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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11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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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寅时,天色昏黑,河平县码头停满了船只,卖炊饼蒸饼摊主也陆陆续续支起了摊子,不多时,街上慢慢聚了些赶早卖力干活的人。
“青玄,青墨前日传来的消息可靠吗?”苏家酒楼附近一屋檐上,青云半躺翘着二郎腿,大口吃着刚买来的炊饼,好不惬意。
与此同时,青玄正半坐半蹲在他一侧,借着正脊遮掩,仔细端详街上的动静。
“他哪有失手的时候,京城快马加鞭到这里也要五天,我猜应该快了。”青玄盯着底下来往的人,头也不转小声回他。
“那小子肯定羡慕我们可以逃离京城透透气。”青云咽下最后一口饼,拍了拍手,幸灾乐祸笑道。
“要我说,这河平县靠大河,水运通畅,景色极好,若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人,岂不是他们文人口中的江南胜地。”
见青玄没空搭理自己,反而摆了摆手让他安静,青云小哼一声,轻手轻脚挪到另一边观察。
不到半个时辰,红日从东边升起,正是破晓时刻,城门开启,商铺伙计们也打着哈气,扫地迎客,街道挂满了红灯笼绸带,增添了不少喜庆。
嘚嘚嘚,一骑快马踏碎这处宁静,从城门飞奔而入,速度极快,穿行中避让来往百姓。
“大捷!大捷!北疆大捷!”
“斩敌首将,收复城池,我军大胜!”
众人只见一片青色残影直往县衙而去,气氛瞬间又沉寂下来。
“孩他爹,那大人说什么,什么胜?”直到那青影没了,蒸饼摊前的婶儿嘴抿紧紧,头也嗡嗡地,好像一切都听不清了。
站在她一旁的老汉泪眼婆娑,他抬起颤抖的手搭在自家媳妇肩上,颤抖道:“孩他娘,我是不是听错了?”
“我们胜了?三年了,整整三年了......”
老汉自言自语,稳不住抖动的双手,再回过神来终于忍不住抱着媳妇闷声抽泣。
张婶儿僵硬转过头,“那我们柱子,是不是可以回家了啊......”她脸上早已不知不觉布满了泪痕,沿着黝黑的皱纹滑下来,满目悲凉。
“可以回家了!我们柱子可以回来了!我们等到了......”老汉说完,两人终于忍不住,抱头痛哭。
街上其他众人也后知后觉,随之哭声渐起,顷刻间,呜咽声接连一片。
“青玄,你说这不是大好的喜事吗,大清早的搞得这么煽人。”
青云将底下的动静瞧得明明白白,他窸窸窣窣扭了扭袖子,嘶哑开口。
“华副将带兵驻扎北地三年,好不容易获胜了,该高高兴兴庆祝!”
青玄沉默不语,同样眼色沉重,他静静看着街上抱头相拥的百姓,“朝廷收复地,百姓得团圆,可战火一日不息,百姓哪得来阖家欢乐。”
“华副将跟士兵一走就是三年有余,人生能有几个三年,我们的郎儿好样的!”青云似想到什么,语气转而低沉起来。
“城池收复了,躺在地下的士兵永也算是归故里了,也不知道华将军一事还有没有其他真相。”
他跟青玄几人都在战乱失去家人后被霍家收养,从小就听闻华将军北驱羌胡,霍将军南逐蛮人的事迹,他们两个陪当今圣上南征北剿,收复南北方失陷的城池,驱逐羌胡异族,定本朝太平数十年。
传闻华将军曾带领五千士兵不出二十日,就抢回了两座城池,他一路向北不断讨伐,直至收复胜地,才终止了羌人胡人的噩梦。
华将军成为本朝百姓心中不可撼动的大山之一,也是他们四人心中敬佩至极之人!
但这一切荣耀,都在那场北部雪地战役后结束了,华将军成了百姓心中害死两万士兵的刽子手!成了让大朝丧失两府十座北部边境城池的罪魁祸首!
传闻当时华将军固执己见,太想一举拿下北疆沦陷的两座城池,一人带着两万士兵迎着恶劣天气出击,半路惨遭羌胡敌军埋伏,两万战士就此惨烈牺牲。
紧接着北边境城池接二连三失陷,已经远远超过失去两座城池的代价。
西北军大部分驻扎在西疆之地,霍将军同样带兵驻扎南部边境,大家都赶不及去救援,战功赫赫的华将军就此战死他乡,成了百姓心中的莽夫,刽子手!
随后仅仅十日,敌军趁机布兵拿下京城与西部边境连接的苍云塞,大伤从西部前往北部支援的西北军,自此京城与西北军隔着戈壁遥遥相对,举步艰难。
城池、重要塞道失陷的消息传到各地,天下百姓震怒,圣上沉默缄言。
华将军跟其他士兵的遗体运回朝廷时,圣上下诏去除华将军卫国公封号,安抚身死沙场士兵的家人,仍坚持按大将军之礼为华将军办葬仪,此举动引发众多百姓强烈不满。
直到当日葬事结束,华将军之女,华兰戈,主动向圣上请求前往西北,传闻她在圣上御书房前跪了一天一夜,圣上才允了她的请求。
身为副将的华兰戈,曾经带领过几百士兵击退几千迈过边境的胡人,颇有虎父之姿。
得到任命后,她只身带领手下五百士兵赶向北疆之地,一年前拿回戈壁滩的两座小城池后再无音讯。
直至这场大胜,失去的西北城池全部拿回之前,他们已三年多未曾归家了。
与喧闹街道不同,县衙书房寂静多了,案桌后的林全安捏着还有余温的捷报信件,近日紧绷的脸色终于松懈了些。
李明远站在书房中央禀报河神节安排的情况,自打他作为县丞接手河神节筹办来,每日早起晚归,天天跟衙役待在岸堤巡查部署,时时刻刻吊着一颗心。
只见他发丝还带着雾水,脸颊深陷,双眼因兴奋微张,“大人,喜上加喜啊!咱运河也快能投入运行了。”
林全安面露欣慰,将手中的信件放下,“李明远,本官相信你的办事能力,河神节的事宜都准备好了吗。”
他起身绕过案牍,向前走了几步拍了拍李明远肩膀。
“大人,河神节祭祀场地已修葺完善,三牲、五谷这些祭品也都准备完毕,卑职这几日都会驻守在那里,监察最后的工作。”李明远摸了摸没空打理的短须,如实交代。
“嗯,此事非同小可,你切记不要出任何差错。”
“是,大人。”李明远不知想起什么,他思索片刻,稍靠近一步,低声道:“敢问扬州那位陈漕运使大人还来吗?”
“陈大人已经告知不来了,一切祭典事宜按照如常办置吧。”林全安神色轻松,那位陈大人就来过一次,叮嘱他监守好开通运河之事,留下匠人后再没来过了。
他根本不操心这个,谁会想不通放着扬州不待,跑到这个小地方来,“好了,下去忙吧,本官还有事。”
李明远瞬间松了一口气,“是,大人,卑职告退。”
林全安看着他因奔波消瘦的背影,心中升起一丝愉悦,榆木脑袋,这么卖力干活能得到什么,也多亏有这么傻的人,他这个县令才能这么轻松,
四月的天气依旧十分寒冷,苏家酒楼一厢房还大敞开窗户,冷冽的风呼呼吹进屋内,不断掀起案桌上的书页。
青云矫健地从窗户窜进屋内,他来不及拍干净身上的灰尘,快步走向坐在桌旁的霍绥,禀报收集的情况,“公子,有动静......”
静待青云汇报完毕,霍绥握着的笔尖顿了顿,“青玄跟紧了吗?”
青云闻言拍了拍手,胸有成竹,“青玄当时就悄悄跟上了,我瞧那人不会武功,应该不成问题。”
霍绥继续挥动手上的笔,他正回复京城的信件,河平县的事恐怕没这么简单,“罢了,让青玄跟紧人,有什么动静及时上报。”
“是,公子。”青云说完,立即朝茶桌走去,“青玄拉着我在那房顶待了整整一晚上加一早上,我光吃饼忘喝水了。”
他拿起茶杯倒满茶水,猛地喝了好几杯才缓过来。
转而想到什么,他又回头朝霍绥望去,眼里放光,“公子,这酒楼近几日又推出新菜色了,我今早在隔壁都闻到一股香味,他们说是什么茶香鸡,八宝鸭......”
“待会我们就下去尝尝。”霍绥习惯了他这般性子,无奈摇了摇头,写完最后一个字,才将信件密封好。
他起身披上玄色大氅,“走吧。”
青玄四人从小就跟在他身边,青云是他们四人中年纪最小的一个,行事没有什么拘束,霍绥也不在意这些。
刚好响午,苏家酒楼大厅聚集了来来往往的各地商人,正大声喝酒吃肉谈论运河开通后,要怎么把河平县盛产的茶叶、绸缎运往各地。
霍绥两人寻了个偏僻位置坐下,兴许是这段时间的客人太多了,酒楼重新排布了大厅格局。
酒楼中间大道不动,大堂里的圆桌被撤下换成了长形方桌,甚至在空隙处插缝摆上适合单人用饭的小桌,大堂中间不知放置着什么,用红布遮盖住了。
此时大堂跟二楼包厢都差不多坐满了人,放眼过去,几乎每个桌上都摆上了酒,堂内酒香四溢,还有一股股香甜软糯的肉香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