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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4、许闻松生日快乐 ...

  •   今天的早餐是许闻松做的松饼,标准的西式高糖高热早餐。
      早就不用控糖维持身材的周如意现在敞开了吃,却发现他的身体只有下半身长了点肉,体重也一直在54kg上下不超过一公斤的范围内,皮肤没有糖化也很少长痘,他的强大基因仿佛在嘲笑当年小心翼翼的他。
      越来越爱吃的周如意造就了一个越来越喜欢做饭的许闻松,他从一开始就没想,也没权力管着周如意,因为他觉得周如意长大了应该会有点分寸,结果这家伙还真没有控制自己的意识,这让许闻松产生了一个管还是不管的小苦恼。
      “Kalyan回去之后不能再偷懒了。”
      “什么?”
      “陪我去锻炼。”
      周如意捏着叉子的动作一顿。
      “我最近是不是吃太多了?”
      许闻松看着他呆傻的眼睛,心想小如意对自己的摄糖量居然还真不自知。
      “是糖分摄入太多了,对身体不好。”
      “噢……”
      周如意沉思了一下,把最后一口吃完,放下了叉子。
      许闻松低头看着他窄窄细细的腰,娴熟地把手伸进衣摆里捏了捏柔软的小腹和肚皮,叹着气说:“小如意吃得也不算少,为什么总不长肉呢,是因为基因吗。”
      “乱摸什么……”周如意拽出他的手,撇他一眼说,“我的肉只长哪你又不是不知道。”
      “屁股吗?”许闻松玩笑道,“还是大腿。”
      周如意脸一红,咬牙道:“闭嘴。”
      许闻松开朗地笑了起来,恰好踏出门槛的程政闻声望来,提着木篮子走来往桌上一放。
      “你俩这一大早也怪有活力的,我妈让我带你俩找点事干。”
      周如意早就听到穆姨差使想跟朋友鬼混的程政去剪葡萄,戳破道:“别把许闻松当黑奴了。”
      程政黝黑的脸蛋挂着刺眼的笑容,龇着几颗大白牙说:“这怎么能叫黑奴呢嘿嘿,好兄弟不能一起流血那就一起流汗啊,而且你们city boy下乡来可不得多体验一下城里没有的活动吗。”
      “好啊。”
      许闻松对周如意笑着说:“正好去运动一下好不好?”
      “哼。”
      周如意端着盘子就走。
      不呆在一起这趟旅行就没有意义了,他怎么可能不同意。
      收拾完,程政开了辆三轮车出来,让俩人坐后面。
      沙石路颠簸得周如意屁股疼,许闻松给他垫了外套和手,但周如意根本舍不得压他手,也不相信他那只不老实的的手不会乱来,所以选择了硬受着。
      许闻松看着他娇气得可爱的样子,忽然问:“我的手算不算小如意的初恋呢?”
      周如意明白他的意思,反问道:“你就这么想把初恋的名分让给一只手?”
      “那小如意一开始是喜欢许闻松的手,连带着他这个人,还是喜欢许闻松,连带着他的手呢?”
      周如意摆出凶巴巴的表情,口是心非道:“都不喜欢。”
      “真的吗——”
      许闻松坏笑着凑过去亲他石头一样的硬的嘴巴。
      车子忽然扭了一下,差点就往树林里冲下去,许闻松下意识搂过周如意护住他的脑袋和身子,惊诧地回头看程政:“你出门喝酒了?
      程政尴尬一笑:“啊?啊哈哈,没有啊,不小心碾到大石头了吧啊哈哈。”
      周如意回头,从后视镜里看到程政的眼睛,瞬间了然,抬手推推许闻松,低声道:“傻蛋,不要在外面亲来亲去的,还有,有危险先管好自己,别上赶着献身。”
      许闻松还是紧挨着他,认真说:“小如意和许闻松一样重要,保护你就是保护自己。”
      “又扯歪理。”
      “小如意知道我更偏爱你就好了。”
      “别说了……”
      周如意实在做不到在外人面前调情,而且许闻松没脸没皮的,说的话一句比一句肉麻,让他害羞得不知道是该捂红透了的脸还是耳朵。
      他一羞,许闻松就笑,巴不得像风一样紧紧缠着他,紧贴着手臂小声说:“话说,我很好奇,如果我有过前男友,你还会这么喜欢我吗,还是从一开始就不会对我有意思?”
      “那我就要怀疑你有恋童癖了。”周如意面无表情道,“还有你如果早就恋爱过,知道自己是同性恋,就不该对我那么没分寸,勾引一无所知的高中生跳进爱河,如果没有年龄差距和那些事,我们只是两个暧昧期的普通成年人,我一定会介意你有前任这件事,我很小气,你的手摸过别人,亲过别人的嘴,我就会把你丢掉,就算很喜欢你也会这么做。”
      “小如意好帅啊。”
      许闻松窃喜并庆幸道:“幸好我是被小如意掰弯的,也幸好小如意年纪小还没谈过恋爱,没确定性取向,不然我们真的要错过了。”
      “……”
      周如意看着他,没有说话。
      不会的。他暗暗地想,没有理由。
      不爱看别人谈恋爱但爱吃瓜的程政在他们都沉默的时候来了一句:“两个命中注定的人叽里咕噜说什么呢,静神说过,有些人的生命线从出生就已经绑在一起了,这是神明预测未来的结果,就算中途有矛盾分开了,最后也会被生命线牵回原地,你俩这不明晃晃的么。”
      许闻松听完笑了笑,他不信神,只是认可这种浪漫的说法。
      “唉,看你俩一天天的手机里腻歪外面也腻歪,感觉空气都变甜了,我都想谈恋爱了。”
      周如意突然想起来说:“你不是有暧昧对象吗。”
      “哪呢?我怎么不知道!就我这雀黑的脸还能有妹子喜欢我?”
      周如意和已经知情的许闻松对视一眼,许闻松做了个嘘声的动作,玩笑道:“周乐啊。”
      程政翻了个大白眼还啐了口唾沫:“滚去吧,老子铁直男,还有周乐那小子也配跟我暧昧,长得还没老子帅呢。”
      “哈哈哈……”
      到了山地间的小葡萄园,程政给他们一人扔了一个剪子,简略教了一下就吩咐他们开始干活。
      这边气候特殊,葡萄架得比较高,长得又密又饱满,周如意踮起脚勉强能够到,但是一直踮脚仰头累得快,又没带梯子凳子,于是他就变成了许闻松的小跟班,抱着篮子接他剪下来的葡萄,再一趟趟搬到车上去。
      许闻松嫌草帽挡眼睛,把草帽挂在了脖子上,蓬松的黑发被海风吹乱,只有几撮碎发被汗水濡湿成了一绺绺的,认真起来的五官显得越发俊朗,皮肤白白嫩嫩,多情的眼睛和卧蚕笑起来亮闪闪的,全然不见27岁该发福的迹象,劳动时手臂肌肉勃发的线条性感瞩目,周如意不自觉看愣了,塞在嘴里的葡萄很久都没有咽下去,暗自窃喜许闻松还没有变老。
      “小如意累了的话先休息一下吧,天有点热了。”
      “嗯……”
      周如意呆愣地摇了摇头。
      许闻低头一看,抿紧的桃粉色嘴唇咧开露出一口亮牙:“小少爷,你从前可不是这样的,现在怎么越来越‘亲民’了,好歹洗洗再进嘴呀。”
      周如意不以为意地拿了颗葡萄在衣服上蹭了蹭扔进嘴里:“擦过了。程政说可以直接吃。”
      许闻松盯着他的喉结:“咽下去了吗?”
      “嗯?”
      “咽下去了我可就说了哦,葡萄藤上有虫子,虽然没毒但你应该……会介意吧?”
      周如意皱起眉头看他,过了一会儿才说:“那你今天别亲我了。”
      “我不介意,都进小如意嘴里了,跟进我嘴里也没什么区别。”
      “……”
      周如意低头从篮子里挑了颗看起来干干净净的葡萄,在衣服上擦擦然后仰头看他。
      “小如意越来越随性了。”
      “跟你学的。张嘴。”
      “啊——”
      “不准咬手,脏。”
      周如意往许闻松嘴里喂了颗葡萄,顺便摁了一下他的嘴唇表示不准亲嘴的意思。
      “好甜。”许闻松抿着嘴唇对他笑。
      “嗯。”
      周如意假装漫不经心地看向不远的大海,脸上的红晕根本藏不住那点小心思。
      许闻松学会了点到为止,看着他可爱的模样笑了一会儿,心情欢快地哼起了小曲儿,转回去接着干活了。
      不远处自己拎着篮子的程政往嘴里塞了好几颗葡萄,怨愤地想,这葡萄甜在哪里,酸死了,跟这对到哪都要黏在一起干活还要调情的小情侣一样又酸又干。
      “太阳快晒到头顶了,咱收了吧。”
      “这些葡萄是穆姨要用还是要卖掉?”
      “我家要是果农,肯定大片大片种,到时候这个小土村可就出名了,当然是我爸妈用来酿酒的啦。”
      “叔叔阿姨酿的果酒确实很好喝,有机会能再尝尝葡萄酒就好了。”
      “有啊,之前酿的还没喝完呢,晚点你俩品鉴一下,我妈特别好奇她酿的跟外国货到底差在哪,所以Kalyan一定得多评价评价。”
      “Kalyan喝不……”
      “你想说什么?”
      “没事,习惯了。”
      “啥?”
      许闻松摇摇头,顺便把胳膊搭到周如意肩上,嘴角挂着淡淡的微笑。
      周如意和许闻松对视一眼,读懂了他的内心想法。
      以前有人要给周如意喝酒的时候,许闻松总是说“Kalyan还没成年喝不了”来替他挡酒,现在的周如意已经22岁了,早就到了能喝酒的年纪,而且酒量不差,但许闻松还是下意识想说那句话。
      原来不止是他,许闻松也会恍惚。
      周如意莫名有些苦涩。

      睡了个午觉醒来,阳光已经没那么热辣了。
      “一到夏天一天要洗三四次澡才舒服,不然身上黏糊糊的。”
      “你应该庆幸这边风大衣服吹两个小时就干透了。”
      “小如意,哈哈。”
      “笑什么笑。”
      周如意乜他一眼,接着剥手里的毛豆。
      许闻松把周如意从头到脚仔细看了一遍,看到他用抓夹胡乱固定在脑后的长发,还从旁边漏下几缕来,身上穿着他的薄荷绿短袖衬衣,从前一丝不苟的领口也少系了两颗扣子,下半身的牛仔短裤也是他的,刚到膝盖但前腿布料人为做了好几个破洞,穿起来和热裤一样凉爽,裤腰不合适扎了个白色织布腰带,从衣摆垂下来一条长长的尾巴,脚上就踩了双拖鞋,坐在矮凳上大咧咧敞着腿在剥毛豆,不仔细看还以为是本地人家的小孩。
      “小如意离小少爷越来越远了。”
      “我本来就不想当少爷。”周如意也上下扫视他几遍,说,“你不也是,一点没有海归高材生的样子。”
      “我本来就是土土的许闻松。”许闻松也拎了张小板凳过来坐到他身边。
      “快剥好了你别弄了。”
      “好。”
      “你的衣柜……”周如意看了看许闻松清爽的脸蛋,“那些黑色衣服都丢掉了吗?”
      “拿去做手工了。”许闻松莞尔一笑,“黑色衣服不衬我,而且我更喜欢高饱和的颜色。”
      “嗯。”
      周如意也扬起了嘴角。
      土就土吧,谁不喜欢阳光可爱的许闻松呢。
      “Kalyan剥得怎么样了,要不要姨姨帮忙?”屋里传来穆姨的温和的嗓音。
      “快剥完了。”周如意应了一声,手肘戳了戳许闻松裸露的膝盖,“闲着就去厨房帮忙。”
      “我刚被赶出来。”许闻松肘回来,“Kalyan有所不知,不仅年轻情侣需要单独相处的空间,老夫老妻也需要哦。”
      “哦……”
      周如意一知半解地点点头。
      许闻松站起来,取下周如意的抓夹,梳理这头香气扑鼻的金发,娴熟迅速地盘在脑后夹好:“剥完了去花园帮叔叔阿姨修一下花,这周正好爆花把路堵死了,得把一些花剪下来晾成干花。”
      “我记得你说过这里的特产也有花蜜和花茶吧。”
      “是有,不过受气候和土壤影响,味道和这里的葡萄一样超级甜,尝起来反而没有静湳市的特别。”
      “你不打算带点特产回去?”
      “棕色的皮肤不算特产吗?”
      “哪棕了,不还是跟墙皮一样白。”
      许闻松做作地叹了口气:“相由心生吧,小白脸晒了几天太阳还是小白脸。”
      “谁是小白脸。”
      “我是小白脸,小如意是小黄脸。”
      “你才黄。”
      “嗯嗯,小如意黄而不自知,仅我可见。”
      “闭嘴。”
      “其实我是小黑脸,因为我的心肠大大滴黑。”
      “有病。”
      周如意被逗乐了。
      把要煲汤的毛豆送进厨房,两人戴上帽子到花园劳动。
      满院子花团锦簇,跟许闻松说的一样,疏于修剪的花枝已经长到小路上来了,花开得遍地都是,种类又多又杂颜色也很丰富,拥挤的色块像用了很多年已经斑驳的调色板,构成的色块结构和浑然天成的光影简直是梵高和莫奈的结合体。
      “好漂亮。”
      “小如意是不是又后悔没带平板和颜料了?”许闻松半跪着给他拍了几张照片。
      “这里蓝调、正午、黄昏的光影会让这个花园变成不同情绪的画,有风吹的动感会更好看。风景留在相册里就好了,如果什么都要画出来,画馆都要挂不下了。”
      “看来画馆还是买小了,等有空盯施工的时候,再买个大点的吧。”
      周如意走到他面前,指尖戳着他的脑门说:“许老板财大气粗光送场地不收租。”
      “不是已经收过了吗。”
      “什么时候?”
      许闻松搂过他那截纤细的腰,两手交叠搭在肉感的臀尖上,贴着耳廓压低声音不怀好意道:“小如意不记得的话,回去我们多收几次。”
      周如意瞬间反应过来,一把推开他:“变态。”
      “哈哈哈……”
      吃了豆腐还挨了骂的许闻松笑得很开心。
      周如意懒得理会他,红着脸跨步跳进花园深处去了,没过多久又跳回来拎上工具箱,指着他命令道:“我从那边剪,你从外面剪。”
      “小如意喜欢双向奔赴吗。”
      “我喜欢你脑袋。”
      “我本名叫亲亲,英文名叫kisskiss,不叫脑袋哦,还有说话记得停顿。”
      “你敢再说一遍吗。”
      “好吧,既然你求知欲这么旺盛,我就亲口教一遍吧,对我表白应该说——我喜欢你,亲亲。”
      “不亲。”
      “小如意出师了!”
      周如意拽着许闻松的衣领把他拉下来,在脑门上弹了个很轻的脑瓜崩:“别贫了,赶紧干,热死了。”
      “遵命!”
      许闻松乖乖干活去了。
      周如意像个幼儿园老师一样拍拍他的脑袋,也开始埋头苦干。
      他们在静湳市的新房子也有花园,两个人都有园艺基础,修剪杂枝杂叶还有架棍引枝都很简单,稍微有点难度的是栅栏上缠在一起的藤蔓,再稍微难一点就是根部的各种虫子蚯蚓了,虽然无害但看着有点恶心,周如意穿着短裤拖鞋根本不敢靠近。
      许闻松干起园艺比他轻车熟路,把剪花挑花的活交给他,自己去处理那些藤蔓了。
      周如意只挑了些完整的花束用来风干,掉在草坪上或者不适合风干的小花被他收集起来,用几根细藤缠了个环,用数朵纯白的茉莉和洋桔梗插入缝隙,碎花绿叶点缀,很快就编了个花环出来,等许闻松忙活完叫唤他,跑过去踮起脚戴在许闻松头上,不需要仔细丈量头围就很合适了。
      许闻松早就发现他在偷偷做什么了,所以没有作戏露出万分惊讶的表情,只是宠溺地笑着等他过来,顺从地低下头接受他的加冕,再歪脑袋做了个wink的表情卖萌魅了一下自己男朋友,明知故问:“好看吗?”
      许闻松很少会主动承认自己长得好看这件事,周如意也已经习惯了他土气的样子。不爱吃外貌红利的结果就是,不魅则已,一魅惊人。周如意被魅得眼神都挪不开了,肉眼可见脸颊迅速升温变红:“好,好看。”像天使一样。
      许闻松手脏,衣服上也有泥土,不敢靠周如意太近,不搂着接吻的话,周如意腿软了接不住,他又太害羞不愿意主动索吻,许闻松只能蹭蹭脸亲昵,边笑边絮叨:“小如意怎么能这么可爱……”
      明明你才是最可爱的。周如意呆呆地看着许闻松想。

      把杂枝杂叶收拾干净,太阳已经半边融入海平面了,火烧云烫红了半边天,程叔穆姨做好晚餐,打电话让程政从小卖部拿点蚊香过来,结果半天没接电话,只好让两人骑着小电驴上去拿。
      “多喝两碗汤,营养特别丰富,玉米和胡萝卜甜吧,拿来炖排骨刚刚好……”
      穆姨热情地给他们盛汤,尤其是寿星许闻松收到了比平时更多的笑容。
      所有人都知道今天是许闻松生日,许闻松本就不想让别人为他操劳,尤其是这个对他来说已经没有意义的日子,但拦不住其他人非给他庆祝的心,还有周如意偷偷准备惊喜的模样太可爱,就顺了他们的心意。
      但今年周如意似乎没有准备惊喜,这是许闻松通过他的状态看出来的,不仅如此,周如意看起来没有很兴奋的样子,今天零点也没有争着对他说第一句生日快乐。
      整顿饭许闻松光顾着观察周如意了,以至于没能反应过来穆姨说的“自家酿的没什么度数”,以及这顿饭的长度。
      他们从天刚黑的七点钟一直吃饭聊天到了十一点,小村子的生活很随意,有不少村民来串桌,期间程政带了好几个朋友过来,给他胡乱庆祝一番,猴子一样顺了几个顶上的柠檬又走了,到切蛋糕的时候又不知道从哪个旮旯里蹿出来,一桌人喝自酿的酒都有点醉了,生日歌唱得乱七八糟的。
      许闻松头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个周如意编的花环,双手相扣,忍着笑听他们唱歌,悄悄看周如意这个音乐天才难得没跟上拍的样子,发现他的眼神也开始变得迷瞪了,脖子到脸颊都红红的,还沾着酒水的嘴唇一张一合哼出模糊的字音。
      “生日……快乐……快乐……快乐……”
      许闻松忍俊不禁,被酒精燎烧滚烫不已的心脏跳得又慢又沉。
      他想到了以前的无数件事,想到他不阻拦周如意的原因。
      他现在执着于给周如意私人空间,还给他完整的人格,想但不能限制周如意的个人行为,就算他每次贪凉胃疼腿疼感冒发烧,把腿磕得到处是淤青,像现在这样把自己灌醉,他也只能做给周如意兜底的人,而不是从一开始就管束他的人。
      然后猛然发觉他们的爱情变得公式化了。
      “……”
      许闻松突然愣住了,茫然地看向比他更迷茫的周如意。
      “看我,干嘛,许愿。”周如意没醉彻底,不明就里地推推他。
      “嗯。”
      许闻松合上眼,仅两秒就睁开了,他什么都没想。
      吹灭蜡烛,几个人莫名欢呼了几声,此起彼伏地喊:“许老师生日快乐!”“闻松生日快乐。”“许老师生日快乐长命百岁福如东海寿比南山天天开心!”
      他应下来,切了第一块蛋糕给周如意。
      冷藏过的树莓荔枝蛋糕,奶油是玫瑰味的,和昨晚周如意嘴角的味道一模一样,周如意和穆姨精挑细选的口味,只要没有直接咬荔枝就算不上很甜,许闻松破例多吃了一块,剩下的被程政和他的兄弟们疯抢了去,围着架子磕磕撞撞的,柠檬果实间的吊灯晃个不停。
      见周如意拿果酒解渴醉醺醺的样子,穆姨奇怪道:“度数有这么高吗,我们自己喝着也没这么劲啊。”
      “Kalyan太久没喝了。”许闻松看着身边光影摇曳不定的柔软脸蛋,终于忍不住从他手里夺走了酒杯,换了杯白开水塞回去,“而且您二位是喝惯了,Kalyan平时喝的也就□□度。”
      “看Kalyan喝醉了也挺乖的,照顾起来没那么麻烦吧?”
      “嗯,习惯了。”
      “那就行,你们回去路上小心点啊,要不让程政送送你们?”
      “他醉得比Kalyan还重呢,辛苦您二位了。”
      天色渐晚,不喜欢年轻人熬夜的穆姨催着许闻松把醉得歪歪扭扭的周如意带回去,最后也不知道是谁收拾的残局,许闻松背着周如意回到了住的地方。
      打开一楼的大灯,周如意被光刺得扎眼,哼哼唧唧地叫他别开灯要睡觉。
      许闻松只好在卧室开了盏暖光台灯,把周如意放到床上,小心翼翼褪去所有衣物,拿温水给他擦了遍身体,换上睡衣,把人抱起来漱口,然后回到床上亲亲脸颊说:“先自己睡一会儿,我去洗个澡。”
      周如意整个人蒙上了一层朦胧的滤镜,迷糊地点点头:“不要去。”
      许闻松安抚性地亲亲他的嘴唇:“很快回来。”
      许闻松虽然有点洁癖,但他自认为已经洗得很快了,结果一出来就发现躺在床上的人不见了,飘窗上出现了一个摇摇欲坠的背影。
      他赶紧走过去坐下,把抱着腿晃晃悠悠的周如意搂到腿上,环着他胸背相贴,仔细盯着他的脸看了又看,发觉周如意还没清醒,视线还是涣散的,身子和脸颊温度还没下去。
      “怎么了?”
      “睡,觉。”
      周如意倒了下去,许闻松只好调整姿势让他枕着自己的腿躺下来。
      敞开的窗吹来阵阵湿凉的陆风,随之而来的还有窗下花园的清香。深夜的海既没有蓝调时刻深邃,也没有朗日光芒澄澈,更没有黄昏之时浪漫,可许闻松还是入迷地看了很久,就像在看周如意的眼睛。
      椰树摇摆的沙沙声和肆意的虫鸣从未停歇,周如意的声音几乎淹没其中,他看着清透得足以窥见银河的天空,有些呆滞又有些憧憬地说:“月亮,好美。”
      许闻松指腹轻轻摩挲他的额头:“是你。”
      “星星,好亮。”
      “是你的眼睛。”
      周如意似乎没理解他说的话,张着嘴沉默了很久,忽然呆呆傻傻地笑了起来,眼中的海水波荡漾。
      “许闻松。”
      “嗯?”
      “喜,欢。”
      周如意双手勾住他的脖子往下压,口齿不清道:“非常,非常,喜欢,你……最,喜欢,你呃,许……闻松。”
      许闻松心想原来这就是生日礼物,他已经被可爱得心都要融化了。
      他忍不住亲了亲这对饱含爱意的蓝色眼睛,悄悄话似的说:“许闻松也最喜欢你。”
      周如意还是笑:“许,闻,松?”
      “在。”
      “我,喜欢,你。”
      “我知道。”
      “喜欢……和你……”周如意搂着他的脖子,闭上眼睛在嘴唇上印下一个吻,“亲。”
      “亲。”许闻松笑着吻回去。
      周如意张开双臂,小孩子一样纯真的笑容对他笑:“喜欢,抱。”
      许闻松乐得和他玩这些调情的小游戏,毫不犹豫给了他一个有力的拥抱:“抱抱。”
      抱完,周如意还是笑,一脸的天真无邪继续说:“喜欢……”
      最后一个字说得太模糊,许闻松没有第一时间反应过来,没料到周如意贼兮兮的眼神转悠悠往下看去,伸出作恶的小手,吓得许闻松赶紧钳住他的手,不可思议地叫出了他的全名:“周如意?”
      刚耍完流氓的周如意笑得一脸无辜:“喜欢,羞羞的……许,闻松~”
      这撒欢的小男生怎么又讨人喜欢又讨人嫌。许闻松被闹得没脾气了。
      他无奈地揉着周如意的脸颊,一下一下地亲,自言自语道:“昨天是逗你玩的,我不会随身带的,就算你带了,我现在也不会和你做的,虽然很诱人但在你不清醒的时候做,本质上和强迫也没什么区别,如果你酒醒了还记得这件事,不知道会不会闹脾气好几个月都不愿意做……”
      周如意神情懵懂,根本没听明白,张开嘴顺着他的唇舌回应一个又一个湿漉漉的吻。他的手被松开,温顺地缩在胸前,随着越来越深入的吻,两条腿也蜷缩起来,像只熟透的小虾乖乖由着他亲。
      亲到周如意舌头累得伸不出来了,许闻松摸摸他的胳膊,凉得跟冰块一样,立马关了窗把人抱回床上去,盖上空调被,搂着他揉揉头发又亲亲耳朵。
      “睡觉吧,晚安。”他带着满足的微笑合上眼睛。
      怀里的周如意动了动脑袋,黏糊的声音小声说:“我爱。你。”
      许闻松眼睛倏地睁开了:“什么?”
      周如意像条蛇一样从被子里爬出来,晃晃悠悠骑到他身上,两手撑在耳后的枕头上,居高临下地俯视他,长发凌乱地垂下来,化不开浓郁的爱意为一个笑容绽放如花。
      “许,闻松。”他认真但卡顿地喊。
      许闻松摸不准他这个状态是不是已经醒一半了:“嗯。”
      “给,你,唱歌……好。不好?”
      “嗯?”许闻松不是很理解这句突兀的请求,但醉鬼的行为逻辑本来就这么跳脱,他突然释怀了,“好,你唱。”
      周如意努力把涣散的视线聚焦到他脸上,盯了他一会儿,像在思考或者回忆什么,不知不觉眼皮又松懈了,犯困似的头一点一点的,眉眼间充满倦怠,安静时间久到许闻松以为他已经睡着了。
      上面的嘴唇忽然发出了断断续续的歌声:“Happy……birth……day to you……happy,birthday to,you……”
      酝酿这么久结果是生日歌吗。许闻松被周如意逗笑了。
      周如意唱得很慢,虽然每个单词都分开了但总体还在调上:“Happy birthday,to,my darling……”唱到这的时候周如意突然笑了,然后继续唱完,“happy birthday to you——”
      “……”
      许闻松沉默地把那个单词在心里碾了一遍又一遍,脑中一遍又一遍循环周如意唱出来时的雀跃表情和可爱嗓音,心情像外面的蝉鸣一样无法平息。
      或许是他过于沉浸在这份甜蜜中,当一粒滚烫的水滴溅落眼下的泪痣时,他很久都没反应过来。
      周如意仍然在笑,脸蛋耀眼明媚,好像那一颗一颗闪着光的珍珠不是从他眼中滴落的一样。
      许闻松愣住了,像个傻子呆看着周如意。
      “许闻松……”带着哭腔的破碎声音从周如意喉间传出,“生日……”最后两个字他没有说出口。
      许闻松猛地撑床起身,手先一步抚上他的脸,摸到一手湿热,忧虑的表情僵在脸上,声音不由地跟着周如意的肩膀颤,被他尽量压制住了,用一贯的温柔嗓音道:“Kalyan,怎么了?”
      “许闻松,可不,可以……”周如意流着眼泪抱住他的脖子,讨人心软的声音轻轻说,“不要……变老。”
      许闻松的心就像被羽毛搔了一下,上一秒还满是担忧,这一秒却愣愣地笑了。
      他抱着哭成泪人的周如意无奈道:“小如意,我是27岁,不是老得快要死掉了。”
      “不要……死。”周如意听人说话只听最后一句。
      许闻松笑得更欢了:“好。我会一直,一直陪着你的。”
      “我不想,不想给,你过生日了,为什么,大家,都,替你高兴,我不开心。”周如意哭得梨花带雨,边哭还给自己抹眼泪,“我想,要,你和我,永远,是这个样子,不要变成,老爷爷。”
      会产生这个想法,本身也反映了周如意尚未成熟的心。和陷入自我矛盾的许闻松一样。
      “时间是会流动的,小如意。如果世界不会转动,那许闻松就永远不会遇到小如意了,过去的时间会定格在记忆里,我们的时间还很长很长,不至于现在就一眼望到头,顺其自然就好了。如果害怕失去,未来就没有意义了,如果你愿意相信,说不定另一个平行世界的你和我才刚刚相遇呢。”
      许闻松轻声细语哄道:“眼下的我们才是最重要的,不用急着想以后,至少我们现在很幸福。”
      周如意不知道有没有听进去,还是止不住眼泪,可怜巴巴地问:“那我……老了以后,不好看了,你,还会这么,喜欢我吗?”
      许闻松被萌得直揉他脸,叹着气说:“我的时间也在流动啊,小如意,我年纪比你大,一定会比你先衰老,那我反过来问你,如果我失去了现在的青春和活力,你还会这么喜欢我吗?”
      “喜欢。”周如意像捕捉到关键词的机器人一样急不可待地回答。
      许闻松看着周如意,藏着无数浓情蜜意的眼睛深深凝视他爱的人,浅浅地说:“我也非常,非常,喜欢你。”
      即便他也会怀念从前,恍惚自己已经这般年纪,周如意也到了不需要依赖他的年纪。但他还是坦然接受了这些变化。他们无法违逆时间,那就顺着溪流欢畅而下吧。
      周如意慢慢停止啜泣,把脸埋到肩上,在他怀里安分了很久,忽然贴着他的耳朵说:“如果,我们,在另一个,世界相遇,你……还会,这么,轻易,喜欢我吗?”
      “不轻易。”许闻松蹭蹭他,“但无论在哪个世界,许闻松和周如意都是天生一对。”
      “我们会在无数个世界里相逢。在其他世界,许闻松一定会先于周如意心动,一定会向周如意告白,一定会把这段话一字不差告诉周如意。”
      周如意泪花闪烁的眼睛期盼地看着他:“真,的?”
      “许闻松永远不会欺骗周如意。”
      周如意吸吸鼻子,呼出一口热气,音调飘忽的脆弱声音道:“我们,一定要,重逢。”
      “我们不会分开。”许闻松温柔而坚定道。
      “嗯!”
      周如意终于开心地笑了,彻底松懈的身体倒在他身上,没骨头似的趴着肩膀,像只小宠物满足地嗅嗅他的气味,受到主人的抚慰重新安分下来。
      许闻松抱着周如意慢慢躺下,手掌一遍遍抚摸周如意后背,不时有规律地轻拍,听耳畔呼吸渐渐平缓,正当他以为周如意已经睡着了的时候,耳边传来呢喃的气音:“礼物……”
      “嗯?”
      许闻松轻轻吻他的耳垂。
      “书包……”周如意声音含糊地说了个词,不知道有没有说完,直接睡过去了。
      许闻松安安静静地陪他躺了很久,等他彻底睡熟了再小心翼翼放到身旁,盖上薄被,吻了吻他的额头,下床拿上书包到外面客厅打开,在书包夹层里找到了一个木制的小盒子。
      他想过里面可能会是戒指手链之类的首饰,唯独没想到是一张老得发黄的照片。
      塑封后也只有指节长度的照片上,是一个五六岁的小孩子,一头金黄的蘑菇头、白皙的皮肤、圆圆大大的湛蓝眼睛,穿着合身的大地色系西服马甲,短裤下的小腿并拢着坐在羊毛地毯上,腿上抱着一只巧克力小熊,一副不太高兴的样子看着镜头,照片背面是两行歪歪扭扭的小字,有一部分字迹已经模糊了,但许闻松还是看出了内容——Mr.Chocolate bear,Will you love Kalyan forever?
      不知为何,许闻松鼻子一酸,两行热泪竟夺眶而出。
      他捂住了哆嗦的嘴唇,眼眸却难以遏制地颤动,湿黏的睫毛抖落了无数的泪滴,仍然被泪水模糊的视线已看不清小小的照片,只有那抹鲜活的金色光斑闪烁,因这灿烂,从不相信神明的他竟如此希望真有神牵来世上最坚韧的丝线,把他和周如意的命运永永远远缠在一起。
      他能想出无数句温柔的话语安慰纯真的周如意,却无法说服自己。
      这可能就是人们常说的,越爱越贪心吧,越幸福的人越嫌日子短,一向坦然的他忽然开始惧怕衰老,惧怕死亡,惧怕他与周如意的年龄差。
      他可以用一辈子保护周如意,但他自己终有一天会先离去,到那时,垂垂老矣的周如意会坦然面对他的死亡,还是像追着他去机场的出租车那天一样,追着他离开呢,他光是想象周如意看着他慢慢断气的眼神,心脏就一阵拧痛,他无法接受自己就这么丢下心碎的周如意离开了,更不敢想象,到弥留之际如果周如意呼唤他的名字却得不到回应的画面。
      “许闻松……”
      这一声喊得许闻松心都要碎了。
      他呆滞地抬起满是红血丝的眼睛看向房门,照片中同比放大的人晃晃荡荡走了过来,揉着困倦的眼睛倒在他身旁,暖洋洋的胳膊下意识搂住他的脖子,费劲地掀开眼皮看他,脸蛋想要蹭上来被许闻松躲开了,他不依不饶地压过来,声音黏黏糊糊:“怎么,了?”
      许闻松抽了张纸巾把脸上的泪痕擦干净,一开口鼻音厚重:“没事的。”
      “有事……”
      周如意扒着他爬上来,坐在腿上把他往沙发背压,双手捧着他的脸,闭上眼睛开始吻他的泪痕。
      许闻松搂住周如意的腰,仰视他单纯的表情,已经止住的眼泪重新开始流动。
      周如意吻他的眼尾:“不要,哭。”
      “嗯。”许闻松努力绷紧了嘴唇憋住眼泪,但一看到周如意就控制不住哗哗流。
      周如意明明还没醒酒,仍奇迹般感受到了他的难过,一摸他湿漉漉的脸,露出心疼的表情:“我……是不是,对你,不好,你才,这么伤心?”
      许闻松眉头微蹙,滚烫的泪水顺着周如意的手流淌,他嗓音颤栗:“你是,全世界对我最好的人。”所以我才舍不得你,不知足地想要更长的时间陪在你身边。
      他又开始产生当年回到周如意身边的情绪了——后悔。如果他没有那么没用,能调整好自己的状态,他们之间就不会有那三年的空缺,周如意就不会因他绝望了。
      许闻松悔恨地闭上眼,听到周如意担忧又期待地问:“那,你爱我吗?”
      “我爱你。”
      许闻松从来没有犹豫过。
      “我也爱你。”周如意固执地想抹去他的眼泪,“你,开心了吗?”
      “嗯。”许闻松和周如意在一起的时间永远都是开心的。他扯动嘴角,露出一个动人的笑容。
      周如意也跟着笑了,单纯地亲吻他的眼睛:“那,不哭,了。”
      “好。”
      许闻松深深凝视周如意,两手把他揽入怀里用力抱紧,下巴抵在肩上,闭上的双眼仍然泪流不止,却无悲苦之意。
      他将久稀袒露的软弱藏回心底,并不从容地接受了一切,因为他爱的人就在眼前。
      这就足够了。
      这个夏夜浓郁而聒噪。
      许闻松看着床尾的月光一步步攀爬到身旁熟睡的人脚踝,仔细把洒在脖颈上的金发拢到一起轻轻放到周如意肩上,再把他的腰圈在臂弯里,蝴蝶嗅花般吻了吻他的脸颊和耳朵,带着满足的浅笑,缓缓合上双眼。
      “I will。”
      过了许久,许闻松睡着了,一声无法抑制的细哼传来,夏夜的露水沾湿了许闻松的脸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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