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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首次吵架 这份喜欢好 ...

  •   清晨的紫荆花叶子上挂着露珠,晶莹剔透,却带着冬日的寒意。
      正在院子里打拳的靳远平看见二楼露台出现的人影,停下手上的动作,一瘸一拐地走了过去,走近后他才仰头喊了声她的名字:“夏稚。”
      她穿着单薄的卫衣,站在二楼平静茫然地看着他。
      靳远平拍了拍左腿,笑道:“我腿脚不便,可否下来陪我这个老头子聊聊天?”
      回应他的只是一个背影,靳远平也不恼怒,转身坐在院子里的藤椅上,他用毛巾擦着汗,端起刚才白上给他泡的茶,一口还未入喉,身后响起了很轻的脚步声。
      他无声地笑了笑,放下茶杯,用手指指了指对面,让她坐过去。
      靳远平把一杯茶递到她面前,说话很直白:“你看起来不是很想活下去啊。当代年轻人不该是你这样的,受到挫折就一蹶不振,否则那些拼命让你活下来的人,他们的死亡将变得毫无价值。”
      夏稚抬眼看着他,只见他拍了下左腿,语重心长地说道:“这条腿是我十四岁那年在战争中受伤留下的创伤,那次战役死了很多人,我虽然是司令的儿子,却也没有受到任何优待,我亲眼看着我的战友们还没渡河就被活生生冻死变成冰雕,活下来的少数人连给他们收尸的时间都没有。那个时候敌人的武器比我们先进太多了,我们的坦克和很多装备都是从敌人那里缴获来的,我生平第一次吃得巧克力是从尸体上找来的,上面带着血,但是不吃我会饿死,多死一个人这场战役离结束就会变得更加遥远。后来,战争胜利了,在全国欢欣鼓舞的时候,我们却连战友们的遗骸都找不齐。”
      历史书上的只言片语是上一代人用鲜血书写的,现代建设是用无数白骨堆积而成的,现世安宁是用数不清的生命换来的。
      “每个时代都有每个时代的人的使命,你可以为那些牺牲而难过,但是你不能沉溺悲伤太久,因为你要带着他们一起好好的活着,看看他们生前未来得及好好看过的世界。”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块质地很好的玉吊坠送给她,“其实我说这些话也是私心,我那个孙子啊,除了亲生父母早逝,他资质聪慧又能力出众,所以这二十多年来可以说是顺风顺水,我不希望他唯独在你身上尝到失败的滋味。”
      风轻飘飘地,花瓣倾斜,上面的露珠落进茶杯里,泛起淡淡的涟漪。
      一男一女立在窗前,靳溪说:“没想到有生之年我能看到老头子把传家宝送出去,我一直以为他很喜欢嫣然,现在看来他更喜欢夏稚才对。”
      池靳白不语,他的视线始终停留在前方,虽然不知道两人说了些什么,但是看到夏稚伸手接过了玉坠,他才终于松了口气并说道:“她值得所有人的喜欢。”
      吃完早餐,靳远平就带着靳溪桑河返回京州了,他来这一趟,似乎只是为了把传家之宝送给夏稚。
      他上车之前,拍了拍池靳白的肩膀,感慨道:“你父亲没有得到的圆满,我希望能在你身上实现。”
      红旗车从视线里消失后,白上才敢说话:“老爷子看起来一点都不生气啊。”
      “终于把靳溪嫁出去了,他心里开心着呢。”池靳白说完,刚准备转身回去,就看到另外一辆黑色的宾利行驶而来。
      后座的车窗缓缓下降,露出一张和蔼亲切的脸:“池医生。”
      “夏老先生。”池靳白的态度温和谦逊。
      眼前那张年轻好看的脸露出微笑,想到他将来也会成为夏家的一份子,夏文光对他的喜欢直接上升了好几个高度。
      车已经不方便开进去了,只能停在巷子口,夏衍川扶着沈绾从车上下来,问道:“夏稚在吗?”
      池靳白点了点头:“在。”

      时间还早,江港老街到处都是各色早餐的气味,中途,池靳白去排队买了一份豆浆油条,人很多,那等待的十几分钟里,他的脸上没有出现丝毫不耐。
      一行人穿过人间烟火,来到老洋房,却没想到不仅见到了想见的人,不想见的人也在。
      白下鼻青脸肿地跑过来,自责地说:“靳少,对不起,我没拦住。”
      池靳白收敛神色,让夏家人先在外面等一会儿,自己先走了进去。
      此刻在院子里的三个人并没人开口说话,他把豆浆油条放在夏稚面前,说道:“早上你没吃多少东西,我看这家很多人排队,味道应该不错。”
      “十七,明天我再来接你。”坐在对面的宇文战站起来,朝他笑了笑,很明显刚刚的那句话是对夏稚说的。
      闻言,一直站在他旁边的长鹰倒是无声地朝夏稚挑了挑眉。
      “夏家人来了,要见见吗?”池靳白像是什么都没听到,半蹲下来,与夏稚平视着,用手撩开她脸颊上的碎发,又补充一句:“沈绾也站在外面,如果你不见的话,我估计他们不会离开。”
      这次,握在他手心里的手指终于轻轻动了一下。
      在这安静等待夏家人的时间里,宇文战终于找到机会说话了:“池靳白,有时间吗?我们聊聊。”
      前方的人逐渐走近,池靳白想把这个小小的空间留给他们一家人,便问宇文战:“没有好茶,喝咖啡吗?”
      宇文战笑笑:“喝啊。”
      池靳白跟刚走过来的夏文光打了声招呼,便带着宇文战和长鹰离开了。
      “夏稚,我是爷爷。”夏文光第一眼看到坐在椅子上女孩的面容时,就知道她一定就是那个孩子了。
      夏衍川扶着已经激动得不能自己的老人家坐下,说道:“爷爷,她是个安静的性子,您别吓着她了。”
      意识到了此刻的失态,夏文光掩去眼角的泪,说道:“有生之年,我能找回你也算对得起你父亲了。秉天去世前,给家里打了一个电话,说让我再等等,他准备回家了,带上他的女儿一起。结果没想到,这一等就等了这么多年。孩子啊,跟爷爷回家吧。”
      夏稚不知道该如何回应他人的热情,哪怕眼前这个人是自己真正血缘上的亲人,他所表现出来的只是一个长辈对晚辈的亲近。但是从离开池家的那年起,她极少再收到他人的关心了。
      也是从任昌年死后,池家、无名岛、夏家都陆续来找她,说接她回家。一个没有家的人,突然间多了许多可以安身的地方。
      沈绾一直坐在她旁边,看着她平静的侧脸。她从前就很瘦,现在更瘦了,一定又吃了很多苦。
      随后,她拉起夏稚的手覆在自己的小腹上,“他在动,你摸摸看。”
      里面的胎儿很不安分,似乎是在用拳头一直碰着肚皮,那份小小地柔软地触感传到了夏稚的手上。
      沈绾能感受到她整个人都软了下来,便继续说道:“已经五个多月了,再过四个月,你这个姑姑就能亲手抱抱她了。”
      夏稚低垂着的眼睛眨了眨,隔着这一层衣服的布料,手掌心能感受到里面属于生命的跳动,十分神奇。
      这个人世间,每分每秒都有人不断地在告别在离去,但是也会一直有新的生命降临,拥抱这个世界。

      屋内,池靳白把适量的咖啡豆倒进手摇磨豆机里,很有耐心地顺时针研磨,他的每个动作都是赏心悦目的,里面一颗颗豆子被粉碎成粉末,渐渐与水融合,伴着咖啡豆碎裂的声音,咖啡醇香味渐渐弥漫在这个小屋子里。
      长鹰看着眼前英俊的男人,突然明白了为什么夏稚会喜欢上他,恐怕也只有这种人才能给她岁月静好的生活。
      手磨咖啡的时间对于宇文战来说实在过于漫长,他撕开伪装,对池靳白说道:“我听说了以前的池倾妍,可是她再不是以前的池家女儿。她现在并不开心,一切也都回不去,你又何必把她绑在身边。她现在只是无名岛的候鸟,别无其他了。”
      “你怎么就知道回不去?”池靳白慢条斯理地把咖啡倒进精致的咖啡杯里,像是并没有被他的话影响到分豪,甚至很有闲情逸致地问一旁的长鹰,“加糖吗?”
      长鹰一愣,笑道:“加,谢谢。”
      “池靳白,无论如何明天我一定要带她走,她也同意了。你知道她有一本黑色笔记本吗?那上面记录的是她一直以来亲手杀人的人数,她不是你所认识的当年那个喜欢音乐的小姑娘,她只是个杀手,无名岛才是她的归宿。”
      宇文战不想再跟他耗在这里,说完这些话,头也不回往门外走。
      倒是长鹰站起来打算跟上的时候,池靳白才终于把手上的一杯咖啡递了过去,好脾气地对他说:“喝完再走吧。”
      这么久,早就口渴了。长鹰也没客气,接过咖啡一饮而尽,虽然完全没有品味的意思,但是杯中的咖啡在即将喝完的时候,最初的苦涩味已经悄然消失了,舌尖也一直停留着浓郁的香味。
      他放下空的咖啡杯,道了声谢,去追宇文战了。
      池靳白转身,靠在流理台上,透过窗口凝望,夏家人离开后,院子里的夏稚显得形单影只,头顶上紫荆花随风飘零的时候,让她整个人看上去更加落寞。

      临近寒假,学校的课业都变得紧张起来,夏童是转校生,所以要花在学习上的精力自然要比别人更多些,除了昨天因为夏稚回来他请了一天假以外,他一般都是上完晚自习才回家。
      今天晚饭,餐桌上只有夏稚和池靳白,白上和白下隔着一面墙都能莫名感受到两人之间的氛围不太对劲,虽然池靳白一直都是食不言寝不语,但是在夏稚面前,他的所有原则都作废了。
      从南冶边境开始,没有人在旁边的时候,为了能让她多吃几口饭,他往往会说很多话哄她,但是今天一顿饭下来除了筷子碰到瓷器发出的声音,再也没有任何多余的声音了。
      月光从窗口落下,让两人之间空出来的那一点距离,像是多了一条银河。
      饭后,池靳白回到自己的房间独自消化坏情绪,洗完澡后,虽然生气归生气,但是他还是拿着一本昨晚没讲完的书走出去,准备去夏稚的房间哄她睡觉。
      白天,对于宇文战的话,池靳白虽然表现得不在意,但是在听到夏稚同意离开的时候,他很想把手上的咖啡连杯子一起扔进垃圾桶里。
      加上那些他一直不明白的“正”字,也从宇文战的嘴里有了答案,分开那些年的时光似乎成了他和她之间不可逾越的鸿沟。
      虽然他清楚夏稚不可能是因为喜欢宇文战才要离开,他也知道夏稚喜欢的是自己,但是这份喜欢好像实在太过浅薄了,浅薄到许多人许多事都能凌驾在这份喜欢之上。
      深呼吸了好几次,池靳白才推开了她房间的那扇门,然而所见一幕让他挂在脸上的笑容消失殆尽。
      “你是准备明天跟他离开吗?”他走过去,把她拿在手上的衣服重新塞回了衣柜里,声音带着怒气:“在你那儿,夏童、池烟、池家父母以及夏家人都可以排在我前面,我也可以装作不在意。但是宇文战不行。”
      对上夏稚有些迷茫的目光,最终池靳白的声音还是软了下来,变得低沉,“算了,我始终做不到勉强你,你在我这里一直都是自由的,你想离开就离开吧,只是这次我实在没办法送你,更不想亲眼看着你跟他走。”
      这次,他松开了她的手腕。
      这是夏稚第一次见他发脾气的样子,整个人都愣住了。
      也因为太久没说话了,这些天往往一个神情甚至一个眼神,池靳白就能明白她的意思,直到他的背影从眼中消失,夏稚才想起来忘记跟他解释了,她不是要跟宇文战离开,只是白天沈绾说夏衍川要出差,她收拾几件衣服是答应了沈绾去夏家陪她几天。
      四周太安静了,安静得只有楼下院子外传来铁门开了又关上的声音,再也没有其他任何动静,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夏稚下楼的脚步猛地收住。
      她想,等他回来吧,反正他们未来还有很长的时间,她可以亲口告诉他她不会再走。
      她揉了揉手腕,现在最主要的还是先解决眼前人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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