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南]心跳二重奏》加賀由理

3、第 3 章 * 伊吹

　　*
　　伊吹蓝哼着蜜瓜包之歌，关上了面包店的大门。他对购物袋拍了照，和在店里拍的照片一起全都发了过去，也不管刚换班的队友志摩一未是不是在补觉。
　　“万圣限定口味蜜瓜包，很诱人吧？想不想尝尝？”
　　他一连发了五六条信息，暂且不提对面被吵醒的志摩是何种心情，总之伊吹很开心。
　　“班长、小宇野，冰箱里还要给九重留一个……”他盘算着，却被前方的嘈杂吸引了注意。

　　从各个方向围住电话亭，完全没有惊动里面的嫌疑人，便衣警察们彼此示意后，掏出了木仓。
　　“警察！不许动！双手朝上，从里面出来！”
　　“什么？！”犯人撂下电话，惊恐地左右张望，发现自己被包围后，竟撞开玻璃门慌不择路地越过栏杆跑到公路上。追他的警察抬起木仓，却发现此时车流太多有误伤无辜群众的可能，只能悻悻地垂下手臂对他喊话。
　　犯人来不及看路，只顾向前冲，远处的货车司机虽然竭力踩刹车，但已经来不及了。
　　“危险！”
　　眼看疾驰的货车就要把犯人撞飞，一个矫健的身影跃过防护栏冲到犯人面前，抱着他滚进了道路中间的绿化带。正是刚才还在路边的伊吹。危机时刻，他不顾一切冲了过去，救下了这名罪犯。

　　“不要动！我们是警察，这是一起重大案件的嫌疑人，请你控制住他，留在原地不要移动！”便衣警察对伊吹喊话，举着木仓向他前进。
　　“嫌疑人？”伊吹乖乖举起双手，又看了看被撞得人事不知的火乍弓单犯，“等等，我也是警察！啊，不过警察手册在口袋里，不能动该怎么掏出来……”

　　“可恶，卑鄙的警察！”藏在附近，目睹同伴被制服的另一名火乍弓单犯愤恨道。居然用这种手段欺骗他们！他拿出口袋里的遥控器，笑容阴森极了，“去死吧！”
　　恢复倒计时的按钮被按下。

　　——就在此时。
　　一枚子弹射穿了他的心脏。

　　直到死亡，他都不知道警察是怎样发现了他的所在。遥控器从他手中滑落，即将落地时，一只手接住它，又一次将火乍弓单按停。
　　“目标死亡，火乍弓单已中止。”他按住耳机，和对面高楼上的狙击手比了个手势，手套边缘露出一截小麦肤色的手腕。
　　风吹过他浅金色的发梢，露出一双紫色的锐利眼睛。

　　樱田门。
　　“……”警视厅刑事局局长我孙子豆治挪了挪他的屁股，神色带着几分局促。
　　“很担心吗？”警察厅刑事局局长，他的上级，4机搜前成员九重的父亲，九重笃人倒是很淡定，“警视厅调了狙击手，我们也出了最优秀的年轻人配合行动，还有什么可担心的呢。”
　　我孙子豆治笑得整张脸皱成菊花，“当然不是质疑公安的能力，只是媒体公开支付10亿元的事情后，网上都在说浪费税金什么的，这边的舆论压力稍微有一点点大。”
　　九重笃人故作惊讶，“这10亿元浪费了吗？”
　　“都是无稽之谈！楼爆炸了损失更大，他们难道不会骂得更难听？说白了只是在发泄不满而已。不过，大臣们那边……”
　　“……这次执行任务的公安承担的期望很高。”九重笃人慢条斯理地说，“本来是不准备让他在这个时候露面的，但机会难得，我们也想看看培养的结果。只是考试，他不会出现在报告里。”
　　他指的是高层间流通的行动报告。我孙子豆治随即笑得更谄媚了，“真是和令公子一般的国家栋梁啊哈哈哈……”

　　警视厅抓住了犯人，最后什么损失也没造成，不是吗？

　　6秒能做什么？
　　宇野拖着萩原朝屋内跑去——发现火乍弓单时她已经把整栋公寓的平面图记在了心里，只要建筑质量合格，多几层墙壁抵御爆炸的冲击力，他们应该能……留个全尸。
　　……她和这家伙都没有防护，被爆炸波及根本不可能活下来。幸好自己平时有在防灾体验馆做志愿者，基本的自救手段记得很牢，虽然体验馆没教过从火乍弓单下求生的方法——宇野咬住牙，恨恨地想，哪怕死得尸骨无存，她也要让这位艺高人胆大的萩原警官被刻上警视厅的耻辱柱，最好让整个□□处理班都写检查，把“拆弹前做好个人防护”抄上八百遍！

　　萩原研二愣愣地看着宇野的背影，任由她拖拽着自己奔跑。
　　“砰！”地一声。
　　他被用力一推，后背撞上坚硬的墙壁，吃痛地跌坐在地上。宇野也蹲下，面对面抱住萩原，僵硬地把他的脑袋往自己肩上摁，就像母亲抱着自己的孩子那样。

　　……背朝火乍弓单的人是她。
　　她试图用自己的身体阻隔他和爆炸的冲击波。

　　思绪在这一秒被拉得很长，在焦虑和面对死亡的不安占领头脑前，先一步意识到的是对方的拥抱。
　　抱得好紧。第一印象是兔子的人，居然也有这么大的力气。
　　被她保护了——明明一开始还很讨厌他。
　　他们离得这样近，爆炸之后还能分清哪一块是谁的骨头吗……不，警视厅总有办法分得清吧，萩原研二想。但现在分不清也无所谓了。

　　“砰砰砰”。
　　就是今天吗？宇野数着耳边愈发急促的心跳，她会死在今天吗？

　　“一、二、三……”
　　或许计数中混杂了对方的心跳，但现在已经无所谓了。
　　她做得还好吗？有不浪费这条生命吗？没能成为优秀的警察和了不起的人，会让他们失望吗？

　　“五十四、五十五……”
　　预想中的爆炸还没有发生。宇野心念一动，“已经过了多久来着？”
　　“大概有二十秒吧。”
　　“但显示出的倒计时是6秒。有那种显示时间和实际时间不一样的火乍弓单吗？”
　　“或许有吧，我还没见过。”萩原用胳膊从后背圈住宇野，双手紧握成拳，“真要遇上那种火乍弓单，我们得有多倒霉啊。”
　　“早知道就走楼梯了……不知道其他人跑出去了吗。”

　　“一定能跑出去的。”
　　胆大包天警官的语气坚定又温柔，声音似乎从鼓膜一路吹拂到心里，宇野浑身一震。
　　这家伙，果然很轻浮——宇野感觉自己原先就蹦个不停的心脏又有了加速的趋势，赶紧背了两条警察日常行为守则平复心情。在对方的轻笑声她中才恍然意识到两人的姿势有多暧昧，按在萩原后颈的手像被烫到似的弹了起来，垂在身侧。
　　等等，他们还需要一直抱下去吗？宇野有些迷茫。

　　“小宇野——喂喂小宇野，能听见吗？这里是伊吹，危机解除，我们已经抓住犯人了哟，遥控什么的也收拾掉了！”跑动中被摔在地上的对讲机里传出本该休假的前辈的声音，紧随其后是被她放了鸽子的阵马班长，“宇野！你在干什么，快点出来！”

　　抓住犯人了？也就是说，已经安全了？
　　这回还真是托了她的福，萩原研二松了口气。不过，虽然他从进入警校就没少经历生死危机，工作对象也都是些要人命的东西，但被女孩子保护还是头一次啊。救命之恩，应该怎么报答？
　　闭上眼睛，宇野朝自己飞奔而来时的神情和拥抱的触感像烙印在脑海里一样挥之不去。
　　擂鼓般的心跳，浑身上下止不住的战栗感，想要紧紧抱住怀里的她的冲动，全是肾上腺素的作用吗？

　　砰砰。
　　宇野发间的香气缭绕在他的鼻尖，一股陌生的情愫从心底升起。

　　过去当然和要好的同期们聊过恋爱的话题。
　　一起长大的好友拒绝回答，说“那种东西现在说得再多也没有用吧”，显然是实干派；金发的首席直接列举了具体标准，过于具体以至于大家一致认为他自己变成女人更简单；有蓝色猫眼的那位笑笑，说爱应该是会让彼此感到充实和快乐的东西；唯一的现充说爱情就是恋人的样子，被起哄后大大方方地展示了和女友的合照。
　　他那时说了很多形容，来自各式各样的电影、诗歌和小说，被他们用“不愧是你”的微妙眼神看了很长时间。
　　……现在想想，或许自己才是几个人里离爱情最远的那个。那么多的形容词，不正说明他对此一无所知吗。

　　直到这一刻，答案主动出现。
　　爱情就像火乍弓单，威力无匹，骤然降临。
　　意识到这一点后，萩原研二的心情复杂难言。
　　——自己的修辞水平什么时候变得和小阵平一样了？绝对会直接出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