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美梦 我其实并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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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李坐在椅子上好一会儿了，面前十几个全息影象错落排布，显示着深海风景、猫猫狗狗和有点无聊的家庭肥皂剧一一它们分别反映着一个人的梦境。
作为许多瑰丽故事的灵感，美好追求的寄托和人潜意识的映射，梦，毫无疑问地吸引人探索。
老李是众多探索者中的一员，研究梦境与心理的关系，他的课题推进相当顺利，正尝试通过定制梦境治疗心理问题。
基础的数据分析和必要引导自有研究生去做，老李大部分时间都在看那个到处是小猫小狗和小鸟的梦——它属于一位工作压力巨大的社畜——思考什么时候能去猫咖堕落一个下午。
直到一个学生告诉他出了问题。
角落里唯一一个暗沉色的梦境，荧幕中央一只卡通乌鸦正神情愉悦地吹着喇叭，周围一下一下蹦出来彩色纸片儿。至于梦境本身，看不清一点。
“该死，亚空间的bug怎么跑这儿来的？”
老李咒骂一声，飞速拨通一个电话——专业的事当然该找专业的人做。
他另一手接过该梦境所属者的资料：纳川，孤儿背景，大二从宗教转到脑科学专业，现已是后者领域博士，正在怀疑自己工作的正确性，他的工作是……没写。保密工作，涉及前沿科技的话，思维范式？
到底什么时候出的问题？对，梦境回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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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春，刚早自习下课，太阳透过窗户，留下斑驳的暖黄色。
纳川趴在桌子上睡觉，因为宗教信仰，他留有长发，彼时几根棕色的发丝正黏在他的嘴角——看得出来他有些营养不良。
班主任踩着上课铃进来，教案砸在讲台上。
主人翁于迷糊中掏出课本，根本没听清台上人在说什么，嘴已然机械地和着拖拉的齐颂声吐露音节。
然后，有手搭在他肩上，带着一点粉笔末和烟味。
通常学生瞌睡是该是被拎到教室后边儿去的，不过班主任只是无奈地叹了口气，该死的优等生总有些特权：
“保送了也打起来精神，不是还是想考一下吗？距高考只有一百天了。”
纳川被吓一跳，眼神逐渐聚焦。
他位置在教室最末，目之所及，书卷于桌上垒成小山，资料几乎将文件袋撑爆，课本经几轮复习每个角落都填满了笔记，黑板上拉着横幅：前程似锦、未来可期。
稀松平常的场景。
转醒瞬间，他脑子里迸发出许多情绪：无趣到让人厌烦，压力又逼人紧绷，以及一一有事须做、劳有所获的充实，并最终定格于此。
接着莫名其妙的热情与希冀涌上心间，他摆出笑容应付老师，罕见地笑得很真诚。
不久后，广播中响起集合的号角。
百日誓师的老传统：校长演讲，老师演讲，学生代表演讲；新的规章一一更多的作业，更晚的放学，更频繁的考试……
主席台下，纳川正毫不顾忌与友调笑老套的流程。
至此一切正常……
面相和蔼的王校长正站在主席台上，念着千篇一律的演讲词，一次普通的语间停顿后，他关上稿子，呵呵笑道：
“以上都是旧时旧话了，我们不妨做些新尝试，定些新规定：
1.避免恶性竞争，禁止一切内卷行为；
2.培养审美，允许化妆、染发、独特的服饰，鼓励学生多照镜子
3.追求探索，现任何时间学校内所有门将都不再设锁，欢迎随进随出。”
台下师生面面相觑，正待爆发激烈的质疑——这完全颠覆任何正常学校的运行逻辑！然而，某种力量扼住了所有人的喉咙，众人的表情从惊愕变为困惑，最终诡异地一齐保持了沉默，仿佛被集体格式化了异议程序。
纳川选择遵循人从众的本能，现在不是彰显独特性的时候。
“针对优等生……”
王校长是看着纳川说这句话的，纳川怀疑或许只有自己被纳入了“优等生”的范围。
“优等生总会有些特权，比如，可以不用遵守所有规则！但我不建议这么做，呵呵，合群还是很重要的。
暂定这些吧……编一套规矩真是麻烦。总之已下发的高三生行为准则会随时更改，请诸位经常察看，不知者违规与知者同罪。”
天气由晴转阴，似乎要下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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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分钟，回放到这里就中断了。
老李已经试过了所有手段，梦境无法退出、无法干预，唯一的好消息是纳川没有脑死亡。
其他志愿者被紧急叫停，他们打着哈欠被送到休息室，疑惑被残留的梦的温存暂时压下。
随后，一位拎着工具箱的女士撞开实验室的门，她的黑眼圈夸张过头了些，嘀咕着难听的脏话，一刻不停地往电脑上接入各式数据线。
“白女士，情况怎么样？”
“不会有大问题，但解决起来很麻烦。”
白女士敲敲打打键盘，控制页面弹出又关闭，三两分钟后恢复了梦境影像。
一切好像蒙上了柔光滤镜，朦胧而美好，就像青春校园偶像剧……不切实际。
“纳川”撑着脑袋转笔，突然他顿住，看向镜头，弯了弯眉眼：“你们好～尤其是你，白小雨，我尤其希望你好。”
“感谢你一直以来陪我玩追逃游戏，不过我找到新朋友了，希望你也能找到他。”
“纳川”跟天花板聊天的怪异举止全然不被周围师生放在眼里，课堂仍旧继续，他的身影却悄然隐没在愈发柔和的背景里，只剩桌上一个白色瓷瓶，里面插着一枝花。
“这是什么情况？”老李摸不着头脑。
“百尤吉。”白小雨咬牙切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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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分钟，或者是几天前——时间的概念在这个挂钟时不时会逆时针旋转的梦里模糊不清——有人在做额外的习题时被压缩到影子里；爱美的女生被镜子里的自己调换；拉开教室的门，门后却通向厕所……
纳川躺在宿舍床上，蒙雾的窗户外，天上飘荡着匪夷所思的巨型昆虫，透明的土地下游荡有深海的人鱼。
他盯着上铺床板，整理思绪：
纳川能模糊地知道自己在做梦，这是防止迷失的一项保险。总之，他刚从教学楼顶一跃而下，希望在失重中惊醒，眼一闭一睁却躺在了这里。
他自认为不是一个有冒险精神的人，做这样的梦应该是出了意外，强制退出也不顶用。他的梦大概被入侵了。
梦里乱成这样，外面肯定有采取措施，但他仍没有醒来，也还没有死掉。说明入侵者实力雄厚并且个性张扬，动机或许只是找乐子。
如此，入侵者大概正在某个地方看着自己。
纳川望向窗外，窗沿上立有一只黑色的鸟。
那看起来像是乌鸦，脑袋右侧后有一截形似枝丫的突起。
据说鸟类筑巢时会把拣来的枝桠插在周身绒羽中，但应该不会在脑袋上。虽然，它在这个梦里正常的不正常。
纳川与它相顾无言，后者蹦跶一下，歪着脑袋呆住。
好一会儿，它发出稚童般尖细的声音：
“你找到我了——！”
“了”字音被拉得很长，然后婉转地又转了个圈：“或者，我找到你了？”
纳川猜想，若非受限于鸟类面部构造，现在它该半眯着眼露出恶作剧得逞的笑容。
“王校长？”纳川试探着发问。
“是百校长！我叫百尤吉，吉利的吉。很高兴结识你，亲爱的优等生。”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美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