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4、白色铠甲 等疫情过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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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疗队刚把行李放进酒店，就紧急集合投身到各医院中。
院长穿着防护服，刚伸出手又很快收了回来，朝着他们敬了个礼，“感谢你们的到来，真的十分感谢。”
陵市医院的走廊上都住满了病人，一张床就是一个病房床位，病人咳嗽不止，还有刚去世的病人没被及时推走，这里压抑又绝望，到处充满着对死亡的恐惧。
本地的医生和护士已经连轴工作了数不清的多个日夜，脸上布满了很深的痕迹，他们跟来支援陵市医疗队的人交接工作的时候，一个月的时间他们都在崩溃中治愈，现在却都无声的落下了泪。
池靳白了解完病人情况，给同事分配完工作后，专业防护口罩下他的声音低哑却能给予人力量：“情况你们也看到了，病人的命始终在第一位，但是你们也要保护好自己。我们医院一共来了十五个人，一定也要一个不落的一起回京州，到时候我给大家补上大年初三的全家宴。”
“好，到时候一起把池医生吃穷。”
“还是要悠着点，咱们这些适婚男人里就池医生还没结婚，得给他留点老婆本。”
“池医生的颜值就够老婆本了。”
这个时候，大家也大着胆子，忍不住开起了医院高冷男神的玩笑。
却没想到池靳白一改往日的形象，融入此刻轻松的氛围中，笑道：“那可不行，别人老婆有的，到时候我老婆也得有。好了，准备工作吧，大家一起加油。”
他们一个个伸出手，隔着空气叠在一起给战友们打气：“加油。”
最后他们相互在各自身上密封沉重的防护服后分别写上了京州和彼此的名字，这支医疗队正式接管了重症病区。
一小时内来了10个危重症病人，其中6个需要气管插管，其中一位70多岁的爷爷说着一口陵市话摆手拒绝插管，交流不畅，李医生只能一遍遍安抚着他的情绪：“老人家，您别害怕。”
“他是在让我们离他远一点儿，说自己已经很严重了，靠近他很危险！”伍医生从隔壁病床走过来在一旁充当翻译，而后握住这位病人的手说出一口地道的陵市家乡话，“您别担心，我们穿成这样就是为了保护你们。”
老人家看着他们身上的防护服，百感交集，泪水从浑浊的眼里留了出来。
池靳白刚给另外一个病人穿刺插管上完呼吸机，护士长在旁边说道：“伍医生是陵市人，他在这个城市出生、长大、上学、毕业，这里是他的根。考虑到伍医生的孩子还没满月，所以这次医疗队名单上本来没有他的名字，但他找到院长说早就想回老家陪父母过年，结果因为X病毒不能回家，他希望能加入医疗队让他回到家乡，在同一个地方也算是陪着父母了。”
忙碌了一天，他们交班的时候已是半夜。
大巴把他们送回酒店，经过一栋居民楼的时候，或许是封城之后压抑太久，或许是陵市人性格坚毅不催，或许只是想简简单单吼一嗓子，这天晚上，无比熟悉的国歌在一个个阳台上响起，一声声“陵市加油”响彻一望无际的夜空。
让这座城市的每一个人都热泪盈眶。
下大巴前，池靳白又确认了一遍京州医疗队的人数，才最后一个离开，他戴着口罩隔着几步路的安全距离对大巴司机说了声：“谢谢。多喷点医用酒精，开窗通风，注意防护。”
“是我们该谢谢你们。”司机站在驾驶座的位置上，朝着筋疲力尽拖着沉重步伐回去的医护们的方向鞠了一个躬。
现实世界从来没有故事中的超级英雄，不过都是无数平凡的普通人在散发着光亮，照亮世间的黑暗，是他们这群每天穿着防护服的英雄以身为躯负重前行，为陵市扛住了这病毒的“枪林弹雨”。
浴室淅淅沥沥的水声停了下来，池靳白换上干净的衣服，站在镜子前看着里面的那张脸，N95口罩才戴了一天，脸上已经有了淡淡的痕迹，他不敢想象接下来这张脸会变成什么样子。
过了一会儿，脸上的痕迹消失了，他才拿着手机发了个视频过去，响了一声后注意到屏幕上方的时间，本打算挂断却接通了，只隔着手机屏幕的人远在万里。
夏稚率先开口：“吃饭了吗？”
“嗯，这个时间我还以为你睡了。”池靳白用指腹触摸着屏幕上面的脸颊。
她摇头说：“我在等你。”
阴霾尽数消散，他笑了笑：“我在想你。”
她本想回“我也是”，却考虑到他的休息时间，还是转了话题：“时间有点晚了，你快去睡一会儿吧。”
池靳白说：“我接下来可能没时间给你发视频了。”
她对他笑笑：“没关系，有空发个短信就好。”
“我女朋友真好说话。”他倚靠在窗边，看着窗外的景色，这是一个霜冷寒夜，一丝风都没有，四周静悄悄的，天幕中也没有月亮，闪烁的星星将夜空衬托成钴蓝色，看起来比月亮还要亮，可是他却无比想念他的月亮，“晚安，宝宝。”
不知道是因为前一个称呼还是后一个称呼让她整个人愣住了，回过神后她也道了声：“晚安。”
为了防止将病毒带出重症隔离病房，病房里所有物品都不可以带出，所以池靳白挂断电话后，凭着记忆力坐在电脑前把重症病区所有病人的病例写了下来并制定治疗方案。
这么一坐天已经快亮了，又将披着白色铠甲开始上战场了。
同样一夜未眠的是远在江港的夏稚，她手上还维持着拿手机的动作，这是他第一次叫她“女朋友”和“宝宝”，明明都应该很陌生，可是从他嘴里说出来的“女朋友”三个字却让她非常熟悉，像是在过去听了无数遍。
时间在忙碌中与平淡中悄悄流逝,夏星暽满月后，终于出院回家了。
夏稚是全家人里最先抱夏星暽的人，他不仅不怕她，还露出了出生以来的第一个笑。
在这个全家团圆的日子，夏文光让厨师再次准备了除夕夜当晚的菜肴，补全了那顿缺席的除夕宴。
饭桌上，夏文光问：“最近没跟靳白联络吗？”
夏稚笑了笑：“短信联系。”
“他辛苦了。”夏文光又转头问夏衍川，“第三批物资送过去了吗？”
夏衍川给沈绾夹完菜，回道：“嗯，已经到陵市了。”
夏文光心里的石头放下，“那就好。我看报纸上说他们防护服一穿就是一天，根本不够更换的。”
“这几天江港的病例也在不断增加，我们家除了要去上班的和要去上课的，其他人都尽量减少外出吧。”夏衍川看了夏稚一眼，看着她碗里一动未动的白米饭，拿起公勺给她碗里放进京酱肉丝，温声询问：“最近上课顺利吗？”
“跟以前一样，毫无进展。”夏稚的眼睛是那种柔和的颜色，清澈而纯洁，黑色长发从中间梳开，拖下来盖住了耳朵，皮肤依旧很白，这段时间身上终于长了点肉，不再那么消瘦了。
他说：“我最近看了几家江港的大学，你选一个你喜欢的，到时候可以把你在京大的学籍转过来。”
“大哥决定吧。”
坐在她旁边的夏童剥了满满的一碗虾，推给夏稚，“姐姐，这都是京州来的厨师做的，很好吃。”
“谢谢。”夏稚重新动起了筷子。
晚饭过后，夏文光说准备了特别节目，他在屋子里抱着夏星暽，让其他人去外面的院子里。
“砰”的一声，划破了寂静的黑夜，此起彼伏的烟花腾空而起，在夜空中相继绽放，光亮斑斓的烟花如同水晶石耀眼夺目，万紫千红的焰火好似彩绸绚丽多彩，一朵朵怒放的花朵，布满了整片天空。
刚到院子里的夏童“哇”了声，赞叹道：“这些烟花真好看。”
夏稚看着漫天五光十色的烟火，突然脱口而出：“怎么没有白色？”
沈绾惊讶地问：“夏稚，你还看过白色烟花吗？我从来都没见过，还以为市场上没有白色的烟花。”
空气中充满了冬季开放的花香味，夏稚仰望着绽放着光彩的天空，脑海里的记忆像是潮水一样涌来，那些过去的碎片也渐渐拼凑完整，她含泪笑着：“看过，那是这世上最好看的烟火。”
夜空下，少女初成长，自在恰如风，眼底有烟火，笑里有清风。
与此同时，陵市医院医护人员正在争分夺秒的吃饭，虽然里面不是什么美味佳肴，但是拿在手里的盒饭永远是热乎的。
坐在池靳白对面的李医生正在跟他妻子视频，每次结尾都要说一句“我也想你。”
李医生挂断视频，因为下班后的时间太晚了，有时候他们还要通宵，所以现在别的同事也大多都在跟家人视频通话，只有池靳白一边吃饭一边看病历，他忍不住问道：“池医生，不跟家人和女朋友视频吗？”
“我每天照镜子的时候，都觉得里面的人很陌生，我怕他们会担心。”池靳白放下手上的病例，用手指了指自己布满口罩痕迹的脸，在这个环境下他也学会了开玩笑：“而且我女朋友应该最喜欢的就是我的这张脸了，我怕她看到后会嫌弃我。”
这里的每一个人摘下了口罩，防护口罩边缘造成的勒痕，日积月累已经变成了褐色。摘下手套拿着筷子的手上的皮肤皲裂带着血痕，只有那双眼睛依旧充满了自信和坚定，眼神明亮不惧风雨。
李医生抿唇，打趣道：“池医生明明可以靠实力追人，没想到也要靠脸。唉，这个时代简直是颜狗的天下。”
一个护士匆匆跑过来，“池医生，11号床病人的血压上去了，而且她又拒绝输液。”
饭盒里的饭菜只动了几口，池靳白连一顿饭的时间都没有，他匆匆去隔离区戴上口罩和护目镜换上防护服，返回了重症区。
那是一位80岁的老太太，每天用地道的家长话抱怨这里的一切，饭菜难吃屋里太闷，而且每次一给她输液，她就要闹。
进去的时候，她正在拒绝吃饭，护士长拿着针头在她身边一筹莫展，池靳白在这里待了一个月也学会了不少陵市话，他用温和的语气问：“为什么又不肯吃饭啊？”
老太太皱着眉说：“这里的菜太难吃了，还没我做的热干面的味道好。”
“您还会做热干面啊？”穿着防护服听不太清楚声音，所以池靳白凑近了点，跟她说话。
“是啊，我做的热干面可好吃了。我的摊位就在大学城的樱花树下，那些学生们都喜欢来我这里吃热干面。”病痛的折磨让老太太身形枯槁，她望着窗外漆黑一片的二月天，眼里闪着泪光，“可惜现在没有樱花，也没有热干面。池医生，我的儿子儿媳妇、女儿女婿、孙子外甥都因病毒入院了，我的老伴上周也因为病毒去世了。我已经80岁了，不想浪费国家医疗资源了，把活着的机会留给我的其他家人吧。”
病房里瞬间沉寂下来，护士长拿着针头的手已经在颤抖，她仰着头努力不让泪水流出来，不然就要浪费一个口罩一套防护服了。
池靳白接过护士长手上的针头，趁其不备，准确无误地一针扎进她已经布满针孔的手背上，“总会等到三月春风起时，樱花开满枝头的。老太太，我们京州的烤鸭也很好吃。等疫情过去，您给我做热干面，我请你吃烤鸭。您带我去看樱花，我领您去看□□。放心吧，您和您的家人都会好起来的。”
老太太的情绪渐渐稳定了下来，她看着眼前一直努力医治她的医生，除了他身后的名字，她始终看不到他困在一层又一层厚重的防护服和口罩护目镜下的模样，她问：“池医生有女朋友吗？”
他耐心的回道：“有。”
她又问：“女朋友哪里人啊？”
“江港人。”池靳白把旁边桌上的饭盒递到她手上。
老太太接过饭盒开始吃饭，说道：“江港到京州那是有点远的嘞，人姑娘家里人能同意她远嫁啊？”
池靳白回道：“所以您要积极配合治疗，早日康复出院，也好让我早点回去守着她。”
老太太调侃道：“池医生这么优秀还怕姑娘跑了不成？”
“我女朋友可比我优秀多了。”
“看来池医生很喜欢你的女朋友。”
“是啊。”池靳白望着窗外皎洁的月色，护目镜下的眼睛簇着光，他说道：“等疫情过去，我就向她求婚。”
作者有话说
第94章 白色铠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