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在靠近》不朝

68、下定决心 第一天

　　第一天的比赛结束，当天下午就公布了分数。
　　启丰省第一试题成绩冲进了前三名的队伍只有3支。而临城，所有队伍全部在5名开外。
　　这种级别的比赛，同省的队伍基本都会抱团，住在一起。
　　晚饭后，大家找了个小会堂待着。
　　气氛有些低迷。
　　在场所有人，都是在市级赛、省级赛碾压全场，才来到了这里。可像这样的赢家，国赛赛场上有几百名。
　　乔书都对这种落差感到些许不适，更何况这些未经世事的孩子。
　　尽管临行前已经给选手们打过预防针，自己也做过心理准备，可只有残酷的现实砸在脸上，才能感受到那股不甘心。
　　启丰省教育厅随行小组负责人安慰大家。
　　“努力过后能摘到终点的结果固然是好，但更多时候努力不一定能走到最后。那么，过程的风景，就是我们最宝贵的收获。”
　　“但是，并不是让大家就此放弃。比赛，我们还是要全力以赴的。”
　　乔书看了两眼身侧的三人。
　　周忠明显情绪低迷，个人成绩最好的陈声也有些紧张，反而王春华是最松弛的。
　　她轻轻一笑：“相比以前，现在已经很好了。”
　　在家庭的阴影中能有如今的成就，她今天，毫无遗憾。
　　乔书听懂了她的意思，却回道：“确实，现在已经够好了，毕竟在你们之前，咱学院最好的成绩是省赛落榜。”
　　气氛在互相安慰中悄悄放松了下来。
　　时至今日，紧张焦虑毫无用处。他们超越无数竞争者走到这里，不能因为一时的失意就松懈下来。
　　后面两天，大家像打了鸡血一样。
　　孤注一掷的结果就是，个人赛阶段，启丰省有5个项目拿到了前三名。
　　临技占俩。
　　个人赛结束的当天，临技几位老师带同学们出去吃饭。
　　布线老师连竖两个大拇指：“国赛两个第三名，真牛！”
　　选手一脸忧愁：“还早呢老师。”
　　他们的担心不无道理，个人赛后还有团队赛，实践赛。
　　启丰省互联网行业本就不是发展重心，市赛省赛和国赛的的企业相比，根本不在同一个层次。
　　吃完晚饭回到酒店，乔书打电话给蒋载舟。
　　蒋载舟穿着睡衣，倚在床头：“恭喜，刷新了我们学校的世赛记录。”
　　“嘿嘿，同喜同喜。”
　　看着屏幕里鲜活的人，细密的思念蔓延开来。
　　“周末我去首都可以吗？”
　　“啊？”
　　“不影响你工作，每天下午一起吃个饭就行……就是想见见你。”
　　乔书抿嘴一笑：“你好粘人啊，蒋老师。”

　　如蒋载舟所说，周末两人只一起吃了两顿晚餐。乔书要每天盯着同学们晚休，蒋载舟独自住在家中。
　　短暂的周末结束，两人原本打算一心投入工作，等待国赛结束。
　　没想到仅仅过了两天，乔书就收到了一个不算好的消息。
　　“崽，你叔叔应酬喝多，住院了。”
　　林女士的话像一道惊雷砸到了乔书心头，荡漾的心情顿时冷了下来。
　　他紧了紧咽喉：“具体情况呢？”
　　“饮酒过量导致的轻度胃出血。”林语沉声，“好在每年体检调理，肝脏和心脑血管没有出现问题。”
　　“和谁喝的？”
　　若是正常应酬，没人敢劝乔钧航酒，他自己喝更不可能了。
　　“齐州京林集团的江总。”
　　“……”
　　行远在临城本地算得上是商界的半壁江山，可齐州京林，在世界百强企业中也名列前茅。
　　江堂是京林的创始人，曾连续三年蝉联全国首富，与此同时，此人爱酒的名声也广为流传。
　　林语安抚乔书：
　　“工作要紧，别一个冲动跑回来啊。你叔叔情况已经稳定了，打电话就是为了跟你说一声，别后面知道了又怨妈妈。”
　　“我知道。”
　　这边一挂，那边蒋载舟就接到了乔书的电话。
　　巧的是，这会刚好在课间。
　　“舟哥，叔叔胃出血住院，你抽空过去看一下吧。”
　　“好，下班我就过去，”蒋载舟毫不迟疑地应下，“你别担心，没事的。”
　　“嗯嗯。”
　　蒋载舟下班时，乔书也刚刚结束今天的安排。
　　【蒋载舟：到达医院和你开视频。】
　　【乔书：好，辛苦你跑一趟。】
　　【蒋载舟：什么话，叔叔生病了我应该去探望。】
　　乔书挤出个笑，沉重了一天的心情有所放晴。
　　乔钧航生病，林语和老爷子在行远那边盯着，钱梁在医院陪护。
　　“钱哥。”
　　“哎，小蒋来啦。”钱梁起身给他搬了把椅子，“你俩聊，我去厨房看看温的汤怎么样了。”
　　蒋载舟坐下，将亮着屏幕的手机递给乔钧航。
　　“钧航叔，小书在首都出差，我先来看看您。”
　　乔钧航接过手机，冲乔书笑嘻嘻的，除了面色有些苍白外，看不出丝毫虚弱。
　　“我没啥事噢，过几天就能出院。”
　　乔书有些头疼：“怎么还跟江总扯上关系了？”
　　“好不容易谈下来了个合作，人家来参观，咱不得尽尽地主之谊？”
　　“那也不能跟酒鬼火拼啊。”
　　与京林的合作是什么含金量——经京林手的，就没有低于十位数的项目。
　　一旦达成长期合作，行远能收获到的好处不可估量。
　　“还忙得过来吗，爷爷之前也说过，钱够花就行，其他本地企业越来越好，城市发展更是不再依附我们老牌企业。以后别把自己搞这么累了呗？”
　　“小书啊。”乔钧航轻叹一声。
　　“如果是你，一个这样的机会摆在面前，你会因为忙不过来放弃吗？”
　　“……”
　　不会。
　　与钱无关，与责任也无关，纯野心大。
　　“对吧？忙不过来我自然会找经理人，会重新建项目组，重新任命负责人——我又不是傻子。”
　　乔书无从反驳，只能再劝他保重身体。
　　乔钧航安抚一笑：“你妈妈从常锐回来后，就接过了行远商贸的业务。各级管理和员工也不是吃素的，不用担心我们。”
　　视频挂断，蒋载舟临走前，病房里来了一位特别的人。
　　一位女士，大衣皮靴利落短发，让人不太好分辨年龄。背了一只黑色托特包，放松之下表情看起来有些严肃。
　　她礼貌地向蒋载舟打了个招呼，就走向了病床。
　　“今天感觉怎么样？”
　　女士声音沉稳冷静，但对乔钧航的这句话说得很温柔。
　　乔钧航没有避讳，伸手拉住对方。
　　“不疼了，你吃饭没？”
　　女士嘴角一弯：“还没，叫了外送过来，你好好休息，我晚上要加会班，就不过来了。”
　　“好，我会想你的。”说完，又给二人简单介绍，“小舟，我侄子；李瑞，我的恋人。”
　　“您好，我是蒋载舟。”
　　李瑞礼貌一笑，眼尾挤出些不易察觉的细纹：“你好，很高兴见到你。”
　　闻到厨房里飘来的香味，蒋载舟适时起身。
　　“叔叔，我先回去了。”
　　李瑞与他初次见面，怕两人都不自在，乔钧航没再留他。
　　“路上慢点，回去帮我哄哄小书，他估计吓坏了。”
　　乔书确实有些后怕。
　　八岁那年的心情又一次翻涌上来，他有些后悔，居然今天才意识到，乔钧航也是个容易生病的脆弱人类。
　　而他吃了二十多年的富二代红利，长大后，居然还理所应当觉得自己可以继续任性潇洒。
　　夜里，与蒋载舟开着视频通话助眠。
　　“舟哥。”
　　“嗯？”
　　“你考虑过辞职回去管生意吗？”
　　“……曾经没有，”蒋载舟如实说，“当年甚至想过把我父母留下来的产业卖掉，但那毕竟是他们留下来的。”
　　“现在呢？”乔书又问。
　　蒋载舟听出了他的潜台词，轻声问：“你心疼钧航叔和林姨了吧？”
　　“嗯，”乔书情绪低落。
　　“如果像以前说的，聘请职业经理人、高管，叔叔和爷爷肯定不放心，行远可是他们和我爸妈奋斗了几十年的成果。按辈分，那是我哥。”
　　蒋载舟被如此形象的一句话逗得轻笑一声：“说得对。”
　　“想做什么就去做吧，”蒋载舟低沉的嗓音轻轻砸进乔书心头，“我也可以辞职，和你一起回去，在企业管理上我没什么天分，但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我义不容辞。”
　　“唔，”乔书思考一瞬，“我知道你志不在此。”
　　蒋载舟视线低垂。
　　乔书慢悠悠算计着。
　　“你继续在教育领域发光发热；我专业对口，回去给叔叔减负。这样他就有时间谈婚论嫁了，如果他的恋人有生育意愿，那等孩子长大，咱俩就火速退休。”
　　“当然，婶婶如果对做生意比较有兴趣，咱俩还可以更早退休。”
　　乔书一下子给自己想美了，双眼亮了起来。
　　“你自己的意愿呢？”蒋载舟问。
　　“我都可以啊。”乔书毫无负担。
　　“不论是做老师，还是做老板，我都不排斥。”他没有丝毫抗拒，“从前逃避是因为我想偷懒，现在发现当老师也并不轻松。”
　　“舟哥，你继续做你想做的，我去做我想做的，如何？”
　　蒋载舟心脏像裹在温热的奶油中。
　　他笑：“谢谢你。”
　　“谢什么，忙不过来的时候你也逃不了。”
　　“当然，”蒋载舟眉头一扬，“等国赛结束，我们回去问一下乔爷爷的意见。”
　　“嗯嗯嗯。”
　　“哦，对了。”蒋载舟准备将今天遇见乔钧航恋人的事，告诉乔书。
　　乔书：“怎么了？”
　　“我今天在病房里遇见钧航叔的恋人了。”
　　“？！”乔书猛地坐起身，“真的？”
　　蒋载舟边回忆边说：“很有气质的一位女士，像高知人士或者企业管理人员。和钧航叔很般配。”
　　“太好了，那更得回去给叔叔婶婶创造恋爱条件了。”
　　蒋载舟倒说：“先别操心，现在的首要任务是睡觉，好好休息。”
　　“对，”乔书躺了回去，盖上被子：“那，晚安。”
　　“晚安，安心工作，爱你。”
　　“我也爱你~”
　　实践考核期间，在超大规模企业内实习，选手们更是感觉到了深深的无力。
　　拼尽全力，国赛的成绩仍然不算乐观。
　　启丰省只有4支队伍闯进了前三、入围世赛，临城只有临技一支机械类队伍。剩下三支队伍都是省会的学校，也都是机械电气类目。
　　最终，临技网页组卡位第四名，拿了个三等奖，信院其他两个项目也都卡在三等奖内。
　　都无缘世界赛。
　　出成绩后，乔书挨个房间敲门安慰大家。
　　“没事，我们已经够努力了。”
　　选手们情绪有些低迷，但也没那么崩溃。
　　陈声释然地笑了笑：“没事老师，意料之内。”
　　王春华一身轻松，对她来说，现在已经足够幸运了。
　　最不甘心的居然是周忠。
　　“我给大家拖后腿了……”
　　乔书轻拍他一下：“怎么能这么说，咱院在国赛获得名次，不也多亏了你的贡献。”
　　他摇摇头：“陈声本来应该走得更远的。”
　　“那就记住这种不甘心，等大学再参加各种竞赛，再也不要有这种感受。”
　　“嗯，我会的。”
　　次日，众人捧着奖杯，各自揣着不同重量的心情，回到了临城。
　　晋级世赛的三位同学，有三天时间回学校和家中休整一番，三日后，他们将要再次前往首都进行冲刺集训。
　　返校的当日，临技锣鼓喧天。
　　回程，学院订的公费机票，还有张贴着贺词的商务大巴来到机场接机。
　　校园音响中播放着喜庆的歌曲，艳阳高照下，几位校领导和老师站在学校正门口迎接。
　　未能晋级的失落，在声声夸奖中被冲淡。
　　“同学们受累了，放三天假，好好回家休息！”校长挨个摸了遍选手们的奖杯，一脸骄傲。
　　“沈老师啊，稍后你给同学们传达一下具体安排。”
　　沈老师推了推眼镜，笑着点头：“好的。”
　　当天下午，校内就举行了表彰大会。
　　结束后，学校包了车负责将同学们送往市区和车站，假期中也明确禁止各位老师布置作业。
　　未晋级世赛的项目，指导教师只有一天休息，隔日就要回归校园，排课上课。
　　下午下班，乔书和蒋载舟直奔老爷子家。
　　乔钧航已经回归工作了，只是严格按照医生的要求，工作日下午四点准时下班，并且禁止应酬。
　　晚饭后，乔爷爷听完乔书的想法，双眼迸发出光芒。
　　“真的？”
　　乔书一脸警惕：“……当然是真的。”
　　“什么什么？”
　　乔钧航假装路过开着门的书房，听见这话扭头就走了进来。
　　“咳，”乔爷爷故作深沉轻咳一声：“小书有计划回公司，来问我的意见。”
　　乔钧航：“那爸，你的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