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美人被杀神盯上后》青梅折枝

13、法阵 “来不及超

　　在推开门之前，楚颂其实想到过很多画面。

　　比如地板上躺着一具冰冷僵硬的尸体，比如被白蜡烛映得鬼泣森森的黑白遗像……

　　然而当他真正将门打开，却并没有看到那些东西。

　　就连那些浑浊的黑气都仿佛消散，不见踪迹。

　　这间屋子出乎意料的干净，没有燃香，没有尸体，只是一间再寻常不过的卧室。

　　太阳光从敞开的窗户外洒进来，连空气里漂浮的微尘都看得清晰。

　　窗户旁边放着一张书桌，桌上有几本小学练习册，另一边则是单人床和一些零零碎碎的小玩具。看得出来这是一间小孩的卧室。

　　楚颂进了屋，房门“咔”地一声自动从身后关上了。

　　这时候他才发现，屋子里其实是有人的，只不过对方一直待在角落里没有出声，很难被注意到。

　　那是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正侧身对着楚颂，低头坐在衣柜旁的地毯上，手里摆弄着一只破旧脏污的玩偶。

　　那玩偶其实并不好看，棕色毛发把它的脸都盖住了，只能看清一双缝上去黑色扣子做的眼睛和针脚粗糙的鼻子。看不出是只小狗，还是别的什么动物。

　　虽然它长得并不好看，但小孩似乎很珍惜，小心翼翼地抚着玩偶身上的毛，专注而沉默。

　　直到一滴水落在了玩偶头顶，男孩立刻用手擦去，却还是不小心弄湿了它的毛。

　　接着，更多的水珠决堤似的滚落下来……这小孩哭起来没有声音，不吵不闹也不动，只有眼泪不停地顺着脸颊往下淌。

　　他擦了好几次都没有擦干净，只能一边流泪一边跟玩偶说：“对不起。”

　　然后抬手抹着自己脸上的泪。

　　借着这个动作，楚颂看清了这小孩稚嫩的脸——那是小时候的夏朗。

　　这个时候，应该就是他母亲刚刚去世的那段时间。

　　这是夏朗的执念。

　　小夏朗无声地哭了一会儿，抱着玩偶站了起来，依旧是低着脑袋沉默的模样。虽然知道这是幻象，楚颂还是在他走过来的时候小心地避开了。

　　他看着小夏朗在屋子里转了一圈，不知道在找什么，最后蹲在床边，把垂地的床单掀开，再次对着玩偶说了声“对不起”，然后把它藏在了床角。

　　“藏在这里应该就好了吧……他们就不会发现了吧……”

　　小夏朗喃喃道。

　　这时，窗户那边忽然发出了很轻的响动。

　　小夏朗顿时吓了一跳，身体反射性缩进床底，两只湿润的眼睛惊慌地朝窗口看过去。

　　楚颂看到窗边趴了个孩子，长得很漂亮，不过比夏朗看起来要大一点点。那孩子两手扒在窗台边缘，冲夏朗笑了。

　　小夏朗眨了眨眼睛，结结巴巴地开口：“桑、桑……”

　　“叫哥。”

　　那孩子说着，手臂撑着窗沿，利落地从窗户翻了进来，“你哭了吗？哭什么呢？”

　　他把小夏朗半个身子从床底下揪了出来，擦擦小孩眼睫上的泪珠，“发生什么事了吗？”

　　“我妈妈死了。”小夏朗声音很低，他似乎对死亡有很深的恐惧，软糯的嗓音颤抖着，“我没有妈妈了。”

　　“别哭了。”夏桑摸摸他的脑袋，“死亡并不意味着离开，你妈妈虽然不能陪在你身边，但是她还能在你看不到的地方守护着你。”

　　“骗子，”小夏朗哽咽了一下，“哥哥是骗子，死去的人会变成星星，都是大人骗小孩的鬼话。”

　　夏桑愣了一下，继而轻轻地笑起来。他看到被夏朗藏在床脚后的玩偶，咦了一声：“这是什么？好丑啊……”

　　“才不丑！”小夏朗眼泪又涌出来，凶巴巴地看着他，“小黄最好看了，不许说它丑！”

　　“名字也丑。”夏桑笑嘻嘻，“你为什么要把它藏在床底下呢？”

　　小夏朗抽噎了一下：“保姆说……小黄很丑，它太旧了，不能留在家里，要把它丢掉。”

　　夏桑盯着他委屈的小脸，半晌说：“对不起。”

　　小夏朗说：“我不想丢掉小黄，它是妈妈亲手缝给我的。”

　　“可是你藏在这里他们也会找到的，”夏桑说，“要不然你把它给我，我帮你藏起来，藏在秘密基地里。”

　　“秘密基地？”小夏朗闻言，乌黑的眼珠发亮。

　　“对，只有我们两个人知道的秘密基地。”

　　夏桑说着，拿起那只玩偶，刚要起身，结果听见小夏朗的肚子咕噜噜响了一声。

　　他回过头，小夏朗抓起他的袖子，犹豫着小声说：“桑哥，我饿了……”

　　夏桑眉开眼笑，从口袋里掏出几块奶糖，说：“你先吃着，哥这就去给你拿吃的。”

　　说着，他抱起小狗玩偶，熟练地从窗户爬了出去，“哥给你带很多好吃的来，等着。”

　　小夏朗盯着他消失的方向，眼里闪烁着细碎的光，“我等你。”

　　肚子“咕咕”叫了两声，他攥紧掌心带着余温的奶糖，像捧着来之不易的珍宝。

　　“我会等你的。”

　　随着这段幻象的结束，房间里光线渐渐黯淡下去，直到完全浸入黑暗……那种难以形容的怪味又一次浮现在鼻息间。

　　楚颂知道，这间房子已经浮现出了它本来的样子。

　　楚颂从衣兜里摸出手机，正要打开，忽然感到一股强烈的阴气从四周汇聚而来，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悄无声息地朝他靠近……

　　霎时间，脚下地面骤然亮起一片浓稠的血色，继而以他为中心迅速蔓延数条血线，那些血线忽明忽暗，很快连结成了一个阵形图案！

　　是献祭阵……

　　楚颂神情微变，立刻调头就要离开。他的速度变得非常快，下一秒就轻易从阵眼处脱身而出，闪身来到门边。

　　与此同时，身后的血阵光芒大涨！

　　楚颂拧了一下门把手，没拧动。几乎是在眨眼间，触手似的血线从身后探出，结结实实地缠上他的手腕，顿时一股强悍的拉力把他拉得后退半步。

　　而此刻的血阵中心，数不清的青灰鬼脸试图撕开血阵逃窜而出，狠狠将这到嘴边的诱人猎物吞吃入腹。

　　它们发出兴奋的咆哮，声音尖利刺耳！

　　楚颂被吵得头疼，轻轻皱了下眉。血线崩紧几乎要勒进他血肉里，却始终不能动摇他分毫。

　　好一会儿，他彻底失去耐心，将手腕上缠绕的血线崩断。

　　楚颂转过身，望向那些被困在阵中的可怖鬼脸。

　　鬼脸们接触到他的目光，表情变得更加贪婪，黏腻的口水哗啦哗啦顺着下巴往下滴……

　　楚颂表情平淡，那双金瞳却泛起冰冷之色。

　　他轻挽起袖口，语气平和：“那就先把你们解决掉吧。”

　　.

　　半个小时前，房门关上的那一刻，霍迎潮睁开了眼睛。

　　黑暗中，他眼底一片清明，没有丝毫初醒的朦胧。

　　他迅速跟上，不过一个前后脚的差距，结果刚拉开门，迎面就看到一个倒挂着的脑袋，还差点面对面撞上。

　　霍迎潮忍不住后退一步，这脑袋也不知是男是女，眼珠大的几乎快从眼眶里脱出来，还一个劲儿的冲着他吐舌头。

　　霍迎潮猛地挥手：“滚开！”

　　人头：“……”

　　它像个皮球一样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紧接着“砰砰”两声，又在走廊弹了几个来回，最后滚到了地板上。

　　走廊里静悄悄的，无声弥漫着一股阴冷可怖的气息……

　　霍迎潮视力极好，即使眼前没有一丝光亮，他也能把周围看得清清楚楚。

　　——走廊里已经站满了“人”

　　男女老少，个个长着人形，个个脸色灰败得不像人，而刚刚从这扇门出去的楚颂却不见了踪影。

　　霍迎潮很快想到一个可能，登时脸色一沉。

　　可能是刚才人头闹出的动静太大，那些“人”纷纷回过头，歪着脑袋往这边望过来，死气在它们周身散开。

　　霍迎潮伸出手，满身杀气毫不收敛地释放而出。那枚黑金戒指犹如爬行的蛇，顺着他修长的指节脱落，顷刻便化为一把泛着寒光的长刃——

　　他握紧长刀，一言不发地朝那些“人”走去。

　　“没时间超度了，一起上吧。”

　　话音未落，长刃在黑暗划过，留下一道残影。

　　那些人影争先恐后地朝他扑上来，妄图从他身上沾到一丝灵气，可惜它们甚至来不及近身，就被彻底斩杀在利刃之下！

　　走廊屋顶的灯“嗞嗞”地亮起又熄灭，让适应了黑暗的霍迎潮下意识偏头眯了眯眼，握紧长刃的手凌空一划，玻璃灯一个接一个“砰”地爆开。

　　这动静实在不小，把宅子的主人吵醒了。

　　霍迎潮刚一刀结果了某只恶鬼，那东西从腰部被截断，上半身刚好落在从屋里出来的夏桑脚边。夏桑拿着手电筒的手一抖，反射性一脚踹了过去，那玩意儿轻飘飘的，从地上滑开几米远，竟然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霍迎潮看到这一幕，扬眉称赞：“反应够快啊，小弟弟。”

　　夏桑：“……”

　　你他妈才是小弟弟。

　　“这、这些都是什么？”夏桑手电光一转，终于看清了眼前的景象。

　　整个走廊到处都是横着、竖着、飘浮着的灰白人影——就算是在记忆里，这宅子也从来没这么“热闹”过——霍迎潮就被它们堵在另一头，他的周围得到处是喷溅的血迹，很快便化成黑烟消散。

　　夏桑倏地握紧手电：“这是……鬼吗？”

　　似乎是听到他自言自语，那边传来霍迎潮带笑的声音：“兄弟，你家里住了这么多好朋友，你都不眼熟一下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