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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痛苦但皆归尘土 看画展那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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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画展那次我是和陈凛见过但不记得了,但我去成业寺从来都是独来独往,肯定没有和他接触过,对于他说的见过我毫无印象。
“三年前吗?”
“对。”
陈凛点头:“十月。”
三年前大概是我人生最痛苦的一年。父母离婚,申请硕士失败,作品被毁。
前者我早有预感,后两者更令我心痛。
在益丰的酒吧里岁生梦死半个月,被明辰拉到德国待了一个多月才恢复正常。除了冷漠,明辰还真算的上是个负责的哥哥,连我要跟他去伦敦都没有拒绝。
而在伦敦的几个月,是那些经历以后我最开心的时光。
格鲁吉亚仿佛见到了亲爱的姑妈,热情地邀请我参加他们的聚会,特别认真地倾听我对画作的看法,我也真诚地发表看法,和那些露出赞赏目光的年轻画家们成为了朋友,一起行为艺术,一起涂鸦作画。
水墨和抽象结合,在阴暗的伦敦里相对沉默。
就那样无忧无虑地待到了十月,爸爸打来电话,说妈妈出了家。
我很佩服辰女士,她总是把爱情放在首位,丝毫不被孩子牵扯,即使是出生在爱里的明辰都不能影响她的决定。
所以爸爸让我回国劝她的时候,我觉得明董应该是睡昏了头。
我怎么能劝得动她?
但他真的很诚恳,说这件事影响到了公司的股价什么的,害他被董事会们围攻。
作为补偿,他会给辰女士一个农场。
并且给我一栋青岛的海边别墅。
我在第二天回国,那天刚好是我的生日。
这真的只是巧合,我根本不记得那天是我的生日了,还是在小区门口看到贺琳和陈洛一人捧着一束鲜花才想起来。
“你怎么回来了?我以为你会和明辰哥待到明年。”贺琳见到我很开心,然后告诉我他俩只是经过,准备明天飞伦敦度蜜月。
“每一年都是新婚,每个月都是蜜月是吧?”
贺琳是典型的恋爱脑,所幸陈洛也是,两个人从大三一起以后,把每一年都当做第一年恋爱来过。
她嘿嘿地傻乐。
我懒得搭理她。
第二天,我去成业寺见辰女士,她已经剃了发,在后院一间厢房里敲木鱼。
我喷了她最喜欢的香水,她肯定闻到了,但她还是在敲木鱼。
和辰女士的谈话最终还是不欢而散。
在知道我是奉明董之命来劝她出国之后,她似乎忘记了这是佛寺,声色俱厉地痛斥我没心没肺没良心,继承了明家的全部劣质基因。
我被她推出门外,和出恭结束的佛寺主持撞在了一起。
主持邀我去偏殿听诵经。
我觉得这世界出了问题,我不懂经,不信佛,佛的拥趸却说我和佛家有缘。
我被这缘分推着跪在软垫上,闭上眼,耳边是嗡嗡的诵经声和木鱼声。
奇怪的是,我很快冷静下来,明董的出轨,辰女士的训斥,明辰的痛哭,全都在脑海里消失了。
诵经结束后,我扫码捐了五千块。
这可比心理医生管用多了。
离开佛寺的时候,主持送了我一颗开过光的珠子和一本佛经。
他说,“明施主,一月后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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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那次陈凛见过我。
是在我内心焦虑脸色冷漠地走进寺庙的时候?还是在我如丧家之犬般离开后院的路上?又或者是在我接受佛渡满脸泪水的偏殿里?
我突然有些紧张。
那些非正常的我,那些折磨着我的我,我一点都不喜欢。
贺琳说我应该是闪闪发光的。
明辰说我应该是骄傲的。
陈洛说我应该是高高在上的。
可惜我都不是,明家的二女儿出生在背叛和怨恨里。
明姝的姝原本是殊,异于明辰的意思。
“明姝,明姝!”陈凛焦急地喊我的名字。
我回过神来,冲他笑了笑,“原来是那次,你怎么会去拜佛?”
我想我的表情应该很难看,因为陈凛看我的眼神很复杂。
他伸出手,为我擦掉眼角滑下的泪水。
真失态。
“这说来话长了,”陈凛微笑着,“改天再讲给你好吗?就算是给我一个再见你的机会。”
今天的陈凛好温柔好绅士,我心里更别扭了。
不过还没来得及和陈凛再见面,我就飞去了澳洲。导师突然心脏病发,律师让我去听遗嘱。
我很不想和“小师母”还有她那个妹妹见面,她们偷了我的作品,在我狠心毁掉画作失去硕士申请资格以后,还能摆出你好我好的样子,实在令人恶心。
导师太可怜了,幼时在中国学国画被骂洋鬼子,老了还被中国人摆了一道,丢了工作和名声。
不过幸好他现在彻底清醒了,遗嘱里把所有的画作和收藏都留给我,只给那两个女人一套美国房子和几万美金。
小师母扭头就走。
她妹妹骂我不知廉耻。
律师安娜面无表情:“明,你需要找个护工。”
这时,陈凛给我打电话。我去到隔间接听。
他的声音在听筒里很温柔。
“最近有时间吗?”
“很遗憾,我在澳洲。”我玩着病床床单的一角。
“这么巧,我也在澳洲。”
“可是我很忙。”
“这么巧,我也很忙。”陈凛声音带笑,“但我还是给你打电话了。”
“啊!既然你很忙的话,我先挂断咯?”
陈凛沉默。
我忍不住要笑,换了话题,“我可能要待一个月。”
“为了早点见你,我提前到了今天回国。”他有些无奈。
我还是笑了出来,为我们的错过,为这短暂的平静和快乐。
他问我,“在澳洲有事?”
“嗯,导师生病了,我陪他一段时间。”
“照顾好自己,有事联系我。回来的时候一定记得告诉我,我去接你。”
陈凛的声音很温柔,像春天夜晚的风,在黑暗里吹送温暖。
“陈凛,”
“嗯?”
“你真的很喜欢送我回家诶,”我无意识地晃着腿,“是不是想哪一次能上楼喝咖啡?”
“不愧是牌桌一姐,这都猜得到。”
他很直接地承认。
我很满意他的直接。
聊了一会有人喊他登机,他又嘱咐我要照顾好自己才结束了通话。
我给益丰打电话,第二通的时候他才接,声音听起来有点疲惫。
忽略掉那边隐约传来的女人喊叫声,我告诉他需要一个信得过的人,他显然松了口气,表示可以放心交给他。
“谢了。”
“那天……抱歉。”
我装作没听见,挂了电话。
益丰的动作很快,第二天就有个华人到岗。
她是益丰家司机的远房表姑,益丰在澳洲留学的时候负责给他做饭。她告诉我益丰已经给过钱了。
我把导师交给她后去见了医生,在医院里发呆的时候接到了陈凛的电话。
“今天不忙?”
“很忙,上午刚在北京开完会,中午就飞广州,晚上还要和难搞的供应商应酬。”
“我猜,你又在机场。”
“恭喜你猜对了,要什么奖励?”
“什么呀,又不是很难猜。”
“我的意思是,想不想知道成业寺的相遇?”
“哦。”
“想吗?”
“想吧。”我没有很想听,但陈凛一定很想讲。
他笑了一声,看透了我的“善良”。
“放心,我很喜欢那天的你。”
“我当时看着你泪流满脸,心里想的是,恭喜她,终于要走出来了。”
澳洲的天空很蓝。
泪沿着肌肤而下。
“别联系我了,陈凛,”我听见自己平淡的声音,“这一个月,先别联系我,好吗?”
澳洲的空气很安静。
我的祈求,陈凛的沉默、压抑和妥协清晰入耳。
他说,“好。”
半个月后,为导师办完葬礼,我乘飞机去美国,空姐贴心地为我拿来毯子和热水,表示我需要好好休息。
我带上耳机,听里面小师母妹妹的辱骂和叫嚣声。
明辰在机场等我。
他把我拖上车,开门见山,“你怎么和陈凛搞到一起的?”
我感觉已经很久没听过这个名字,也没有见过这个人了。
“你说话真难听。”
我顿了顿,纠正道,“还没搞到手呢。”
明辰哟了一声,“看来陈凛还没那么无可救药。”
我累到没有力气翻白眼,任由他讽刺挖苦絮絮叨叨。
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下午,豪斯医生在楼下见到我夸张地大叫,“明,你不是去参加裸男派对了吧?”
“没叫你很失望?”
他盯了我一会儿,松了口气,“目前看来你还算正常。”
两个小时后,他告辞离开,警告我不能再吃安眠药。
这半个月我靠褪黑素和安眠药入睡。
明辰带了保镖回来,让他们看住我。
我讨厌他的小题大做,“我还没那么蠢,为她们那种人干傻事。”
“以防万一,”明辰摊手,“你最近情绪不太稳定,谁知道你会不会发疯。”
我已经有足够的力气翻白眼。
和三年前相比,我现在已经好了很多,能控制自己的情绪和行为,但明辰还是不放心,每年都要拉我来见豪斯。
一旦我拒绝,明辰就会用满是后悔和愧疚的眼神看着我,而我只能妥协。
导师的离世对我打击很大。
他最后拉着我手的那刻很像我们初次见面,我把十岁的益丰摁在地上打,导师一把攥住我的手腕,说,“不要打脸,打脸会被发现的。”
在我被明董无视、被辰女士冷暴力的那几年,导师和国画保护着我,他教我什么是写意,什么是人心,什么是欲盖弥彰,什么是直抒胸臆。
他带我四处观察,让我随意表达,无论黑暗光明,不谈仁义道德。
半个月后,我准时接到陈凛的视频邀请。
“你…瘦了。”
他用了一个非常委婉的词。
“我有在好好吃饭。”
明辰说陈凛曾经频繁地联系他,打听我的情况。
“看来美国的饭不太好吃。”
我赞同地点头,“明辰试图用做饭来表达他对我的爱,可他显然高估了自己。”
陈凛笑,“那我想我做的饭应该会比他的好吃很多。”
我真的好喜欢陈凛,他的长相,他的性格,还有他的毫不掩饰。
镜头那边他正笑着看我,我感觉心跳正在加速,脱口而出:“如果你现在像偶像剧里那样出现在门外,我一定会扑进你怀里。”
“还有这样的操作?”陈凛惊讶,然后歪头想了想,一脸的遗憾,“等我处理好分公司的辞职大潮,续签下一个周期的合同,应该有时间飞美国给你这样的惊喜。”
我震惊于他的忙碌,“情况不太好吗?”
怪不得他这一个月从来没有联系过我,原来他自己也过得不好。
“涉及的人太多了。”
陈家内部的事情我不好多问,让他照顾好自己,又闲聊了几句后挂了电话。
之后陈凛一直没联系我,还是明辰终于良心发现告诉我可以回国的时候我才知道,陈凛因为把分公司的中层全部开除,被董事会限制了权力。
我马上飞回了家,晚上九点在陈凛公司门口等到了他。
他愣在原地。
我从车窗探出头,扬起笑容。
“Hey,想不想扑进我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