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安侯和她的美人们》孤猪一炙

6、他真是阴魂不散啊。 ……

　　姜闻溪抽出信，上面只有一句话：
　　“明日去东福酒楼的路上有人埋伏泼漆。 ”

　　令嘉凑过来一看，惊讶：“侯爷，明天你要去东福酒楼？”

　　姜闻溪点头：“恩。”
　　这事是她一时意起。

　　东福酒楼的掌柜花重金从陇右那边聘来一个大厨，大肆宣扬几日后推出新菜式，还定做了幌子挂在酒楼外。
　　前几天姜闻溪巡检时经过那里，掌柜娘子请他们喝茶，姜闻溪便说等新菜式推出那日，她会来捧场。

　　想来是哪个怂货听说了，想出这个阴招。
　　如此小人行径，又和她有仇的人，姜闻溪呵呵一笑，确定了人选：“肯定是宋国公世子。论理论不过我，打架也打不过我一根手指头……呵，泼漆，亏他想得出来！”

　　“那你打算怎么做？”
　　“自然是将计就计。上回他爹的脸救了他，这回嘛，我到要看看宋国公到底有多不要脸！”

　　姜闻溪已经想到办法把事情闹大了。
　　念头一转，她问令嘉：“这信谁送来的？”这封信没有署名。

　　“那人不肯留身份，不过你的人应该去查了，晚些时候就会有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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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食过后，姜闻溪带着星岚在书房打拳。
　　正院的屋舍是专门设计过的，书房很大，不但有起居室，还留有专门的练武间。
　　她日常练武都在室内，府里大多数人和外人一样，知道自家侯爷可以一人对付三个纨绔，但并不清楚她真正的能力。

　　星岚满三岁后，姜闻溪便带着她学一些基本功。

　　练了一套拳法后，星岚摊在地上，姜闻溪和她头顶对头顶躺着，像是一根长人条。

　　令嘉端着两碗桃花百合羹进来，就看到两人的奇怪形状。
　　她不由得好笑：“别玩了，累了吧，起来吃点东西。”

　　星岚一骨碌爬了起来，坐在桌边喝着甜汤，甜汤的温度刚刚好，暖暖的却不烫口。
　　不过甜味却淡了一点。如果多放一点蜂蜜那就好啦。

　　姜闻溪却没过来，她依旧是坐在地上，令嘉走到她身边坐下，低声道：
　　“送信的人查出来了，是虞少卿的随从曾寒。”
　　她一边说着，一边觑着姜闻溪的神色。

　　姜闻溪默然，她无声喃喃：怎么又是他？

　　她千方百计的两不相欠，但事与愿违，他像个鬼似的，总是冷不丁的从哪里冒出来。
　　这算是又欠他一次了吗？

　　星岚偷偷瞧着父母的背影，她知道父母避着她说悄悄话。
　　她都懂。
　　苗姨告诉过她，夫妻挨在一起咬耳朵，就是恩爱。夫妻恩爱，是好事！
　　她是乖孩子，不会打扰父母恩爱。

　　星岚没出声，她推开自己空了的碗，又悄悄的把另一碗桃花百合羹拿过来，埋头喝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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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日散值后，姜闻溪带着几个随从，从西市哨所出来，顺着最便捷的路线，骑马直奔东福酒楼。
　　很快，几人到了长青街，再往前有一个十字路口，东福酒楼就在路口那里。

　　姜闻溪不经意的抬头，她的目光和不远处二楼的一褐衣男子对上。男子立即给她打了几个手势。
　　姜闻溪微不可查地点了头。

　　眼看前面行人越来越多，几人下马步行，姜闻溪低声警示：“就在前面，一会儿按照计划行事。”

　　几人行至一家茶馆时，变故突发。伴随着嘈杂的断裂声、惊呼声，有东西从天而降！

　　姜闻溪抬头飞快看了一眼，确定那只是一片红漆，只是宋国公世子所托非人，那片红漆距离她还有半丈远，根本泼不到她身上。
　　姜闻溪当机立断，抱住脑袋一个飞身跳到了红漆下。

　　于是那片红漆恰好落在了她的半边肩头，她的半张脸也被殃及，满是红漆，看起来着实可怖。
　　姜闻溪立即白眼一翻，晕倒在地。

　　她的随行早已分为两波，几人立即冲上茶馆二楼拿人，剩下几人将姜闻溪团团围住，发出撕心裂肺的嚎叫，无比凄厉：
　　“有刺客，保护侯爷！
　　“血！好多血！侯爷流了好多血！"
　　“侯爷快不行了！”

　　不过片刻间，这里就像是冷水泼进了油锅之中，一片喧嚣沸腾。
　　附近京兆府和金吾卫的人迅速赶来，听说永安侯重伤将死，这些人吓得脸都白了。
　　不过幸好，永安侯侍从已经抓住了几个肇事者。

　　他们一面趁着永安侯还有气，将他送回府。一面将肇事者押入大理寺。
　　毕竟受害人是永安侯，京兆府并不愿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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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未时已过，虞彦正要下值回府，他走到前堂外侧的走廊上，听到前面嘈杂一片。

　　虞彦立即快步过去。
　　情形有些乱，但他很快分辨出那是几个金吾卫和几个京兆尹的差役押着三四个人，另外还有两个仆从装扮的人。
　　他还没靠近，便闻到这些人身上有一股生漆的味道，再细看，这些人身上或多或少都有些红色漆斑。

　　虞彦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果然，他听到被缚住的一人叫屈：“冤枉啊，我不是刺客，那漆桶不小心被打翻了，这才惊扰了贵人……”

　　虞彦眼底闪过一丝疑惑：他不是提前给永安侯预警了吗？
　　为何事情还会发生？

　　他的疑惑立即有了答案，永安侯的侍从发出惊天怒吼：
　　“那漆桶早不掉，晚不掉，偏偏砸中了我家侯爷的脑袋，侯爷当场昏迷，你竟然说你不是故意的？”

　　虞彦心跳一滞：永安侯被漆桶砸中了脑袋？

　　不对。
　　永安侯早知道有人设伏，他有些身手，再加上身边有侍从保护，不可能防不住一只漆桶。

　　虞彦目光微动，他隐约猜到了永安侯的打算。

　　虞彦立即收押漆匠和茶馆掌柜，随后快速做了一番部署，一面派人去案发现场探查，一面请王寺正跑一趟永安侯府。
　　而他则开始审问几个漆匠和茶馆掌柜。

　　等陆子行得到消息赶来的时候，虞彦已经将案子审明白了。
　　那几个人根本就不是漆匠，他们是一群闲汉赖皮，平日偷鸡摸狗，做一些见不得人的勾当赚些银钱，有钱时在赌坊酒楼一掷千金，无钱往无人或是荒废的宅子里一钻。

　　若真犯了事，反正他们无家无口，直接往城外一跑，便像是鸟儿飞入森林一般。

　　而这几个闲汉是有些本事的，头脑机灵，也有点功夫在身手。他们常去的那家赌坊的护院找到他们，邀请他们做一件大事。
　　听说是往永安侯头上泼漆，几个闲汉起初是犹豫的，那和在老虎尾巴上拔毛没差了吧，太凶险了！

　　“可雇主给的钱是真的多。我们就心动了。”

　　有了这笔钱，可以过好几年的逍遥日子了。
　　而且他们身手快，泼完漆就跑，那永安侯还没反应过来，他们已经没了踪影，等永安侯要拿人时，他们早已离开了都城。

　　这样一合计，几个闲汉觉得这笔买卖值得做。

　　于是几人选中了一家茶馆，说茶馆破旧了，又威逼利诱的要为茶馆刷漆，茶馆掌柜拗不过，又不想得罪人，便同意了。
　　“我的茶馆确实有些破旧了，而他们的要价也合理，我就索性这几天打样，让那几个人在茶馆刷漆。”

　　这几日，几闲汉一边在茶馆刷漆，一边探查附近地形，盘算着当天得手后马上逃离。

　　可今天就好像活见鬼，无论他们往哪里跑，都能被永安侯的侍从逮住。

　　“仿佛是未卜先知一般！奇怪了，茶馆附近那么多街道巷子，到处是铺面，他们怎么知道我跳进了米铺的后院？”
　　将事情从头到尾交代完，其中一人还在纳闷。

　　很快，那个赌坊的护院被带了回来，瞧见跪在堂上的几个闲汉，那人知道事迹败露，只得把幕后的雇主供了出来。

　　“是宋国公世子让小人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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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闻溪虽然淋了半身红漆，但并没有被漆桶砸头。
　　但她说被砸了，就是被砸了。

　　她的头被包扎成一个大粽子，只漏出一只眼睛和半张脸，可怜兮兮的躺在床上。
　　她还让令嘉在屋里熬药，这样一来，整个卧房里满是药味。

　　令嘉觉得一屋子的药味很晦气，又不知道怎么跟星岚解释她阿耶装病的这件事，于是让苗娘子带着星岚去她的小院住几天。
　　苗娘子的小院里养了几只小动物，星岚很喜欢去那里玩。

　　“要是没人来探病，你这不是白忙活吗？”

　　“今日之内，必有人登门。宋国公知道这件事，即便是天上下刀子，他也会来。这次的事情再闹到圣上跟前，可不是罚俸就能过去的。”

　　令嘉正在往姜闻溪脸上摸膏，这面膏的颜色是令嘉和苏娘子这两天调制出来的。
　　颜色灰白，涂上脸就像是死人一样。

　　“好了，包准现在谁见了你都看得出你受了重伤，半死不活！”

　　姜闻溪却觉得不够，把脸往令嘉那边伸：“我觉得还可以再来一点。”

　　令嘉不肯：“记住，你是受伤了，不是死了，过犹不及，你不想被人发现你是装的吧？”

　　不料姜闻溪十分自得地轻笑一声：“被发现了又怎么样，宋国公世子雇人往我头上砸漆桶，这是千真万确的事情，今天看到这件事的人没有上万也有数千，他们统统能给我证明。”

　　“这回呀，我给杨旬吃个大教训，看他以后还敢欺负人不！”

　　“是是是，侯爷料事如神，胸有成竹！”

　　令嘉收拾好妆笔面膏，便有侍女站在门外通报：“侯爷，夫人，大理寺虞少卿登门探病。”

　　姜闻溪鲤鱼打挺，惊讶：“你说谁？”

　　“大理寺的虞少卿。”

　　令嘉也有些惊了：“虞少卿亲自登门了？”

　　“是的，虞少卿现在就在前厅。”

　　“……”姜闻溪和令嘉对视一眼，彼此眼底都有些茫然。

　　不怪姜闻溪说他像鬼一样，还真是阴魂不散啊。

　　下午的时候，大理寺王寺正已经来过一趟，那时“昏迷着的”、“满身满头是红漆的”、“生死不明”的姜闻溪刚被送回不久，府里一片混乱，令嘉“强作镇定”主持大局，苏娘子带着几个侍妾在院子里“哭哭啼啼”。

　　据令嘉描述，王寺正看了当时的情形，神色严肃，显然信了十分。

　　而且前往大理寺打探的人回报，虞少卿断案神速，已经拿住了赌场的那个护院，想来杨世子已经被揪出来了。

　　这个时候，虞少卿为什么来她这里？

　　是真的探病，还是怀疑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