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际有鬼神》说本闲

98、错过 “拜佛呐帅

　　两人站在楼上吹了会风就打算下楼，楼道偏远，到下一层地面的时候，几米外就是一片开拓出来的山林平地，空无一人，没有砖块覆盖的褐色土壤上只有一棵系着零星红飘带的树木，它独独栽在院外，看上去怪凄惨的。
　　君逑注意放在树上，速度自然就慢了下来，投简惊转身，见挺俊男人望着远方，顺着看过去。
　　“那是姻缘树。”

　　君逑眼眸一动。

　　投简惊不欲说太多，继续向前走，走了半晌，才发现君逑还远远缀在后头。他又走回来，“怎么啦？”
　　君逑盯着那棵树，“姻缘树……为什么栽在这里？”
　　“与时俱进，懂？”投简惊歪了下头，示意君逑看那边，“现在那棵树才火。”
　　君逑转身，刹那一棵苍天巨木映入眼帘，看得出真如投简惊所说，古木苍穹压顶，红绿辉映，树枝不够系，连树干上都缠满了红绳。
　　君逑默了一会，“那是求什么的？”
　　“钞票。”
　　“……”

　　又是一阵沉默，过了片刻。
　　投简惊：“走吧？”
　　君逑：“……嗯。”

　　快走到头，君逑忽而出声，淡淡的，好似只是随口一提，一点也不放在心上，“再走一圈。”
　　投简惊瞥了他一眼，“好。”

　　于是两人绕着各个殿堂走了一圈，顺道路过发财大爹和它的可怜小室。
　　走到原点了，“继续？”
　　“……行。”

　　于是他们又走了一圈，投简惊累的在发财树下撑着膝盖喘气，君逑遥遥站在姻缘树前看他。
　　投简惊：“……”

　　第三次，
　　君逑：。
　　投简惊：……

　　于是所有香客就见证了这两神经，又绕了一圈。这次已经不再是两人同行了，他俩就像大牛拉老犁，君逑昂首挺胸走在前，时不时停下来等等发灰的某人。
　　投简惊耷拉着眼皮，绝望地看向前方君逑，忽而猛地顿悟。

　　“你是不是想写？”

　　投简惊便看见君逑脸上罕见地浮现出冷意中透露出矜持的渴望的涩意。
　　懂，他懂了，他全懂了。

　　投简惊：“……走走走，我们写。”

　　两人走向写祈福飘带的地方，那是一处闲置的偏殿，投简惊进入后看见两大张长桌摆着，但一张人满为患，一张却空落落的没几个人。投简惊垫脚朝里张望了两眼，就明白什么回事。他眼珠一转，嘿嘿一笑，拉起君逑朝空旷的那边走去。
　　投简惊替君逑收拾完书写用的笔墨和飘带，把桌前的位置让出来，“来吧，试试。”

　　君逑走近，看见桌上的物品时不由皱了下眉。君逑神情冷淡，尽管没出现想象中的迟疑或是惊诧，但投简惊还是乐了。
　　他上前抓过笔杆塞进君逑手里，“试试试试。”

　　手下触感微凉光滑，纤细的木质长笔杆和一撮白色软毛，这构造看上去就有些云里雾里的。
　　“这是什么？”君逑问。
　　“这叫毛笔，”投简惊伸手接过，沾了墨又随手拽过几张废纸，“是这样用的。”

　　说着，在纸上写了起来。

　　尽管不懂，但也看的出投简惊的字是花了大功夫的，落笔松弛，笔力沉稳，字字大气。兴到头上，他一连写了十几个字，什么“花好月圆”、“百年好合”，写完他想了一会，又笑着继续写。君逑便看着投简惊落笔，把两人的名字并排写到了一起。
　　他把毛笔递回给君逑，“试试？”

　　君逑握笔，花几秒回想一下投简惊的握笔姿势，依葫芦画瓢做了起来。
　　“不愧是男主啊，学东西就是快。”投简惊感慨，说完又上前去捏君逑的手指，“这个手指放这里才能使劲……”
　　字可以丑，但姿势不能不对。投简惊点点头，翻过一张新的放在桌前，“你先找找手感。”

　　看人做简单，但当略有弹性的笔尖接触纸面的瞬间，君逑便知道里面的门道不花心思是学不透的。尽管他已经按着投简惊的范字尽可能临摹，面对这样“不服管教”的软毛，一时间也显得有些头大。投简惊歪着头瞅他，那狗啃鸡爪的字没让他想笑，君逑那一脸“我的字能丑成这样”的憋着火的表情反倒让他乐呵出声。
　　被看了，投简惊轻咳两声，“没、没事，刚接触，大家都是这样的。”

　　做人不能太落井下石，不然就会倒大霉。投简惊收了看热闹的心，站在君逑身侧，一手握上去，“我教你。”
　　君逑不由一愣。

　　投简惊已经牵着他落笔了，可他还是无法控制自我的注意。投简惊的手没他的大，半包拢着他的手背，手指抵着手指，明明人的体温大差不差在那个温度，人的肌肤也并没有什么分别，可在那一瞬间，对方的湿度、软度、热度，乃至指纹的触感都格外刺激，小腹的肌肉骤然一缩。
　　君逑几乎要被陌生的冲动淹没。

　　好软……而且很嫩。
　　君逑漫不经心地想。他不动声色放松了力，背部越发清晰地感受到某人的身体。

　　“……君逑？君逑你在听吗？”
　　君逑手指猛地捏紧，喉间发紧，“……嗯，继续。”

　　投简惊带着君逑练了“花好月圆”、“百年好合”，剩下的交给君逑自己来。他嫌在这候着无聊，转身往外走，“你继续啊，我出去逛逛。”
　　少年一蹦一蹦的身影消失在门栏外，君逑收回视线低头看了眼面前的纸，“涮”的又翻过一张新的，打量了投简惊的字帖一会，落笔书写。

　　投简惊也没走远，就在他们逛上了几次的发财树下，他捏着枚铜板兴致勃勃想找个地方挂上去。可惜他走了一圈，都找不到下手的地方。
　　投简惊眼睛一转，在铜板上系了根红绳，打算直接抛到树上。
　　他跃跃欲试练习着投掷的动作，忽而后肩被人拍了拍。他转头，一副巨大的墨镜直接怼到他脸上。

　　“帅哥，哪里人哇？”

　　投简惊退后一点，无语道：“赵小明，你不在天上呆着，跑这来做什么？”
　　“我还想问你呢！”赵公明抵着墨镜露出眼睛，“你在这干嘛？”
　　“瞎吗？”投简惊扯出一个善良的笑，“求财啊。”
　　“求你大爷！”谈及工作，帅哥也无法免俗的憎恶的面目全非，赵公明撇头，高马尾顺势一甩，“别给我增加工作量！”

　　“说真的，”投简惊去搂赵公明的肩，“你来这做什么？难不成是想我了，知道我在这，特意堵我？诶呦，我俩谁跟谁啊，你要真想我，我肯定会从我漫长无聊的休息时光中抽两天来见你的……”
　　“你去死。”赵公明面无表情。
　　“那你来这做什么？”

　　赵公明扯出一个坚强的慈悲的端庄的笑，忽而一筐子香就挎在了他手臂上。

　　“拜佛呐帅哥。”

　　“他吗我也是个打工的，拜拜佛怎么了，”赵公明笑容扩大，语调温柔，“我要把求财的拜帖塞普贤的功德箱里，你看，事业顺了是不是就有钱了？还有药王，不生病就不花钱，不花钱就有钱，还有观音地藏天使撒旦，他吗我不活大家都别活！”

　　投简惊目瞪口呆。
　　“你这……工作还能外包？”
　　“是哒亲。亲给个好评？宝儿要不要买屠龙宝刀一把！上可斩妖除魔下可恰断肋骨脑干小机机，涮——！斩断你的白细胞。”
　　“……有病。”

　　“有病？你觉得我有病——！？”赵公明猛地提高音量。接着语速瞬间变快，像讹上了人拽他的袖子晃，“我他吗也觉得我有病，你出堂作证，把我送进疯.人院，我要做玄黄大师！我要种西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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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君逑扫了投简惊一眼，俯身小心翼翼收起写好的红飘带。
　　“写好了？”投简惊散发着沉沉怨气，难捱地摸了把脸，“那走吧。”
　　君逑皱眉，“你不写吗？”
　　投简惊这才想起来先前答应的是两个人一起写，他这会儿浑浑噩噩，走到桌前也不知道要写什么。不忍心反悔削弱君逑的期待，想了想，还是随手写下了什么，“行了，走吧。”
　　投简惊拿起写好的飘带，底下就是君逑练习的宣纸，扫了一眼随口道：“你练你自己的名字就够了，写我的做什么。算了，时间也不早了，走吧。”
　　“嗯。”君逑看了投简惊一眼，轻轻应下。

　　走到姻缘树，君逑动作却又慢了下来。

　　切，这人，这有什么好不让人知道的。投简惊瞥了君逑一眼，想是这么想，系上飘带后，还是走到不远处等他。
　　心思被人猜中，君逑垂下眼眸，遮住其间的神色。他当然想让人知道，可在还不知道投简惊的想法前，他或许该谨慎一点，而且……

　　他视线落在翻飞的祈福飘带上。

　　他想更郑重一些。

　　君逑默了一瞬，抬手将飘带系到新系的殷红飘带旁边，想着人的动作，缓慢系了个祈福结。蓦地一股山风不知从何而来，两道崭新的殷红的身影纠结着缠绕又分离，在褪了色的其他祈福带和瘦削的苍树之间，飒飒作响。
　　一高一矮的身影渐行渐远，记忆或许会消解，祈愿或许会褪色，但山风永远替他们记着这一刻。

　　一道飘逸凌乱的“8”。
　　一道牙牙学语般扭扭捏捏，却稚嫩热忱的“投简惊”。

　　.
　　两人从庙里出来，才大概猜到他们在里面应该是逛了很久了。尽管这里的天是永夜的黑，但空中漂浮着幽绿的莹莹鬼火，象征地府昼夜的更迭。

　　同人间没有什么分别，地府的夜市更为热闹，两人走在街上，两道旁都是支起的小贩商铺，烧烤香飘百里，木制品的手工摊贩上，高高系着灯花火烛，风撩拨垂落的珠串相撞，发出叮咚悦耳的声响。这些嘈杂的声音平日只会引人厌烦，此刻却显得无比热闹欢悦。
　　投简惊向来对这些很感兴趣，他一个摊贩一个摊贩地流窜，不一会手里就捧上了一堆小玩意。君逑原先是想帮他付款的，却好像犯了大忌一样，被投简惊一脸惊恐地推开。

　　几分钟后，他盯上烤架上烤的滋啦冒油的烤面筋，被君逑捉住了手腕。
　　“不卫生。”君逑说。
　　他扫了眼摊上翻飞的火焰和食材，身旁还有来来往往的人，“这些路边摊有灰尘。”
　　“什么路边摊。”投简惊很严肃。
　　“这是流动资产。”
　　“……”

　　被禁食，而且好像闹不过的模样，投简惊睁着大眼睛杵在原地，水汪汪地盯着烤肉看。
　　一副惨兮兮的模样。

　　君逑站在他身侧，最终叹了口气。抬头环顾一圈，拉他走向了另一个摊贩。这个摊子架在转角的位置，人少些，食材也被保鲜膜包裹着。
　　“……”两人站在摊前，都没说话。
　　好一会后，投简惊：“……你想来点？”
　　“……”君逑，“不。”
　　“那你来这干嘛？”
　　君逑又不说话了。

　　投简惊心思飘的快，这会已经盯上了另一个摊位的水果捞，他抬脚刚要走过去，又被君逑拉住。
　　“？”投简惊，“你这……？”
　　摊主原先正在收拾烤架上残留的残渣，遇上两位客人怼在摊前走也不走，买也不买，忍不住问：“两位要点啥？”
　　君逑肉眼可见的放松了些，冲人颔首，“问他。”
　　“嗯？”
　　投简惊与人对视了一会，倏地反应过来，扬起一个大大的笑，眼睛里都是惊奇的喜意，喜滋滋去指他要的食物。
　　“这个这个这个，还有烤馒头，真的贼香！君逑你一定要试一下……”

　　投简惊要吃东西，怀里的小玩意便不方便，投简惊想找个地方放下慢慢吃，后来不知怎的，变成了君逑替他拿着。

　　投简惊边走边吃，趁机用眼神瞥身侧的君逑，感觉到莫名热切的雀跃，君逑陪他逛夜市、陪他吃路边烧烤、还……
　　投简惊视线向下，落到男人手指勾着的满满当当的袋子上，那些过于居家和温馨的东西冲散君逑身上常年凝聚的冷意，衬得那套挺拔而冷肃的训练服都温柔起来。

　　他好像受到了莫名的刺激，投简惊心里一动，一个箭步拦住君逑的去路，含笑道：“等会想干啥？不不不，我应该问你明天想做啥，明天生辰，要吃蛋糕，还有长寿面，还可以举办个聚会什么的，可是感觉你好像不是很喜欢凑热闹……”
　　君逑盯着面前的人的脸几秒，忽而淡淡地扬了一下嘴角，“按你的想法来就好。”

　　两人走到桥尾，面前是一片被灯火染色的湖面，缓慢流动的湖水面淌着宛如琥珀涟漪的暗芒。
　　投简惊伸了个懒腰，“接下来做什么？”
　　“困就先回去。”
　　“唔……”投简惊出了会神，“不想回去。”

　　他倒也没什么想做的，只是不舍今天，不舍这热闹的氛围。
　　这时一段悠扬乐音从湖对岸传来，投简惊猝然被提了兴趣，“去看看吗？”
　　“好。”君逑声音低沉温柔。

　　两人往回走，投简惊就给君逑讲些他以前遇上的趣事，还有一些糗事，当时感觉丢脸的不行不行的，可在此刻，此情此景，还有聆听的这个人，只觉得好笑和坦然。
　　打断两人的是君逑腕上忽而震动的光脑。投简惊停下来，冲君逑笑了一下，走到一旁。

　　君逑接起通讯，在听到某处，不由蹙起了眉，他沉默半晌，沉沉冲那边说，“我等会过来。”
　　他挂断通讯，沉默盯着那道用脚扫地上小石子的背影，没说话。

　　还是投简惊主动意识到的，他转头看向君逑，“结束了？”接着走回来，他隐约敏锐地感受到两人之间某种热切欢悦的东西冷却下来，下意识看了男人腕间一眼，轻声问道：“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君逑默了几秒，“抱歉。”
　　投简惊笑了一下。

　　他格外快速地意识到气氛的沉闷，对此他拍了拍君逑的肩，语调轻快地说：“没事啊，走吧，反正我也逛累了，回去先泡他两个小时，再泡个脚，然后睡上他吗十八个小时……”
　　“不行，”君逑眼神温柔下来，“久睡对身体不好。”
　　“诶呦，我开玩笑的，再说了，明天还有安排不是。”
　　“嗯，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