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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莫名的心情 江浪与尚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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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浪与尚骏商定大体事宜之后,又提及他近些日子可能有两天时间不在皇城,为着回乡安葬洪都乡战死的兄弟,以及探望他们的亲眷。
尚骏表示理解,按照两人的部署,江浪也确实不应该时常抛头露面,如果让高明驰得知他离京的消息,反而会助长他犯错的侥幸心思。
“你何时动身?可有带好随行人员?”贺凌霄冷不防突然问了一句。
江浪想了想然后道:
“等明日派布人手,后日便要动身,已经与陛下告准假了,这样早去早回,以免高明驰这边发生什么变故,随行人员,自然得把庄虎带上,他也有很久时间未能回乡了。”
“那你今日……”贺凌霄的话没说完,只听从远处传来贺老侯爷的声音。
“听说尚家那小子和我好大孙江朗来了,怎么不派人通传我一声?要不是我听后院那帮丫头在那嘀咕这事,你们两个小家伙是不是就打算不告而别了?”
贺老侯爷年近古稀之岁,却声如洪钟,步伐稳健,而且,只有习武之人能够感觉到他体内贮藏浑厚的气力,武功之深不可度测。
这可属实冤枉江浪和尚骏了,在他二人拜府的时候,理应优先拜访贺鸣的,只不过他一大早就出府去距离皇城较近的南山围猎了,二人只好先来贺凌霄这处。
“祖父,你应是刚入府中就来兄长这里了,尚大哥和江大哥可在这等了几个时辰,你还怪他们。”贺凌岳佯装嗔怪,然后特有眼力劲地跑到贺鸣身边,抬起胳膊,左转转右看看他今天可打下来什么奇禽异兽。
“小岳子,就知道你稀罕,猎物我着人放在偏阁了。”贺鸣慈爱地摩挲着贺凌岳,然后稍稍推送他出厅去找。贺凌岳闻言果然两眼放光,一溜烟似的飞奔而出,看样子确实喜欢。
江浪和尚骏见来人是贺鸣,顿时站起身来,规规矩矩地行了礼。
“行啦,你两小子在我面前可不弄那些虚的,正巧我今日打些好物,今晚便在我镇北侯府用饭吧。”
谁知话音刚落,尚骏就连连表示自己新妇规矩颇多,怕是不好喝醉回去。
“诶?谁说要你喝醉了,一杯两杯的就行,你虽不从武,但一两杯的酒量也合该有着才是。”
尚骏就差扶额,但面对眼前这个看着自己长大、德高望重的老人家,他倒也生出了几番破罐子破摔的意思,行,喝点就喝点。
此时的江浪还不明白尚骏为何如此为难,直到晚饭开动的那一刻,江浪真真是理解到了他的迟疑究竟是为哪般了。
上次在吴相的府宅参加婚宴的时候,贺老爷子碍于外人在场,没能展现其嗜酒如命的本性,更没展现酒后来疯的品性,这回抓着自己瞧得上的后生,怎能轻易放过呢?
贺老爷子叫人搬来七八坛好酒,并吩咐大家喝不完这些不许离开,就连年纪尚小的贺凌岳也没幸免于难,酒坛被打开的那一刻,江浪心道坏了,这酒度数应该不低,七八坛根本喝不掉。
“祖父,孟鸣与江浪明日还有要事,今日喝酒的事情还是算了。”贺凌霄自知自家祖父的脾性,看不上的旁人连话都不会多说,江浪与尚骏能被他留下来用饭饮酒,足以说明他对这两人的看重和喜爱。
“小霄,你祖父我是那种没轻重的人吗?人家小尚和小江可不是你那种别扭性子,喝点酒聊会天就当陪陪我这个糟老头子,他俩愿意着呢。”
江浪与尚骏见状无奈笑着点了点头,贺凌霄的性格清冽待人不热络,贺凌岳又正值爱玩贪耍的年纪,亲儿子又整年驻扎北疆,回不了几次皇都,搞得人前威风八面、气派抖擞的老镇北侯背地里像个空巢老人一样精神荒芜。
尚骏偷偷告诉江浪,这些酒都是从贺凌霄那里搬来的私藏好货,今日若真把老爷子陪高兴了,那明天有罪受着,他已经暗地里派人回家搬救兵去了,不一会他的夫人便会登镇北侯府将他接走,说完后看江浪一副佩服佩服的表情,又狡黠得意地感叹着:
“诶!我这夫人样样都好,就是见不得我醉酒晚归,难办呀难办,头疼呀头疼,江大人,桌上的这些酒你要多担待一些了。”
江浪突然就闻到了恋爱男人话语里的酸臭味,对,你有老婆了不起,单身狗的命也是命啊!
酒过三盏,尚夫人果然登门寻夫了,江浪第一次见着这位传说中的“淮中女武神”,尚夫人的闺名为邓青岚,至于为何要给一个名字如此文雅的女子起这么刚烈的称呼,大概是因为这位尚夫人过往的事迹为她塑造过于刚毅剽悍的形象吧,什么夺了闫将军的营旗,什么端了叛匪的老窝,什么御前连讽世家子,什么强嫁尚家状元郎……
江浪在来贺府之前已经从贺凌岳那探听到了尚骏的七成八卦,因此对于他的夫人了解几分。本以为能做出如此“轰动辉煌”事迹的女子大概是性格豪放,长相非常大气的那种,可见到了本人,江浪还是忍不住叹道人不可貌相,老祖宗说的还真对。
眼前的女子肤色虽然不似江芷、武香香那般白如凝玉,但却富有健康的光泽,一看就是习武之人,她的五官是典型的小家碧玉,并非明艳一类,乖乖女的长相,头上首饰仅一朱钗,耳挂双玉珠,身着简单的银月色襦裙,整体看起来倒与一向崇尚节俭不慕金贵的尚家十分相谐。
“贺师伯,青岚隔着几个巷子,闻着您家飘来的酒味寻了过来,您不怪我唐突吧。”说罢便发出一阵极为清脆的笑声,然后拍了拍贺凌岳道:
“小岳子,快给姑姑添副碗筷去。”
“哦,好,我这就去。”贺凌岳啃着鸡腿刚要起身,贺鸣轻哼一声命身后的老仆将碗筷摆了上来。
“哼,你这女娃娃真是硬心肠,自打嫁人了就不怎么来看我这糟老头子了,我就知道你惦记尚小子,早就命人把碗筷备好了,今天正好来了,赶紧陪我喝点。”
尚夫人对着江浪点了点头,笑着说:
“喝点就喝点,这些日子我正好馋坏了,这位便是镇护将军江朗吧,瞧这长相,瞧这气度,贺师伯,我看满皇都,也就您家的阿霄能与之相比了。”
贺老爷子得意的微微抬头:
“这孩子我可打心眼里喜欢,不瞒你说,我见他的排兵路数还有功夫身法,就想起我那同门师弟,怪亲切的。”
邓青岚附和道:“您说刘师叔?”
贺鸣点了点头,然后感慨道:“一别数十年,也不知道他人现在何处,但愿有生之年还能见到他那把老骨头。”
江浪心中思索,难道胜襄侯的那位神秘师父会是贺老侯爷的同门师弟?找个机会问问小芷,他哥的师父姓甚名谁。
“青岚,不是说了,要称凌霄的祖父为贺爷爷吗。”尚骏凑在夫人耳侧,小声嗫嚅地友情提醒。
谁知尚夫人突然正襟危坐,偏头看向自家夫君,惹得尚骏打了个激灵,而后摆了摆手,半开玩笑地说着:
“没,你不要放在心上,我说笑的,青岚。”
听了这话后的尚夫人这才算松弛自己的坐姿,满意的转过身来,再度与他人言笑晏晏,推杯换盏。
“这就对了,我虽嫁给你,但师门辈分岂能因你而乱?咱俩该怎么称呼还怎么称呼,不要为这些小事徒增烦扰,师伯,咱俩走一杯?”
江浪内心腹诽,这就是传说中的各论各的吗,看尚骏这小子吃瘪还真开心,妻管严的滋味怎么样?哈哈哈哈哈哈!
“好好好。”看得出来贺鸣今日很高兴,一边招呼大伙吃菜,一边给自己倒酒,不一会就喝掉了两坛。
席间,尚夫人提出玩行酒令,为的是怕自己那个不胜酒力的书呆子夫君吃亏。贺老侯爷看出了她那点小心思,不过转头看尚骏确实晕晕乎乎的样子,也就同意了,江浪由于不太熟悉规则被多罚了几杯,匆匆饮下不觉怎样,行酒令行到一半的时候,头便开始晕了起来,饶是如此,他也坚持不丢胜襄侯的人,一代战神酒桌上是个怂包,传出去很不像话,喝,必须喝。
尚骏与贺凌岳已经趴在桌子上酣睡过去,尚夫人抹了抹脸颊,醉意尽显,继续嚷嚷着还要再喝,贺老侯爷捧着最后一坛指着桌上的几个小辈,叹自己酒量最好,江浪手撑着腮,盯着眼前重影的几人,坚持不肯闭眼睡去,唯有贺凌霄神识清醒,他抬头见天色已晚,便叫来癸月带人护送尚骏与尚夫人回府,再把祖父与凌岳送回房后,他走向已经睡在桌上的江浪。
刚刚,江府派人来接江朗回府,贺凌霄出于私心,让他们先回去了。
“江浪,你还醒着吗?”贺凌霄见江浪脸色潮红,分明是不胜酒力的样子,这个傻子,逞强喝酒做什么。
江浪呜呜哼唧,明显意识不清,但他知道自己该回家了,在镇北侯府留宿还是很不合适的。
“唔,凌霄,我腿麻了,你扶我起来,我得回去,再晚小芷就要担心了。”
贺凌霄抄起江浪的臂膀把人搀了起来。
从镇北侯府到江府只有四条巷子的距离,但贺凌霄拉扯喝醉的江浪却走了很久很久,街面上已经见不到摆夜摊的小贩,唯见两三个匆忙赶路的行人,夜色越发浓重,新月被云遮上了光亮,暗黑之中,贺凌霄握紧江浪的臂膀,清楚地听见自己的心跳。
听这一路都在絮絮说话的江浪已经安静了许久,贺凌霄垂下眼睛想要看看人是否昏睡过去,却对上了一双正在仰望自己的黑亮眼眸,江浪的眼神似乎是在打探,似乎是在欣赏,也似乎是在询问,总之那双眼睛包含的的意味,贺凌霄不是很懂,此刻江浪看着贺凌霄粲然一笑,盯上贺凌霄的脸颊道:
“你总是说我爱逞强,你自己又何尝不是?平城之战打完了这么久,我一直都没勇气问你,你是如何在阿史那·莫奇的围剿坠崖之后,死里逃生的,要不是你把大队人马都留给我,你也不至于以身犯险,回来之后,你又把西凉之征的功劳全然让给我,我懂你的苦衷,就是为你感到不值,如果可以,我宁愿不做镇护将军,在我心里,你才是这场战争最该褒奖的人,你才是被世人赞颂的大英雄。”
贺凌霄迎着江浪的视线,听着江浪的心里话,心中生起别样的情愫,初见江朗时并没觉得这人有何难得之处,再见时又觉得这人很有自己的脾气,重情重义无畏权贵,等到了西凉,接触了月余的时间,他又觉得这人生性随意、不拘小节,但又粗中有细,谋略非常,可以说在贺凌霄十九年的人生中,从没见过这样的人,一个轻易可以看出自己的劣处选择点明、一个瞬间读懂自己的用意异常契合的人,此时,这人一脸醉态,用小动物一般澄澈的眸子就那样看着自己,没有从旁人眼中瞧惯的算计揣度,谄媚不忿,而是单纯的、为自己感到难过,是的,贺凌霄读懂了那眸子里的意思,是心疼。
把人拉进巷中抵在青石板上用力吻住,只是贺凌霄所做的本能反应,如果说以前他不知道自己对江朗抱有何种心思,此时此刻,他明确了——他心慕于他。但他是怯懦的、可鄙的,害怕从江朗的眼中看出抗拒或嫌怨,他只好用手把人的眼睛罩住,不顾江朗的推拒挣扎,唇齿相接的那刻,贺凌霄更加知道一个事实,他贪图眼前之人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