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候鸟过境》花葶

88、KINGNET 不去尝试，

　　位于美洲繁华的商业中心地下室，面积很大，科技感十足，端着咖啡的跑腿机器人十分繁忙。
　　灯光通明下到处泛着显示器屏幕的冷光，上面的代码一个比一个深奥难懂。
　　坐在单独办公室的男人打了一个响指，机器人通过自动门把一杯新咖啡送到他面前，顺便收走了桌面上已经空了的五个咖啡杯。
　　男人刚喝了一口咖啡续命，视频通话就响了起来，他按下接通键就看到一张俊朗的脸，“新单子完成了？”
　　电脑屏幕上小窗口里的沈翻咧嘴一笑，他就知道在外面野的成员没一个是爱岗敬业恪尽职守的。
　　在他挂断视频前，沈翻问道：“K,你最近联系上E了吗？”
　　“没有。”他非常有自知之明地补充一句，“说明她现在不想理我。”
　　沈翻支着下巴看他一脸享受的喝着黑咖啡，“K,你是跟E接触最多。E是不是叫做夏稚？”
　　嘴里未咽下去的咖啡尽数从嘴里喷了出来，看着屏幕上的污渍，他说了句脏话：“shit。”
　　他找来机器人清理后，瘫坐在沙发上，揉了揉好几天没洗的凌乱头发，“T，你怎么知道的？”
　　想当初还是一年多前，E让他在网络上删除一切关于京大夏稚这个人痕迹的时候，他才有所留意。近期最后一次联系后，她真的让这世上再无毒枭了，他查了下参与南冶边境那次行动的所有人，再次发现有夏稚这个人，才确定E就是夏稚，一个才二十岁的小姑娘。
　　KINGNET里年轻人不在少数，但是女性在这里是稀有物种，毕竟极少有女人愿意做这种每天掉头发的工作。
　　更何况，E是元老级人物，五年前，她才十五岁，眼前的T比她大一岁，却也是在三年前，成年后才加入的KINGNET。
　　沈翻回答：“她在江港。”
　　“E的行踪我这么多年都抓不到，你在江港随随便便就能找到她？更何况，你怎么确定你找到的人就是E。”
　　“我给你发了一封邮件，你查收一下。E写代码的习惯你应该比谁都清楚。”
　　沈翻刚说完，K的手机就收到了新邮件提示。
　　机器人清理完他的办公桌面，又把他的手机拿了过来，他接过手机，慢悠悠地打开邮件，刚看到开头，就立马坐直了身体，神情变得严肃起来，“你怎么发现她的？”
　　“你还记得我昨天说我打算追一个姑娘吗？”
　　看着他神秘兮兮的模样，K的眼皮跳了跳，果然下一秒就听到他说：“她就是这个姑娘。”
　　K冷哼一声：“弟弟，哥哥劝你别作死。你小心她一气之下把你的身份资料改成变态狂。”
　　他反驳：“那是你不了解夏稚，她很温柔的。”
　　“才认识两天，你很了解她？”
　　“不，我们从小就认识了。”
　　K浮夸的“哇”了声：“真了不起，从小认识，结果你跟她在KINGNET共事三年，你都不知道。”
　　“我不知道很正常啊。毕竟除了你，我和其他四个人，谁跟她有过联系。”
　　“马上就会有了。”
　　沈翻瞬间警惕起来，“你要来江港？”
　　“不是我，是我们。你都见过看她了，我们五个人都没见过多吃亏，她可是KINGNET里唯一的妹妹。”K抬手把机器人招过来，下达指令，“给KINGN挑出能同时空出来的时间，订五张去江港的机票。”
　　“你认真的？”沈翻正襟危坐起来。
　　K说：“E是最小心谨慎的人，她的代码不可能这么轻易就被人复制过来，只能说明她出了什么事了。”
　　“我看她一切正常啊，而且她现在是江港夏家人，能出什么事。”
　　“如果你都能看出来，那你也不会是在我们七个人里工作完成率最低的了。”嘲讽完，他的火爆脾气瞬间上来了，“上个月的订单，你做到现在还没结束，还不快去码字。”
　　三十多岁的单身男人真可怕，沈翻掏了掏耳朵，关闭了视频通话。
　　K只花了三分钟就查到了江港夏家的资料，他看着夏家的人员关系图，盯着其中的一张照片看了很久，独自坐在沙发上抽了一根烟，才走出去。
　　外面四处都是手指敲击键盘的声音，即使在深夜这里的每个人都在专心认真的工作，疲惫的眼底闪烁着狂热地光芒。
　　他轻车熟路的来到另外一间独立办公室，开门进去，“你上次帮人查鑫焱，是不是追踪到他们有人在江港？”
　　“是啊。”男人埋头写代码，一张脸被巨大电脑屏幕完全遮住，只能看见一圈黄色的发顶。
　　“尽快处理掉手头上的工作，我们去一趟江港。”
　　“出什么事了？”
　　“E在江港，一年前她黑了鑫焱的防火墙，让他们损失了一个亿。我怕鑫焱的人在找E的麻烦。”
　　“Kinsey你对她好的让我嫉妒。”男人抬头，终于露出一张西方面孔，随手拿起一个苹果啃。
　　当年E的水平其实只在能刚好通过内部考核的及格线上，后来进了KINGNET，Kinsey一直在有意无意地亲手教导她，才让她有了现在在计算机上的成就。
　　Kinsey看着他，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Ivan，我之前的判断没错，她真的是King的女儿。他曾经跟我们炫耀了很久说自己有了接班人，她就是那个孩子。”
　　对方直接愣住，毫无规律的敲键盘的声音也停了下来，咬在嘴里的苹果也整个掉在地上。

　　冬天的夜幕来的比以往要早，璀璨的繁星陪伴着一轮圆月，月光朦胧，星光迷离，路灯温暖，各种光芒交汇掩映，流金淌银。
　　夏衍川去酒会露了脸就回家了，虽然只待了一小会儿，但是身上还是沾上了清淡的酒味。
　　想起沈绾这两天好不容易缓和一点的孕吐，看着卧室门缝隙里流出来的灯光，夏衍川顿住脚步，打算先回客房洗个澡再回主卧，他摘下了领带，领口微微敞开，露出分明的锁骨。
　　就在他准备转身的时候，主卧的门刚好被人从里面打开。
　　沈绾看着笼罩在门口高大的阴影，露出笑容，“你回来了。”
　　他注意到她手上的一叠A4纸，问：“这是什么？”
　　沈绾没有再跟以前一样小心翼翼，而是扬了扬手上正准备扔出去的纸张，说道：“沈家送来的所有适婚男青年的资料。”
　　“这是把主意打到我妹妹身上了？”他扫了上面的资料两眼，都不用去想，就知道沈家打得什么算盘。
　　她叹气，“他们一天到晚算计那么多事，就是不去琢磨怎么打理好公司的业务。”
　　“沈家目前为止做过最正确的事就是把你接回沈家，然后换掉沈厢，让你嫁给我。”夏衍川淡淡勾唇，握住她的手腕，动作很轻地把人往怀里一带。
　　“你，不会从一开始就知道吧？”沈绾后知后觉。
　　她的脸埋在他温暖的怀里，听见他的声音带着笑，近在耳边，“是啊，我一直都知道。”
　　去沈家提亲那天，在那嘈杂又混乱的人群中，被无辜卷入的她如一朵幽兰，遗世独立，让人一眼望穿。
　　他松开她，又说道：“不过，这些资料不用急着扔，可以送去给夏稚看看。”
　　“为什么？”
　　“得让她知道这个世上的男人可不止一个池靳白。”
　　沈绾诧异，“没想到你还有这种坏心思。”
　　“那我还有更坏的心思。”他单手撑在她后面的门框上，抬手摘掉眼镜，毫无征兆的侧头吻住了她的唇瓣，浅尝辄止后，又亲了亲她的额头和脸颊。
　　最后，他的吻停在她耳垂上，呼吸沉重，“还有三个月。”
　　在这放慢的时间里，沈绾早已心慌意乱，她抿唇踮起脚亲了一下他的脸，弯腰从他的臂弯里钻出去，说道：“我现在去找夏稚。”
　　他看着她步履不稳的背影，无声地笑了笑，带着一颗不明显的泪痣眼睛更显温柔。

　　夏稚和夏童住在他们的隔壁那栋楼，几步路就能走到。
　　灯光下，姐弟两个人正坐在一张客厅里从未用过的餐桌边，一个写作业一个写曲谱，都很安静。
　　“大嫂。”夏童最先发现了她。
　　夏稚这才回过神，放下手上的笔，快步走过去扶着她的手臂，每当看着她日渐凸起的肚子都很害怕她会走不稳。
　　“我拿点东西来给你看。”沈绾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下后，才把手上的一叠资料给她，“你看看这上面有没有你看得顺眼的人。”
　　夏稚翻了下，上面每个人的资料十分详细，详细到每天吃喝拉撒睡的习惯都写在了上面，不过因为都是繁体字，所以夏稚看得有点慢。
　　倒了一杯温水过来給沈绾的夏童，随意扫了一眼那些堪称美男册的资料，他收起作业回房前默默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点开池靳白的微信，发了过去。
　　刚好翻到第二页，上面是沈翻的资料。
　　沈绾指着上面的照片，说道：“这个人长相最好能力最强，不过是我们沈家旁支的。听说他钢琴弹得很好，想必你们在音乐方面也能有很多共同话题。”
　　“我见过他，在音乐室。”夏稚没有再继续看下去，抬头迷茫地看着她，“所以我看这些是要做什么？”
　　“说实话，这是要给你介绍男朋友。不过我觉得你不需要，但是池烟回京州后，我看你好像闷闷不乐的，所以把这些给你看，看看这里面有没有人可以成为你的朋友。”她又强调道，“普通朋友。”
　　夏稚突然觉得手上的资料简直是烫手山芋，立刻还给沈绾，“我觉得我不需要朋友啊。这里有你们，而且还有我哥哥在。”
　　“可是你好像有段时间都没见过池医生了哦。”沈绾提醒道：“你现在早上都是坐你大哥的车去音乐室，也坐他的车回来。”
　　“大哥顺路。”
　　“可是池医生不顺路，他还是每天坐在你们音乐室隔壁的咖啡馆。”沈绾可没有夏衍川的坏心思，她喜欢看戏，却更加喜欢有情人终成眷属的戏文。
　　夏稚怔住了，“什么？”
　　“你大哥这几天在音乐室门口等你的时候，每天都有看到他。”沈绾拉起她的手，嗓音婉转柔和：“你跟池医生最近是发生了什么矛盾吗？”
　　“没有。”看着对方温柔的眉眼，夏稚皱着眉，说出最近一直萦绕在心头的问题，“不知道为什么，我最近看到他总有一些奇怪的反应。”
　　沈绾思索了一会儿，问道：“心跳加速？”
　　她十分意外地看着沈绾，点头。
　　沈绾又问：“脸红欢喜？”
　　她还是点头。
　　看着她懵懂的样子，沈绾笑了笑，“那你这几天没看到他，想不想他？”
　　她继续点头。
　　沈绾认真地告诉她答案：“因为你喜欢上他了。”
　　夏稚不解，“可是我一直都喜欢他啊。”
　　“那不一样，以前他在你心里是至亲，现在他在你心里是至爱。”沈绾注视着她的眼睛，像是看到了她的内心，平静的不疾不徐道：“他只是变成了你心悦之人。”
　　少了青春期和成年后的记忆，夏稚只能想起书上对于爱情的描述，说道：“这样好像不对。”
　　沈绾明白她的意思，开解道：“他又不是你的亲哥哥。你们没有任何血缘关系，为什么不可以相爱？”
　　“相爱？”夏稚抓住最后的两个字眼，想了想，就事论事地说道：“在他眼里我只是妹妹，他应该跟我不一样。”
　　俗话说男追女隔层山，沈绾觉得池医生追夏稚何止是隔着山，明明是隔着千山万海。
　　她收起对池医生的同情心，说道：“那就去试试。”
　　“试什么？”
　　“试他是不是也像你喜欢他一样喜欢你。”沈绾鼓励她，“夏稚，不去尝试，就永远不会得到答案。不去争取，就永远不会属于你。”
　　沈绾回去后，她说的那些话让夏稚感觉云里雾里，她迷迷糊糊地重新坐回餐桌前拿起笔写曲谱，却发现整张白纸上没有任何一个音符，反而写满了池靳白的名字。
　　那深深浅浅的一笔一划像是帮她拨开了眼前的迷雾，让她无比明确，原来她真的喜欢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