曲子，才能回答了。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 6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