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安侯和她的美人们》孤猪一炙

7、“侯爷可好些了？” ……

　　虞彦随着侯夫人一路进了正院。
　　侯夫人沉闷少言，面有忧色，似乎是在为永安侯病情担忧。

　　这让虞彦有些纳闷，难道他猜错了，永安侯的确受伤了？

　　他心头不由得一沉。
　　虽说他推测永安侯用了一招将计就计，但不是没有另一种可能：
　　永安侯没看到那封信，而且今日他和侍从们都疏忽了，又正巧被漆桶砸中……
　　虽然这种可能微乎其微，但万一呢？

　　他不会真的重伤了吧？

　　刚步入正院，虞彦就闻到了一股药香，等进了屋子，那药香味便越发浓烈起来。
　　虞彦不由得眉头微紧。

　　走进正房，只见永安侯一脸灰败躺在榻上，他头上裹着厚厚的纱布，纱布边缘隐隐渗出一点血迹。

　　然而让虞彦侧目的不是永安侯粽子一样的脑袋，而是他一张惨白的脸。
　　虞彦上前一礼，而后起身，不着痕迹的打量着永安侯的脸。

　　他原本略显担忧的目光渐渐沉静下来，冷冷幽幽地注视着永安侯。
　　“侯爷可好些了？”

　　“……”姜闻溪即便虚弱，依旧蛮横：“怎么，我这样子也能叫好？”

　　“……”虞彦心中诧异，他没想到永安侯能这么理直气壮，看来有些话得敞开说才行。

　　“侯爷，我想向您了解一下案情相关的事宜，只是眼下案情不明，不宜宣张。”

　　姜闻溪里头一沉。她预感到虞彦嘴里说不出好话，否则怎么不让别人听呢？

　　“虞少卿请便。”令嘉看了姜闻溪一眼，行礼告退。

　　”好了，你现在可以说了。”
　　姜闻溪的语气不算客气，可虞彦却淡淡一笑：“侯爷，你脸上膏脂抹得太多了些。”

　　“……”
　　姜闻溪抿嘴。

　　四周寂静得可怕。

　　沉默了几息，姜闻溪抬头对上虞彦的目光，此刻的她不再伪装，目光炯炯有神：“虞少卿，我有点好奇你的来意了。宋国公世子意图暗算我，你提前预警。现在又质疑我并未受伤……所以，你究竟是敌是友？”

　　姜闻溪言辞犀利，目光逼人，虞彦不由自主的眨了下眼，他语气多了两分柔和：
　　“我只是想确定一下，侯爷是否真的受伤了。”

　　“现在你知道了，然后呢？你要推翻之前的推断吗？”

　　“不会。”
　　虞彦否认了，可解释，却又无从开口。
　　总不好说自己特意来探望，只是担忧永安侯真的受伤了吧？

　　君子之交淡如水。有些心意说出来反而显得刻意了。

　　“侯爷安心养伤，虞某不打扰了。”
　　虞彦起身告辞，姜闻溪眼底浮现出一抹复杂。

　　他往外面走去，即将拐过山河刺绣屏风时，虞彦脚下一顿，他侧过身，脸上带了点纳闷：
　　“你怎么知道是我送的信？”

　　姜闻溪冷哼一声：“很难吗？让人跟着曾寒就知道了呗。”

　　虞彦走出屋子，侯夫人在屋外的走廊下熬药。

　　见他出来，令嘉起身行礼，虞彦还礼。
　　这位侯夫人聪慧端庄，处事有度，真是一位贤内助！

　　尽管虞彦再三推辞，令嘉还是坚持送虞彦出正院。她不知道方才两人在屋里谈得如何，但虞彦对侯爷显然时怀抱善意的。

　　出了正院，自有侯府管家送尊客出门。
　　虞彦随着管家离开，就在这时，东侧传来孩童的叫嚷声：
　　“阿耶生病了，你们怎么不跟我说？我要去见阿耶！”

　　稚嫩的声音里满是担忧和关心，叫人从心底对这孩子生出好感。
　　虞彦忍不住侧头看了一眼，便看到一个小小的背影跑得飞快，像是踩着风火轮一样一溜烟冲进了正院。

　　而她身后稀稀拉拉跟着几位妇人和侍女，那些人赶不上她，跑得气喘吁吁。
　　其中一个妇人语气急切：“星岚，当心点，别摔了！”

　　管家便解释道：“那是府上的小娘子，侯爷很宠爱她。这次侯爷受伤，怕孩子担心，便没告诉她。”

　　虞彦微微点头。
　　她叫星岚。
　　那日他画的纸鸢就是送给了这个孩子吧。

　　他心里毫无由来的冒出了有些惆怅。
　　夫人贤惠体贴，女儿孝顺可爱。

　　真叫人羡慕啊。

　　什么时候，他也能如愿以偿呢，有妻子相伴呢？

　　不不不。
　　他和永安侯还是不同的。

　　他只愿得一心人足以。

　　星岚小娘子很不好哄，姜闻溪几人哄了好久，星岚还是很担心：
　　“阿耶，你真的不会死吗？”

　　姜闻溪再三保证：“阿耶不会死，阿耶的病过两天就好了，阿耶向星岚保证，我一定一定会长命百岁！”

　　结果星岚“哇”的又哭了：“才不要长命百岁，要一百二十岁。我要和阿耶一起死！”

　　“……”
　　姜闻溪还能说什么：“行，那我就活一百二十岁。”

　　星岚还是抽抽搭搭的，后来还是苗娘子用酒酿小丸子把她哄好了。
　　确定阿耶不会死后，星岚便蹦蹦跳跳地跟着苗娘子去吃酒酿小丸子了。

　　这是漫长的一天。
　　对姜闻溪来说，这是多彩的一天。
　　对宋国公来说，这是悲惨的一天。

　　今日下午，宋国公回府后，世子杨旬就过来书房请安，带了他爱吃的点心，还要给他捏肩。
　　宋国公倍感欣慰，心想这个混账儿子总算是有些长进了。

　　可惜啊，宋国公的欣慰像烟花一样，一瞬间就结束了。宋国公啜了一口茶，茶盏还没放下，就听到站在背后捏肩的儿子小心翼翼道：
　　“阿耶，我好像闯祸了。”

　　“……”
　　难怪今天这么孝顺！
　　宋国公把差点喷出的茶水咽了回去，心里还安慰着自己：这儿子左右不过是个废物，能闯多大的祸呢？

　　小事，不慌！

　　“你又做了什么？还不快说清楚！”宋国公喝问。

　　“也，也没什么……”杨世子战战兢兢的，“就是……一不小心，把永安侯给砸伤了。”

　　“……”
　　乍闻噩耗，宋国公一下子没反应过来：“等等，你把谁砸了？”

　　“永，永安侯……”
　　杨世子赶紧转过来，跪在了宋国公脚下：“阿耶，我真不是故意的，我就是想吓唬他一下……”

　　“严重吗？”

　　杨世子支支吾吾：“好像有点严重 ，听说流了满头血……”

　　宋国公两眼一黑，差点晕了过去。
　　他慌了，他慌得想死！
　　永安侯可不是好惹的人啊！

　　宋国公脸上发白，额头冒汗，他盯着废物儿子，嘴唇哆嗦：“孽障啊，我们这一家子迟早死在你手里！我早就警告过你，不要去惹永安侯，你就是不听！”

　　看到阿耶这么惊恐，杨世子害怕的同时，又有些纳闷：“永安侯到底是什么来历啊？”

　　宋国公当然不会跟这个蠢货解释，实际上他也无法解释。
　　他只知道，永安侯绝不简单！

　　惊吓之后，宋国公已经冷静下来，然后倏地起身，一脚踹飞杨世子。
　　听着废物儿子的哀嚎，他甚至想，先前永安侯怎么不一脚把他给踹死呢？！

　　宋国公立即派人前往永安侯府、大理寺打探消息。
　　又赶紧让人去库房看看，挑一些贵重的东西出来，一会儿他要亲自去永安侯府致歉。

　　随从有些迟疑：“备些什么好呢？”

　　宋国公思索片刻：“永安侯好美色，他家里养那么多姬妾，送些金银珠宝绫罗绸缎不会错。”
　　他顿了顿，又补充：“上好的补药也要多多备上。”
　　美人那么多，没一副好身体也不行啊。

　　不多时，去两边打探消息的人回来了，结果比宋国公预料的还糟。
　　新任的大理寺少卿虞彦丝毫不留情面，他没有拖延一时半刻，也不留半点余地，不过数个时辰，便将此案的涉案人全部拿下。

　　宋国公毫不怀疑，下一步，虞彦就要带人上门了。
　　这件事经由大理寺，又涉及永安侯和宋国公府，只怕消息已经到了御前。
　　宋国公当机立断，命人将废物儿子捆住，送往大理寺。

　　而他自己，则带着厚礼前往永安侯府。

　　姜闻溪脸上厚厚的一层面脂终于有了用武之地。

　　宋国公看到永安侯的形状，一颗心像是下坠到了十八层地狱。
　　他原本还想着让永安侯高抬贵手，可永安侯这样子，事情好像更大了。

　　宋国公只得低下身姿：“永安侯，这一切都是我那孽子的过错，是我没管教好他。这次我绝不放过他……”

　　姜闻溪躺在床上，声音虚弱：“国公言重了，一人做事一人当，杨世子犯了错，大理寺自然会秉公处理。”

　　“是是，这件事大理寺自会处理，侯爷安心养伤，现在没有什么比你的身体更重要。”

　　“多谢国公关怀，国公的心意我受了，只是我也忍不住为国公忧心。”

　　这话说得意有所指，宋国公一颗心悬起：“侯爷此言何意？”

　　“我也只是多想了一些，国公随意听着，也不必放在心上。上回杨世子犯错，朝会上圣上不提杨世子，却罚了您。如今才过了多久，杨世子又做了糊涂事，圣上会怎么想？”
　　“如今之计，除非……”

　　“……”
　　这一点，宋国公怎么可能没想到？
　　可除非永安侯愿意松口，去大理寺说一声，否则这件事就不会善了。
　　他低声下气地跑来问候永安侯，也是抱着大事化小的希望。
　　现在既然永安侯先开口，他不妨也提一提。事后不管永安侯提出什么条件，他尽量满足。

　　“除非……”宋国公犹豫着开口。

　　而虚弱的姜闻溪不知哪儿来的力气，快声打断宋国公：“除非，您给杨世子一个足够的教训！”
　　她不管宋国公震惊的神色，继续说：“如果圣上知道您大义灭亲，是非分明，一定会很欣慰。”

　　宋国公惊呆了：“你，你要我杀了我儿子？！”

　　“……”永安侯幽幽的盯着他：“国公想到哪儿去了，我只是觉得杨旬不堪大任，国公应该当机立断。”

　　宋国公明白了。

　　宋国公很快从永安侯离开，回到家中，第一件事就是钻进书房写奏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