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候鸟过境》花葶

91、早产婴儿 我很担心他

　　明明周边陆陆续续都人经过，可是身边安静的只能听到对方同样猛烈的心跳声和急促的呼吸声。
　　池靳白把她抱在怀里，声线低哑，轻声询问：“夏稚，要不要逃课？”
　　她还愣在他之前的回应，问道：“什么？”
　　“我们去约会吧。”他的声音带着蛊惑，她明明没有回答，可是他却好像知道她一定不会拒绝。
　　池靳白把外套捡起来，好在旁边是经常修剪的草丛，他拍了拍衣服表层沾上的一点不显眼的草屑，把干净如初大了很多的外套穿在她身上，然后牵起她的手，像是私奔一样，不顾一切的往前跑着。
　　带着紫荆花香的风吹起两人的头发，掀起的衣摆在空中划出令人心动的弧度。
　　这次的约会没有计划更没有准备，车一直往前开着，带着未知没有目的地，却因为坐在旁边的人，而变得期待万分。
　　这条路走了很多次，当从车窗看到了那个标志性的城堡时，夏稚才知道这条路的尽头居然是江港最出名的游乐园。
　　池靳白把车停在了乐园门口，他下车前让她坐在车里等一会儿，片刻后他从乐园旁边的一家纪念品店拎着一双手工精美的鞋出来。
　　他打开副驾驶的门，单膝半跪着，帮她把绑在脚踝上的鞋带解下来，脱下芭蕾鞋后，他单手拖着她白皙的脚，给她穿上了手上的鞋，“虽然样子有点难看，但是走路会比较舒服。”
　　夏稚低头看着阳光下闪闪发光的水晶鞋，忍不住笑了，“这是让人带回去做纪念品的，又不是给人穿的。”
　　他“嗯”了声，“给公主穿的。”
　　下车后，他们像是世间万千普通情侣其中的一对，男朋友在售票处买票，女朋友在一侧耐心等候，现在已经傍晚了，买票的人并不多，可是池靳白的目光从未离开过她。
　　售票处没有树木遮挡，所以落日余晖尽数落在了他的身上，他眉毛浓密有型，立体的眉骨和高挺的鼻子堪称完美，眼眸深邃，眼尾的睫毛浓密纤长，当那双桃花眼注视着一个人时格外情深。
　　两人排队入园后，正好碰上了花车巡游，其中的一个童话公主脸上始终挂着幸福的笑容，当看到夏稚时，她把头上的花环摘下来放在了对方浓密的头发上面。
　　大家把目光都放在了夏稚身上，有一个小女孩拉着妈妈的衣服，睁着一双纯真的大眼睛好奇地问：“妈妈，童话故事里又多了一个跳芭蕾舞的公主吗？”
　　池靳白也笑了，拿出口袋里的手机，趁她不备，拍下了一张照片。
　　绚丽的彩霞下，穿着白色芭蕾舞裙的女孩儿一脸惊愕，有些笨手笨脚地抬手扶稳头上快要掉下来的编织花环，周边的人潮也成了她的背景。
　　池靳白牵着夏稚的手一路走，路上看到什么好吃的他都买了下来，在这来之不易的闲暇时光里，他们一边吃一边逛。
　　根据路线，先去看了小熊□□的家，然后他们又去了小飞象的旋转木马，那里孩子的笑声不断。接着他们坐上了过山车，体验了一次惊险刺激的旅程。
　　在神奇的海底世界里有各种各样的海洋生物在水里自由自在摆动鱼尾，他们在水母散发着的各色光芒里看到了彼此。
　　天色暗下来，所有人都赶往最佳地点准备看这里即将开始的烟花秀。
　　逆着人群，夏稚接到了夏童的电话，“姐姐，大嫂出事了，现在在医院。”

　　自沈绾怀孕以来，沈家老夫人派人送了十几趟请帖，想尽各种办法都无法让她来沈家。
　　今天除夕，也是沈绾亲生父亲的六十岁寿宴，她本可以以身孕推托直接让管家送礼过去，毕竟夏衍川已经提前让人准备好了一份让人挑不出错处的寿礼。但也许是出于对父亲的期待，渴望那淡薄的亲情，她还是决定去趟沈家。
　　去之前，她得知夏衍川在签一个很重要的合同，就没有告诉他这件事，她以为她能快去快回。
　　等夏衍川接到司机的电话，他立刻赶到了沈家，只是他到的时候沈绾已经从楼梯上摔了下来，整个人倒在地上疼痛难忍脸色苍白，沈家那么多人却没有一个人愿意下来帮她，包括她的亲生父亲也只是站在餐桌前完全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样。
　　夏衍川抱着沈绾进入急诊室的时候，他一尘不染的西装上面已经满是血迹。
　　医生仔细查看已经昏迷过去的沈绾情况，一脸凝重道：“夏先生，您太太现在的情况很不好。我们已经没办法保胎了，现在只能提前给她进行剖腹产手术，不然大人和孩子都会有性命之忧。”
　　他始终没有松开她的手，皱着眉问道：“手术，她会有危险吗？”
　　其他人都不敢吭声，这里职位最大的主任医生硬着头皮说道：“夏先生，所有的手术都存在一定的风险系数，但是我们会尽全力保住大人和孩子的。”
　　“失去孩子也没关系，我只要她平安。”夏衍川签下手术同意书，让他们把沈绾推进了手术室。
　　江港每条街道每栋楼房都带着迎接除夕的年味，只有医院日复一日弥漫着浓浓的消毒水味。
　　夏稚和池靳白赶到医院的时候，夏童拎着手上的食盒一筹莫展，夏衍川坐在手术室门口，惨白的灯光下，他双手抵着额头，一言不发，走廊里安静地掉一根针的声音都听得见。
　　夏童说：“姐姐，爷爷还不知道这件事，是管家让我送饭过来，但是大哥不肯吃。”
　　夏稚接过食盒，她坐在夏衍川的旁边，说道：“大哥，今晚是除夕得吃年夜饭。”
　　夏衍川转头看了眼依旧紧闭的手术门，目光深沉，“她也没吃。”
　　夏稚打开食盒，拿出里面的一份煎堆，说道：“昨天我们看了一遍年夜饭的菜单，夏童看到这个说这不就是普通的麻团吗？然后嫂嫂用粤语教我们说这是“冷手执个热煎堆”，寓意团圆和好运。”
　　沈绾的声音总是温温柔柔的，夏衍川几乎毫不费力就能想象出她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肯定眉眼弯弯，对未来满含期待。
　　见他伸手接过煎堆，夏稚才站起来带着夏童下楼买水了，走廊里只剩下了两个男人。
　　池靳白走过去，问他：“需要我对沈家动手吗？”
　　夏衍川咽下嘴里又干又甜的煎堆，目光冰冷：“不用，我已经派人过去了。”
　　从前他是在意沈绾的感受，不想她被夹在中间左右为难，所以处处放了沈家一马，对于他们利用跟夏家结亲的关系在外面谋取利益的行为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是现在他们触及了他的底线，他们既然敢伤害沈绾，那江港就没有沈家存在的必要了。
　　外面新年钟声响起的时候，手术室的门也终于开了，医生快步走过来，摘掉口罩，露出微笑，“夏先生，手术顺利，母子平安。只是孩子是早产儿，需要在保温箱待一段时间。”
　　夏衍川似乎忽略掉了后面的话，问道：“那我太太呢？”
　　医生说：“夏太太只是身体有点虚弱，静心修养后能恢复如初。”
　　一晚上的紧绷情绪终于消失了，夏衍川道了声谢，说道：“辛苦医生了。”
　　“不辛苦。夏太太待会儿就会被护士推出来送到普通病房。”已经身为人母的医生再次提起那个刚出生就被父亲遗忘的婴儿，“孩子虽然是早产儿，但是很可爱。护士已经把孩子送去了新生儿室，夏先生要过去看一眼吗？”
　　“不用了，我在这里等我太太出来。”他的视线一直停留在手术室的方向。
　　“好的。”父母是真爱，孩子是意外。
　　医生走后不久，躺在病床上昏睡着的沈绾就被护士送回了普通病房，沈绾身边有夏衍川守着，其他人也发挥不了作用，就都去新生儿室。
　　夏童站在玻璃窗外，看着保温箱里睡着的婴儿，“他好小啊。”
　　池靳白看了眼保温箱上贴着的资料，客观说道：“相对三十周就出生的婴儿来说，他在母胎中已经是发育很好的婴儿了。最多一个月，他就能跟你们回家了。”
　　夏童把拳头轻轻贴在玻璃窗上，心疼地说：“夏星瞵，你要加油啊。”
　　“他叫夏星瞵？”
　　“嗯。那天去看流星，大哥和大嫂说话，我在旁边听到了。”
　　注意到夏稚一言不发，池靳白把手搭在她的肩膀上，问道：“怎么了？”
　　“不知道为什么，我很担心他会怕我。”夏稚抿了抿唇。
　　池靳白一怔，他以为她是想起了那些不好的过往，转头看着她的眼睛，却发现那双凤眼依旧清澈见底，他莫名松了一口气，也意识到原来比起她记起一切他更希望她没有任何负担的活着。
　　“相信我，他一定会喜欢你的。”池靳白握住她冰凉的手，把自己身体上的热量传递给她。
　　现在是凌晨三点钟，医院寂静一片，当听到身后传来的脚步声，夏童下意识的回头看去，“爷爷，您怎么来了？”
　　“在家坐不住，过来看看这个坚强的夏家小子。”夏文光看着里面的婴儿，眼眶泛红。
　　池靳白改了口称呼他，“爷爷，您知道了？”
　　他一开始就知道，这件事夏衍川不可能瞒得住夏文光，只是发现的早和晚的问题而已。
　　“昨晚沈家因为一封检举信，大半的人都被抓进了警局。江港发生这么大的事，总会有风声出来的。”夏文光面露怒色，哼了声，“还好沈绾母子平安，否则沈家的人就不只是进局子那么简单了。”

　　一夜之间，沈家几代祖祖辈辈的基业尽数坍塌，沈家二房连夜逃往国外，却在机场被人拦截了下来。
　　沈老夫人听到消息的时候，直接把手上的清心丸扔在了地上，“夏家就算有权有势也不可能做到一手遮天，是谁要在这个时候断掉我们沈家的后路？”
　　哪怕已经六十岁了，从小含着金汤匙多年过着养尊处优生活的沈兴隆看起来却只像四十出头的中年人，他接完电话走过来，说道：“二哥说拦下他们的人是夏文光的孙女婿，姓池。”
　　沈老夫人揉着太阳穴说道：“我记得江港权贵中没有池家。”
　　一个晚辈说道：“江港实验室的负责人姓池，是京州人。”
　　没想到夏家这个流落在外的孙女居然还能给夏家锦上添花带来助力，沈老夫人看了一眼大厅中一群不成器的后辈，把沈兴隆叫到跟前，说道：“解铃还须系铃人。兴隆，你现在拎着礼品去医院看望沈绾，想必现在整个沈家她只对你还有一点父女情分，我不管是威逼利诱，还是下跪求饶，都要让沈绾说动夏衍川放过沈家。”

　　爆竹声中一岁除，春风送暖入屠苏。
　　春节这天，江港的气温不冷不热，各家各户的电视里一直循环播放着春节联欢晚会，热闹红火。虽然医院的白墙上也做了一些喜庆的装扮，但依旧一片冷清。
　　沈绾醒的时候，下意识伸手摸向原本隆起的肚子，但是小腹那里却恢复平坦了。
　　守着她一整晚的夏衍川刚闭眼小憩，感受到掌心握着的手指动了，他立刻睁开眼，看着她另外一只手抚上腹部的动作，问道：“是刀口疼吗？”
　　沈绾拧眉问：“孩子呢？”
　　夏衍川摸了摸她的脸，说：“他没事，只是要在保温箱待一段时间。”
　　“他健康吗？”沈绾有些难过。
　　夏衍川用指腹抹去她眼角的泪水，点头，“健康。只是早产儿心肺功能还未完全发育成熟，所以需要一点时间。”
　　沈绾又问：“男孩女孩？”
　　“我，我不知道。”永远条理清晰从容温雅的夏衍川第一次在妻子面前露出窘迫之态，他昨晚完全没注意到医生说了孩子的什么事情，一颗心全系在沈绾身上。
　　“我想看看他。”
　　“不行，你现在还不能下床。”
　　沈绾不是个任性的人，她知道自己的身体情况，便说：“那你去看看他。”
　　桌上的水已经凉了，夏衍川又重新倒了一杯温水，把吸管放在杯子里，递到沈绾干涩的唇边，等她喝了一口水，理智地说道：“有很多医生护士都在照顾他，不用担心，我去也只能隔着玻璃看他一眼。”
　　“那就去看一眼，然后回来告诉我他的性别还有他的模样。”她拉住他的手指，像是央求又像是在撒娇，语气轻柔得跟一根羽毛一样挠在他的心里，让他只能妥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