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车祸失忆 好花盛开， ...
-
一场雨将整座城市冲刷得很干净，似乎什么都没留下，蔚蓝的天空和明亮的阳光取代了黑暗中的一切。
穿着病服的宇文战躺在病床上渐渐转醒，他率先看到的是窗外的光线，意识到此刻已是白日，他不顾身体上的疼痛猛地坐起来。
“老大。”长鹰眼疾手快地扶住他。
宇文战急切地问：“十七怎么样了？”
“还没醒。”
“我去看看她。”他掀开被子，就要下床。
长鹰扶稳了一旁摇摇晃晃的输液瓶，一脸为难：“老大，你昏迷了三天才醒。现在还是先别过去。”
“怎么了？”宇文战苍白的脸上有一道刚缝合的伤口，说话的时候会微微扯动到皮肉，有点疼，但是他一直忍着。
长鹰叹了口气，“是池医生给你做的手术，他说这辈子不希望你再出现在他们面前。”
宇文战冷笑一声：“他们？”
“老大，你应该明白十七的意思。”长鹰把那张缺了一角的无名岛证件递到他面前，“无名岛的每个人都需要为宇文家奉献出一次生命，她这次已经做到了，池医生好不容易把她救回来，你就放她走吧。”
宇文战用手指抚摸着证件上缺了一半的一寸照片，问道：“长鹰啊，你又为什么还要娶一个植物人为妻等她醒来呢？”
长鹰瞳孔紧缩，震惊地看着对方。
宇文战缓缓说道：“我一开始就知道朱雀并没有死，是你让毕沉帮你带走了她，也是我故意让十七知道这件事的，毕竟她掌握了你的秘密，你才能在任务中帮着她护着她。对我来说，她一直就是不同的存在。”
长鹰拧眉道：“可是十七跟我们一样，只把你当做老大。”
他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苦笑的表情，“就不能有万分之一的可能吗？现在已经没有了曲家，我也能照顾好她，保护好她，原本任昌年一开始就希望是由我来庇佑她的。”
“老大，这不像你。我所认识的宇文战是一个始终清楚地知道自己需要什么的人，他必须不顾一切摧毁曲家拿回宇文家的权利，就算重来一次，他也不会为了任何人放弃这一切。现在你夺回了一切才想把十七放在第一位，已经晚了。曾经，你教过我们，错过时机就已经等于失败了。”长鹰更加直白地说道：“我无比明确朱雀爱的人是我，可是十七爱的人是池靳白。”
听到最后一句话，坐在病床上的宇文战不再言语，江港似乎遍地都种满了紫荆花，医院也不例外，他用手接住了从窗外被风带进来的紫色花瓣。
好花盛开，就应先摘，美景难再，覆水难收。
太阳明晃晃地依偎在蔚蓝地天边，阳光偷偷地从窗帘的缝隙中照射进来，形成一道光束，白色的病房内能用肉眼可见其中细小的尘埃。
“犀猕被打残了，我把他扔进了江港监狱。你手底下的人都受了伤，但是没有生命危险。”
夏稚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病床上，周边除去消毒水的味道，她还闻到了淡淡的檀香味。
黯淡的光线下，池靳白正站在门口跟他对面的男人在说话，他身上的黑色衬衫虽然系得一丝不苟，却有些皱巴巴地，她能看到他完美无瑕的侧脸和修长脖颈处的喉结，他此刻安静的样子眉眼清冷淡漠，无悲无喜，像是高不可攀的高岭之花。
“哥哥。”她看着他，说话的时候喉咙干燥又紧绷，她不由自主地抿了抿唇。
听到她的声音，池靳白一时间分不清她在叫谁，但他还是走过去蹲了下来，把床边早就准备好的温水喂给她喝。
她喝完水，见他不说话，又伸手拉住他的衣角，微微摇了摇，“哥哥，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池靳白直接愣住了，他手指微颤，看着她的眼睛，那双凤眼里不再冷冽，此刻像是一汪干净又清澈的湖泊，那里面像是破开了冰，闪烁着温润的光。
夏衍川推开半掩的门，走了进来，他身后还跟着一个少年。
夏童开心地凑过去：“姐姐，你终于醒了。”
夏衍川温润的脸上也终于浮现出了笑意，“爷爷跟沈绾刚走，应该还没离开医院，我让他们回来看看你，不然他们不会放心的。”
夏稚再次拉了拉手指拽着的衣袖，一脸茫然地问道：“哥哥，他们是谁啊？”
闻言，两个人脸上的笑瞬间消失，他们皱着眉头统一把目光看向池靳白。
只见池靳白伸手摸了摸她的脸庞，声音也有些忐忑：“你还记得你发生车祸的事情吗？”
“车祸？”她单手扶着头，拧眉用力想着一无所获，她闭眼又睁开，四处张望，当看到墙上的中文字时，问道：“这是京州？我送给妈妈的生日礼物呢？”
病房内空气紧绷得像是一根拉到极限的琴弦，随时都有断裂的可能。
哪怕已经确认了她此刻的症状代表着什么，池靳白还是带着她去做了全身检查。
CT结果出来后，外科主任说道：“脑部这里有一块淤血，面积不大，后面也会慢慢消散。”
池靳白一直盯着上面的小小阴影，在脑海里开始模拟手术过程。
外科主任看出了他的想法，说道：“池医生，你应该明白，她是因为脑部受到了重创才导致失忆的，就算你给她动了手术清除淤血，她也不一定能想起来。”
他欲言又止，却最终没有把后面的话说出来，因为他知道作为世界权威的外科医生，池靳白不可能不知道病人的身体各项指标根本无法支撑一场大型手术。
片刻后，池靳白放下医学影像片子，一言不发地离开了外科主任的办公室。
听到关门声，外科主任才腿软地瘫坐在办公椅上，对方虽然年纪轻轻，但是气场实在太过强大了，加上他的专业能力非强人能比，外科主任都怕自己是在鲁班门前弄大斧关公面前耍大刀。
见到池靳白走出来，一直在办公室门口等待的夏衍川立刻走了过去，“我先让人送夏童回学校上课了，夏稚情况怎么样？”
池靳白一边回病房一边说：“她的记忆停留在了12岁那年。”
理解完他的意思，夏衍川思索了一会儿，声音低浅：“也许是一件好事，忘记了一切，她的人生才能真正地重新开始，从她只是池倾妍的时候重新开始。”
池靳白顿住脚步，但也只是一瞬，她忘记了那些年命运带给她的悲痛的确是件好事，但也代表着她不会记得自己曾经对一个人的喜欢。
夏稚刚好被护士从机房带出来，她乖巧安静，看到他的时候眉眼弯弯，跟之前了无生机的样子判若两人。
长鹰带着宇文战刚好在这一层做检查，碍于在医院，看到她后他喊了声：“夏稚。”
她的视线陌生地掠过长鹰，落在宇文战身上的时候，几乎是条件反射立刻躲在了池靳白身后，拖鞋里面的十个脚趾头全都蜷曲收缩起来，抓着池靳白衬衫的指尖也下意识用力。
宇文战眯了眯眼睛：“你在怕我？”
“别怕，我在这里。”池靳白低声安抚着她，牵起她的手往回走。
宇文战正要跟上去，却被夏衍川拦住了，“她现在不想看见你。”
“她怎么了？”
“无可奉告。”
回到病房，她的眼里满是迷茫，紧紧拉着池靳白的手生怕他离开，“哥哥，那个人脸上的伤疤好恐怖。还有，夏稚是谁？”
他第一次面对她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他想告诉她夏稚就是你，是我即将要娶回家的姑娘。却又不忍心再一次撕开过去的那些伤痕，让她陷入绝望。
地板上出现了三个影子，夏稚突然抬头，望着门口中间的女人，轻轻地喊了声：“妈妈。”
柳筱眼眶泛红，跑过去，直接把她搂在怀里，叫着她小时候的小名：“宝宝。”
隔着一件旗袍，夏稚闻着她身上干净的气息，觉得有些陌生却又安心，“妈妈，我把送你的生日礼物弄丢了。”
“没关系，你能回来就是妈妈最好的礼物。”柳筱用颤抖地手摸着她的脸，她的五官，把她长大后的模样一寸一寸刻进了心里。
池振霖把一旁的池烟拉了过来，问道：“这是姐姐，还记得吗？”
池靳白一怔，明白了他的意图，却并没有上前阻止，因为他知道此刻的她有很多问题，也急需一个答案。
夏稚茫然地看着眼前朝自己笑得明媚的女孩子，她唇边的两个酒窝深深的，跟池家人一模一样。
“你今年已经20岁了，不再是12岁小姑娘了。”池振霖伸手摸了摸她的头，把埋在心底多年的话告诉了她：“在你出生的时候，你的亲生父母和爸爸妈妈在医院不小心抱错了孩子，你的本名叫夏稚，是江港人，在夏家你有一个爷爷一个哥哥一个嫂子一个弟弟。在池家，你有爸爸、妈妈、哥哥还有一个姐姐，你没有失去任何东西，只是多了很多爱你的亲人。”
他的语调轻缓温和，让夏稚足以听懂了他的话，看着眼前的池烟，又想起了上午的夏衍川和夏童，他们每个人看到她的时候，脸上都是真挚的笑容和真实的关切。
她问：“所以我现在不是池倾妍了吗？”
“你是夏稚也是池倾妍，你喜欢哪个名字就用哪个名字。名字只是一个代号而已，你永远都是池家的女儿。”池振霖一本正经的装作哄小孩的模样，挑了挑眉，揶揄着：“如果你愿意，我们也可以像小时候一样，叫你一辈子的宝宝。”
她似懂非懂，习惯性地把目光投向了池靳白，清隽如画的面容明明昳丽非常，不笑的时候，像是带着遥远的距离。
“我给你带了礼物哦。”池烟特意跑到外面，抱着一个琴盒又轻快地跑回来，“当当当”她像是献宝一样仪式感十足的打开琴盒，里面是一把棕色的小提琴。
池振霖看了池靳白一眼，两人相继走了出去。
夕阳在天边渐渐下沉，隐没在高楼大厦背后，直到最后的一点余光都不见了。
站在走廊上的池振霖主动开口：“我来医院之前，已经跟这里的院长联系过了，我也知道她失忆了。所以这次我不会再做当年同样错误的决定，应该告诉她真相的，而不是再次瞒着她。但是，有些事既然忘了就让她忘了吧，这世上除了刑警医学还有许多别的职业，我相信她还有更多的选择。就算无法在其他行业发挥一技之长，我们池家也能养她一辈子。”
昼夜更替，漆黑如墨的夜空上，没有一颗星星，月亮也隐藏在乌云后面，那抹淡淡地月光像是有人轻轻撕开的云层，从小小的缝隙中散发出点点温柔。
片刻后，池靳白双手搭在栏杆上，仰望着那抹月色，终于表明了态度：“我知道了。”
他的声音比夜间的风还要轻，池振霖背靠着栏杆看着这个自己从小养大的孩子，池靳白的下巴本就精致优美，现在仿佛又被削尖了一层，这段时间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夏稚身上，现在他才发现往日那个风度翩翩一丝不苟的儿子，不仅瘦了很多，连漆黑不带任何杂色的头发都变得有些凌乱了。
到底于心不忍，他动了动嘴唇，正要说些宽慰的话，就被其他的声音打断了。
“老大，你还是回病房好好休息吧。”迎面而来的长鹰慢悠悠地跟在宇文战身后，声音很无奈。
池靳白转头看过去，眉目漆黑幽深，声音慵懒：“宇文战，我忍你很久了。”
宇文战停住脚步，看着他一边朝着自己的方向走过来，一边慢慢地解开黑色衬衫袖口，把袖子卷上去一圈，露出纹理清晰又结实的手臂。
随后，就看到他一拳砸在了宇文战没有受伤的半张脸上。
这一幕让在场的人都始料未及，愣在了原地，只有宇文战舔了下唇角的血，冷笑道：“你要跟我打架吗？”
池靳白没有回应他，而是直接上前一步，抓着他的病服领子拎了起来，一个拳头又落到了他那边脸上的另一个位置，直接把此刻重伤未愈的他揍倒在地。
长鹰终于反应了过来，挡在宇文战身前，“池医生，这可是你动了十个小时手术才救回来的病人。”
池靳白走过来，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嗓音也依旧闲散：“我就算现在把他揍进ICU，也能再次把他从生死线上拉回来，左右不过是进个手术室的事。”
长鹰正色道：“池医生，你再往前一步，我可要动手了。”
“好啊。”他满不在乎的回答，同时把手腕上的佛珠小心地取下来，十分珍视地放进了衬衣口袋。
作者有话说
第80章 车祸失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