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旧宅 “我观楚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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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颂跟着他的话望过去。
刚才还是个大晴天，这会儿天上竟然已经拢了一片浓云。三层的旧式小楼安静矗立在阴云底下，看起来鬼泣森森。
这房子应该有些年头了，因为疏于打理，野藤蔓爬满了外墙，连窗户都被严密的封闭起来。院子里光秃秃的，只有一颗老树半死不活的歪着脖子，枝头落了只乌鸦，正瞪着乌溜溜的眼珠朝这边看。
楚颂与那只乌鸦对视了良久，问他：“哪里不对劲？”
霍迎潮沉思几秒，“你这亲戚家……”他顿了顿，在楚颂询问的目光中吐出一句：“风水很有问题。”
楚颂：“……你还懂风水？”
霍迎潮一本正经道：“是啊，我们家祖上是看风水的，楚少不知道吗？”
“……”
他竟然对这人抱有一丝希望？
楚颂神情麻木地把手从霍迎潮掌心拽了出来，无情地说：“你家祖上不是修鞋的吗？”
“……”霍迎潮噎住。
“纪氏鞋业三代以前都是开修鞋铺子的，你高祖父的照片在你家公司荣誉墙挂了好几年，你不知道？”楚颂漫不经心地擦着手腕。
霍迎潮这回是真愣住了，连他都不知道的事，这足不出户的少爷到底是从哪里听说的……
他无可辩驳，硬着头皮说：“那叫鞋匠。”
楚颂轻飘飘看他一眼，仿佛在说：有什么区别？
霍迎潮张了张嘴，居然不知道该如何反驳他，这是头一次，他在楚颂面前有了点落下风的感觉。
在他犹豫的这几秒功夫里，楚颂已经下了车，头也不回地走向院门。
那门没有上锁，随着风一开一合，金属摩擦发出刺耳的噪音，他伸手一推，声音顿时拉得更长，惊得树上乌鸦扑着翅膀飞远了。
身后传来动静，应该是霍迎潮自讨了个没趣开车走了。
楚颂没回头。这样最好，他初衷就是不想把别人牵扯进来，如果霍迎潮脸皮再厚点要求进门喝杯茶，他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劝人离开才好……
楚颂回过神，按下边上的老式门铃，“叮咚叮咚”的声音打乱了院子里一片死寂的氛围。
他等了一会儿，里面没动静，便又按了一下。
然而门铃响了三声，屋里始终都没什么动静，好像这真的只是一处废弃的旧宅。这次楚颂没有再按，他屈指敲了敲木门，刚想问有没有人，突然隔着门传来一阵沉闷的脚步声。
紧接着，门“咔哒”一声打开了条缝，一个穿黑红连帽衫的少年站在门后的阴影里，怯生生地朝他望过来。
少年不过十八九岁，生得皮肤雪白，眉眼温顺俊秀。楚颂却在看到他的时候错愕了一瞬，脱口而出：“夏朗？”
叫夏朗的少年没吭声，目光扫过他身后，发现他只有一个人，松了口气，闷声闷气地喊人：“表哥。”
楚颂想说什么，却发现夏朗脸色有点差，眼下乌青很重，一副很久没休息过的样子。他稍顿，语气轻缓：“你怎么回事？”
夏朗没回话，侧身给他让了条路，依然站在阴影里，“先进来吧，表哥。”
这房子从外看像荒宅，屋里倒是收拾得十分整洁，但因为外面光线透不进来的缘故，所有灯都开着，暖黄光线映着灰扑扑的墙壁，连空气都显得格外压抑。
楚颂进了屋，看见正对门的那面墙挂着一副油画——一个男人与白骨共舞。
那白骨长着张漂亮脸皮，后面却是被零星腐肉包裹着的骨架，它仰头深情凝望着男人，藏在背后的骨指捏着一朵正在腐烂的玫瑰……整幅画色调灰暗，情绪渲染恰到好处，能看出画这幅画的人一定是个浪漫主义。
夏朗倒了杯温水，见他盯着那幅画，歪了歪头，眼里终于有了一丝神采。
“表哥，喝茶。”他把茶杯放到楚颂面前，因为有点怕这位表哥，动作放得很轻。
楚颂没动。
没想到随便扯了一个借口，最后变成了真“探亲”。
看着夏朗乌青的眼圈，楚颂从心底叹了口气。
夏朗是他姨母的独子，当年他姨母走的时候，这孩子才八岁，被他父亲丢在家里不管不问，一直交给保姆照顾，结果养着养着就成了个温顺怯懦的性格。
因为这个，夏朗小时候经常被同龄小孩欺负，楚颂托母亲的叮嘱，有时候会照顾他一些，两人关系虽说也不是太亲近，但相较于其他表兄弟，已经好很多了。
不过楚颂始终想不通，夏朗在他面前为何也是一副畏惧的表现，难道他看起来很凶吗？
“到底是怎么回事？”楚颂问。
他声音总是带着点清冷意味，听着就很有压迫感，夏朗抿了抿唇，低头看着桌子上的裂缝，半天也没说话。
都不是话多的人，待在一起难免僵持。就在楚颂开始怀疑自己会不会太严肃的时候，忽然听见楼上有人喊了一句：“小狼，见我那只笔了吗？”
夏朗猛地抬起脸。
楚颂循声望去，只见楼梯方向慢慢走下来一个人。那是个二十出头的青年，穿白衬衫格子裤，斯文干净的脸上挂着一副无框眼镜，身上散发着浓浓的书卷气。
青年也看见了楚颂，脚步稍顿，温和地冲夏朗笑了一下：“有客人？怎么不叫我？”
“桑哥，”夏朗缓慢地起身，迎了上去，“你怎么下来了？”
虽然他表现出了一个正常人该有的反应，但微乱的脚步还是把他出卖了。楚颂搭在膝上的手指轻扣了两下，不动声色看着他们。
夏朗下意识伸手，应该是想拉一下他，却被青年不着痕迹地避开了，他笑着给两人做了介绍，“这是我表哥，你应该认识。”
青年转头朝楚颂看过来。
夏朗说：“这是夏桑，我……朋友。”
楚颂平静回视，礼节性点了点头。
夏桑露出微笑，似乎想更郑重一些打个招呼，然而他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到夏朗说：“那支笔我帮你洗干净放书架上了，你去画室找找吧。”
夏桑不解地看了夏朗一眼，显然认为这样很失礼。
夏朗小心翼翼地拽了一下他的衣袖，“你去吧，我跟我表哥聊一会儿。”
夏桑看他紧张的样子，无奈地抬手拍了拍他肩膀，“好吧，有事叫我。”
夏朗温顺地点头说好，夏桑于是无奈地对楚颂笑了一下，转身就往楼上去了。
等到夏桑的脚步声渐远，夏朗终于收回视线，看向他表哥。他在楚颂洞悉一切的眼神中心虚，小学生似的坐回到沙发上，低声叫人：“哥。”
楚颂“嗯”了一声：“不是普通朋友。”
他虽然没谈过恋爱，但从来不缺素材，比如家里就有一对格外恩爱的夫妻，人到中年了还整天腻腻歪歪撒狗粮，那种面对喜欢的人眼神里的不同，楚颂是能分辨出来的。
夏朗安静了会儿，依旧不死心小声解释：“他是我发小。”
楚颂深深看他：“只是这样？”
夏朗呼吸一滞，被他哥问怕了，蚊子声坦白道：“我们……在一起了，我爸不知道，他要是知道的话，肯定……肯定会打死我的。”
楚颂沉默。以夏朗父亲那个脾性，确实有这个可能，“所以你跑到这里来？”
夏朗小幅度点头：“这是桑哥家的祖宅，我爸应该找不到这里来。”
他提到父亲，语气里带着很深的怨气，与平时的顺从相比像是换了个人。这也难怪，毕竟夏朗的父亲不怎么疼爱这个儿子，再婚以后更是把他当成了透明人，换了任何人心里都会有怨的。
楚颂片刻后才问他：“那你打算怎么办？一直躲着？”
夏朗微怔，一直低着的脑袋终于抬起来，惊讶地看向楚颂。
楚颂被他看得莫名其妙：“怎么了？”
“没什么，”夏朗目光呆滞地摇了摇头，“我还以为表哥不会关心这件事。”
他这话说得相当直白，就差直接怼脸骂“你冷血无情”了。楚颂没有生气，当然，他也没搭这话，只是看了一眼桌上冷掉的水。
夏朗问：“哥，是我爸让你来找我吗？”
没等楚颂回答，又慌忙请求：“你能不能别告诉他我藏在这里的事。”
楚颂说不是，见夏朗顿时如释重负般松下肩膀，便说：“时候不早了，我该回去了。”
夏朗双手在牛仔裤上搓了一把，“我送你吗？”
“不用。”楚颂说着起身。
经过那幅挂画的时候，他顿了顿，随意瞥了一眼。
“表哥。”夏朗的声音从背后传来，突兀地说了一句：“你身体不好，最近要多注意。”
楚颂回头，只见夏朗不知何时已经离开沙发，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他身后，离他只有一步。
楚颂点头：“谢谢关心。”
木门发出厚重的闷响，从身后缓缓地关上了。
楚颂拢了拢外套，一抬眼，看见院门外站着个高大身影。霍迎潮侧倚在铁栅栏旁，专注地抽着烟，他专注一件事的时候，身上有种成熟而沉默的气质，与他这个人极不相符。
兴许是察觉到他的脚步声，霍迎潮回过头，身体几不可见地僵硬了一瞬，忽地手一抖，烟头从指间脱落掉在了地上。
然后楚颂就见他做了个奇怪的举动——伸脚踩住了烟头。
楚颂走过去，“你怎么还没走？”
霍迎潮故作高深看了他一眼：“我观楚少印堂发黑，恐有血光之灾，故在此等候。”
楚颂对他这画风一言难尽：“你还会算命？”
“我就说我祖上是算命的你还不信，”霍迎潮露出得意之色，“我高祖父那是主业算命，副业修鞋知道吗？他老人家可是隐世高人，轻易不出山的。”
楚颂看他一脸“别得了便宜还卖乖”的表情，十分头疼地伸手揉了揉眉心。
霍迎潮终于扳回一局，正寻思着再怎么挖苦他两句，却突然感到一丝异样。
他神色微冷，猛地回过头，红瞳直直扫向旧别墅。
楚颂上了车，坐进车里等了会儿，看他还站那儿不动，淡淡地问：“怎么了？”
霍迎潮收回目光，轻声笑了：“没什么，发现一只老鼠而已。”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旧宅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