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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欺主的奴 琉璃美人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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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尔在一片浓郁药香中醒来,意识先于感官复苏,心脏以一种不规则、虚弱的节拍跳动,每一次搏动都牵扯着隐痛。
他费力睁开眼,视线从模糊逐渐清晰,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雕花拔步床顶悬着淡青色承尘,帐外隐约可见绘着松鹤延年图的屏风。
空气里药味混着清洌檀香,幽幽白雾从紫铜香炉中袅袅升起。
这熟悉的无力感!
霍尔,字鹤龄,年十九,大周朝开国功臣-卫国公霍靖的第七代孙,现任卫国公霍蕴的独子。
他出身显赫,却天生心脉残缺,自婴孩时便汤药不离口。
这长安城里无人不知的“琉璃美人公子”
美则美矣,触手即碎。
霍尔手肘压着眼睛,无奈叹气,怎么又是来过的副本?
“少爷,您醒了?”
小心试探的声音在床畔响起,霍尔偏头见一个身穿淡绿襦裙、梳着双鬟髻的少女正跪坐在脚踏上,眼睛红肿,脸上泪痕未干。
“青竹…水…”
霍尔开口,声音干涩沙哑,胸口泛起丝丝缕缕的疼。
青竹慌忙起身,从瓷壶中倒出半盏温水,小心扶起霍尔。
水温适宜,带着淡淡甘甜,几口水下去,喉咙灼烧感缓解不少。
“我睡了多久?”
“三天!”青竹压低声音,“国公爷说,暂时不从旁支领养孩子。
您别气了!”
霍尔沉默不语,青竹退出去通知国公爷,少爷醒了。
他目送青竹离开,长长吐出一口气,还好时间节点不太晚。
国公独子身体不好,父亲想要从旁支过继一个孩子过来教养,以继承国公府。
霍尔第一次进来时,国公爷已经把孩子带回来教养。
两人相看两相厌,彼此争斗不断,终走到无转圜的余地。
他一方面要照顾蓝博,一方面要和继兄弟斗智斗勇,加上身体不好,死得非常快。
bug虽然修复成功,等他出小世界,听说很快就崩了。
鹤园外传来急促脚步声,站在门口停一会儿才伸手推门。
“国公爷,到!”
一位穿菩绿深衣,腰束棕绿腰带的中年男子走进来,约莫四十出头,面容瘦削,眉宇间两道浅痕,鬓角已染霜色,目光锐利落在霍尔身上。
“躺着!”
霍尔要起身行礼,霍蕴开口阻止,几步走到床边。
“大夫怎么说?”
霍蕴转头问站在角落,大气不敢喘的青竹。
“回国公爷,大夫说少爷脉象细弱,较前两日已和缓许多,邪侵渐退,只需按时服药,静心调养,切忌再劳神动气……”
“行了!”霍蕴摆手,“你出去!”
“诺!”
青竹退出房间,顺手把门关上,屋内只有两父子相对无言。
霍尔仰头看着父亲,狗狗眼中满是孺慕怀念。
国公爷是严父,因他是独子,便格外宽容。
“药怎么没喝?”
霍蕴受不住儿子这样的眼神,挪开视线,扫见床边小几上那碗黑漆漆的药汁。
“放凉些…喝起来不那么苦…”
霍尔嫌弃挪开身体,药汤子又苦又腥,闻着都想吐。
“胡闹!”
“青竹,进来!”
霍蕴让她把药热好再送回来,他要亲自盯着儿子吃药。
“父亲,儿子错了!”
“错哪儿了?”
霍蕴撩袍坐下,脸色稍霁,对着儿子抬抬下巴,示意他继续说。
“儿子不该拦着父亲从旁支找继承人。”
霍尔想到上次小世界的结局,呼吸急促,按着胸口,等待绞痛过去。
“青竹,药还没热好吗?”
“好了!好了!”
青竹端着药碗快步走进来,袅袅升起的热气让苦涩气味瞬间弥漫开来。
“这药…非喝不可吗?”
霍尔身子不停往后躲,无辜狗狗眼里蓄着要落不落的泪水,可怜巴巴看着父亲。
他没想哭!
被药汤子熏得生理性流泪,他下意识想躲远一点。
“你不喝?”霍蕴唬着脸,“那就让青竹喝!什么时候你喝,她才能停下!”
“喝!”霍尔接过汤药,“我喝,还不行吗?”
手从宽大袖中伸出来,瘦得近乎嶙峋,皮肤白得几近透明,淡青色血管清晰可见。
指尖触到温热盏壁,瑟缩一下,终还是稳稳捧起来。
霍尔一身素白绫缎中衣,外罩一件水青色广袖长衫,未曾束腰,衣带虚拢,越发显得人不胜衣。
他半靠着软枕,捧着药盏运气,狠狠闭眼往嘴里灌。
令人作呕的草腥与苦涩,顺着咽喉一路烧灼下去直抵胃腑。
“咚!”
霍尔把药盏扔到托盘上,喉结上下滚动,脖颈绷出隐忍线条。
实在忍不住,他抬手用大袖盖住脸,轻薄布料渐渐晕开深色水痕。
“呼~”
霍尔长长吐出一口气,止住泪水,放下手臂,歉意看向父亲。
这汤药太苦了!
青竹呆呆盯着少爷,那双被泪水洗过的眸子晶莹剔透,美得矜贵空灵,不似人间凡俗。
一块用油纸包着的蜜饯递到霍尔眼前,见他不接便抬手催促。
“谢谢父亲!”
霍尔接过来放入口中,甜意在化开瞬间压过苦涩。
“娇气!”
霍蕴站起身理了理衣袖,语气依旧硬邦邦。
“父亲,我不反对你从旁支过继孩子。”霍尔口中含着蜜饯,“旁支中有没有父母双亡,一岁以内的孩子?”
“为何?”
霍蕴居高临下看着独子,他们似乎很久没有心平气和地说话了。
这些年来国公府给儿子看病的大夫,没有一百也有五十,皇上开恩让太医院的大夫也来看过,得出结论千篇一律。
年寿难永,恐会早夭!
霍蕴担心未来打仗,他要去边疆御敌,万一有个什么不测,国公府中的独子宛如群狼中的羔羊。
这让他如何放心得下?
自从霍尔知道他有过继旁支孩子的心思,他们爷俩说话总是夹枪带棒,没个好时候。
今日儿子好不容易松口,他要好好听听…嗯…语气不能太硬。
“父亲,人长大了就会伪装!
小的会装可怜,大的想骗家财名利。
唯有婴儿还算纯白,上查三代,无恶行、无劣迹,人品有保障,加上您的教导,定能继承国公府,不污了霍家门楣。
父亲,我身体什么情况,我比任何人都清楚。
我只怕父亲找来那些孩子,被其他人利用教唆,越长越歪,以后您老了,欺负您…怎么办啊?”
霍尔抬眼望着父亲,想起他出去回看这个小世界的结局。
继子-霍舟在父亲边疆打仗受伤归来后,把人锁在后院活活饿死,只为尽快继承国公之位。
世道平稳几年后,边疆再次迎来战争。
霍舟不想上战场杀敌,竟选择通敌卖国。
国公府世代英名毁于一旦!
霍尔越想越气,清亮狗狗眼中氤氲水汽,泪珠缓缓滚落脸颊,拖出一道晶亮痕迹。
安静哭泣比夹枪带棒对霍蕴杀伤力更大。
“不…不哭!”
霍蕴心中焦急,嘴里说出的话愈发硬邦邦,脑门冒出细密汗珠。
“父亲,答应我吧!”霍尔扯住父亲衣摆,“我们好好挑一挑,年纪在一岁以内,过继回来,父亲教他习武,我教他学文。
等再大些,我去找朋友说说,让他入国子监读书。
父亲,好不好?”
霍尔这次来…绝不会让霍舟再进国公府!
“好好好!”
霍蕴赶紧答应,小心扯回衣摆,离开的背影有些仓皇急促。
“恭送父亲!”
霍尔按着单薄胸口,呼吸短而急,情绪波动还是大了些。
“青竹,给我拿清口茶!”
“诺!”
青竹伺候少爷漱口、擦脸,见他闭上双眼,动作蹑手蹑脚,生怕吵到他。
“青竹,我要出去走走!”
霍尔有些记不清蓝博什么时候进得国公府?
先出去转转,看看府中情况再说。
“少爷,您身子还未康健……”
“无妨!”霍尔借青竹搀扶站起身,“我在府内转转,你挑简单轻便的衣服便可!”
“诺!”
青竹不敢违逆,取来一套月白色圆领襕袍,外罩一件浅青色半臂。
穿戴完毕,霍尔拒绝青竹步辇的提议,慢慢走出这间充斥药香的寝卧。
时值夏日,国公府内庭院深深,花木扶疏。
霍尔沿着游廊缓步而行,阳光透过雕花木格洒下斑驳光影,暖风送来芬芳花香。
他所在鹤园是府中僻静院落,专为他养病而建。
一路行来,他遇到的仆役退避行礼,眼神恭敬中透着小心翼翼,生怕惊扰这位瓷偶般的俊秀少爷。
霍尔看似悠闲,实则目的性极强地走到后院马厩。
霍家世代武将出身,马厩后面还连着一个跑马场,方便平时练习马术、对战,等等。
此时马场上人群中站着一个体型微胖的男人,他背手而立,腿向外撇开。
“李叔,干什么呢?”
霍尔走近后发现,李福面前还跪着一个人,再近些…蓝博?
他这么早就进国公府了吗?
“哟~少爷,您怎么过来了?”李福瞪一眼青竹,“跑马场灰大,回头再呛着,赶紧回去!”
国公府内大多是退下来的老兵充作仆役。
李福在军中任折冲都尉,手下管着一千多人,负伤退役后,来国公府管理仆役。
青竹被这一眼吓得躲在少爷身后瑟瑟发抖,鹤园外的人都好可怕。
“李叔,他是谁?新来的仆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