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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 “君逑,你 ...
茨瓦开始把大猫往酒吧那边引,他想偷偷把大猫带回房里,藏起来。大猫会乖乖任茨瓦牵着回去,可一到小门那里,大猫叫唤一声便跑掉了,不像茨瓦带他回去,倒像他护着茨瓦回去。为了大猫,也为了这段路共同行走的路,茨瓦回去的越来越晚,在外呆的时间也越来越长。
茨瓦把所有空闲的时间都花费在了坐在酒吧后厨的小门槛上,这条小巷白天的时候是青灰色的,终年青苔已经给墙皮留下了永久的斑驳。白天这里很少人走,晚上更是空无一人,阳光会从他身后照到对面的墙壁上,他安静地、慢慢地看着光变亮、变热,变换形状和角度。他见到丘大田,但他已经不会再看着他了,好久好久的日子过去,他都有些忘了什么才是丘大田的味道。
丘大田在和孟斋学调酒,有的时候他也可以喝到。
但是伊迭——他已经知道“大眼珠子”的名字了,丘大田可以调酒给所有人喝,但伊跌的杯子的颜色永远是不一样的。
他双手握着杯子,低头抿了一口,刺激的果味在嘴里炸开,斑斓的酒红在灯下流光溢彩,像一个五光十色的梦。伊迭的杯子是白色的,像软软的棉絮,比如大枕头。
“我不喜欢喝这个……”伊迭仰着头看丘大田,撇着嘴控诉。然后手指偷偷摸上来,拽拽他的衣角,伊迭明明什么都没说,可丘大田好像就是懂。
“……”
丘大田会虎着脸瞪他,很凶地拒绝他,“不行,再喝奶茶你今晚不想睡了?”
“就一杯就一杯……”
他安静看着说悄悄话的两人,两人聚在一起小声说着话,他听不见。可这不妨碍他一如既往地专注地看,他好像已经习惯了。
他习惯永远不会得到回应的丘大田,也习惯了这样,永远只能看着两个人的背影。他似乎应该很难过,但他其实并没有,他还是难过的,但似乎已经难过到了尽头,不能更难过了。
他只知道,他不开心。丘大田总是好坏参半,于是便有什么栓着他,让他离不开,然后所有的坏扎进他的身体里,像很钝的刀子,痛,又不是那么痛。
被茨瓦日日夜夜这样守着,大猫仿佛终于能安歇下来,开始缓慢养伤。可有一天,茨瓦如往日一般去找大猫,发现他又受伤了。
这次,他看着大猫,沉默了很久很久,然后慢慢蹲在地上,大猫粗砺的舌头舔他,他也只是一动不动。他第一次意识到,一道疤要花很久很久的时间才能养回来,但一道疤的出现只需要一个他不在的下午。
他要花很多很多时间养猫。
茨瓦搬出来了。
既然大猫不能和他回去,那他和大猫回家。
茨瓦也没有完全脱离酒吧,他还记着他欠的枕头和床单,他只是晚上回到房间,又偷偷翻出去找大猫,白天也不回来。茨瓦这般偷跑了一段时间,也没人发现。
直到某个小小的意外产生。
“瓷娃娃,”孟斋叫住即将进门的茨瓦,走上前,“你今晚先换间房睡吧,这间屋子的花洒坏了。”
茨瓦点头,随后才歪了歪头,好像答应完才反应过来她说了什么。
孟斋被逗笑,大力揉了揉他的头,茨瓦的头发被拨得极乱,整个人都跟着晃了起来,孟斋直接笑出了声,“怎么养了这么久,还是这么傻乎乎的。”
茨瓦傻乎乎地便换了间房,这间房间在最顶楼,上面就是屋檐,房里还有一个暴露的大阳台。茨瓦翻了几天的窗,才反应过来,大猫可以顺着屋檐从阳台跳进来。
于是又是好一番威逼利诱、鸡飞狗跳……
大猫入住。
.
尽管已经被首肯可以了解麻醉剂事件的后续情况,但投简惊一时半会也抽不出身——范无救回来了。
此刻,他们正排队等着登上飞往外星的迁跃飞梭机。
港口很热闹,作为中心城区通向外地的交通枢纽,每隔几分钟就会有一趟来自世界各地的飞梭和飞船降落、离开。地形原因,这里常年风力遒劲,风从各个地方吹来,在广阔开朗的平地面上扫荡。
范无救向身旁瞥了好几眼,没忍住吐槽,“有那么冷吗?几个月不见,怎么感觉你越来越娇气了?”
投简惊缩了缩,下半张小脸全埋进衣领里,鼻息都是衣服主人清凛的味道,心想还挺好闻,没忍住又皱着鼻子吸了两口。
做完才反应过来范无救说了什么,对此他哼了一声,闷声闷气道:“你管我。”
他下意识反驳完,才后知后觉自己这也算默认范无救的话,又骂道:“你才娇气。”
范无救翻了个白眼。
衣服自然是君逑的,他身无分文来到这个世界,在君逑家借住的时候也没带多少东西,当他告诉君逑自己要和朋友去外星的时候,君逑沉默半晌,让他把这件衣服带上。
现在想来,应该是知道港口的风会吹的人不舒服。
凉飕飕的风从身后吹过来,穿过衣襟,灌进身体,投简惊回神,把自己裹得更紧了些。额头传来风密密麻麻拍打的麻意,耳畔风声飒飒作响,但暖意从后背传来,还有蜷在袖口的手指、衣领下的面颊,也都被带着清凛香气的暖意韵染。
忽而一股酥麻的辣意轰然在投简惊心头炸起,他毫无理由的亢奋雀跃起来。突如其来的热流烧得他几乎泛起细汗,喉头湿热,面颊也泛红。这种感觉强势又热烈,他像被蚌壳包裹起来的软肉,或是里面安息的珍珠,不管外头风浪如何肆虐狂暴,他总是处于安歇里的。
他是被保护的。
神体自然不易着寒,但他又往下埋了埋,睨了眼在风中混乱的范无救,心中哼道,娇气就娇气。
两人登上飞梭机已经是二十分钟以后,因为有些旅途时长可达两、三天之久,为了满足客人的休息需求,飞梭椅都宽敞舒适,椅和椅的间隙也足以延展平放,投简惊和范无救定的是相邻的座位,间隔也近一米。
投简惊把东西放好在置物仓内,脱了外套安顿下来才有心情扭头和范无救唠嗑,“怎么过了这么久才回来?”
范无救正因为窗帘卡住死活拉不开而冷脸,头也没回,话里行间都在掉冰碴子,“因为作者不会写。”
投简惊:“……”
飞梭启动,两人都是一坐长途交通便呼呼大睡类型的,非常默契,十三个小时的旅程便在无言静默中走到了头。
一下飞梭,投简惊便兜头撞进了冰碴子里,是真的冰碴子,他这会正想和范无救说话,刹那门牙都要冻上了。投简惊哆哆嗦嗦闭紧嘴巴,眼神死死往范无救那边拧。
你搞什么鬼?!
范无救面不改色,从储物空间里掏出棉服,三下五除二裹上,抛了几件给投简惊,“穿上,走吧。”
投简惊手忙脚乱,“你来这做什么!?”
“……”
范无救睨了他一眼,眼神中的复杂程度,一言概之——看傻逼。
“因为他们基地建在这。”
投简惊:“……”
投简惊缩缩鼻子,恹巴恹巴地跟在范无救身后。他们离目的地还有好长一段路需要赶。
尽管风刮在脸上生疼,但一望无际的雪原平坦开阔,风低低扬起地上的浮雪,打在小腿上。今天没有太阳,天空惨白惨白的,泛着暗淡无瑕的青灰色,白色荒野同样寂寞如空。这个色泽太单调、孤寂,实在无法让人心悦振奋,但起码能见度还是不错的。
投简惊低低叹一口气,抬脚跟上范无救的步伐。
身后的脚印很快掩埋,无声无息消失在雪地里。投简惊埋着头,已经顾不得照看身旁范无救的情况了,他机械地完成前行运动,相较而已,范无救要好上许多,起码还能在某人发昏走上岔路的时候给人拉回来。
他们走了小半天,眼前的景致逐渐变得巍峨壮丽,延绵起伏的漆黑峡谷覆着着亘古不变的终年积雪,岩尖高耸暴露在外,朽迈的石块肌理起伏消散。风不知不觉中停了,天空苍冷如玉,这种感觉实在奇怪,像一种错觉或茫然,在风暴浪雨里,此处的确是唯一的静默和休止。
投简惊停下脚步,遥远眺望,远方山脉尖顶隐没于天。
“走吧。”范无救说。
投简惊沉默片刻,低低应了声。
他们缓缓登上雪山。
此处终年无人来访,两人跋涉艰难,像两只亦步亦趋的小蚂蚁,湮没在浩瀚雪色中。投简惊抬眸,看了眼比他快上一些的范无救,又转回身,看向脚下远方。
按照路程,他们已经登上半山腰了。眼前皆是白茫茫一片,天地同色,唯有黑色的岩壁陡直坠落,来时的路早已消失不见,他们像被陡然扔在这里的,投简惊垂眸,视线里霜雪淹没小腿。他沉默着继续动身,周围静悄悄,宁静却无法让人心安。
他们静默踏上最后一段路程。
不知何时起雪又开始降落,他们最终在风雪招摇的昏浊中看见一座硕大的建筑。
圆形的巨大堡垒呈现灰白色,钢铁苍劲,表面流窜的能源流像怪物的血管和皮肉,赋予它生命和天赋,它沉默地盘踞在雪山之巅,与雪原和天空化成一体。在清空冷风中,建筑基地闪着雾蒙蒙的光泽,昂扬于地平线之上,范无救松了口气,“走吧,赶紧处理完,早点回去。”
这话却没得到同伴的回应,范无救扭头看去,“发什么呆?”
投简惊眼眸低垂,看不清神色,“……没事。”
范无救没多想投简惊的异常,边走边说:“等会我们速战速决,看这外面的布局,我猜守门的应该不多,你先处理掉他们,我搞定落网的,然后一层一层往上搜,也不知道里面有多少人……”
范无救睨了眼背后的人,少年裹得严严实实,整个人蜷在白色保暖服中,矮矮胖胖,像一团可爱敦胖的雪人身子。偶尔透过布料间隙,可以看到被冻得通红的皮肤。
真的冷,范无救早就不想待在这了,他哆嗦着跺跺脚,加快两步往前走。
投简惊还是默不作声,在两人即将到达基地大门的时候,投简惊恍惚中听见呼啸的风破声。
他侧头,从山的尖峰看去,小小的飞梭机几乎是与他平行的,它还离他很远,投简惊仅能看见它前端隐约的轮廓,机舱外壳在如纸苍白的天地间闪着信标灯,它很快飞近过来,却无法与两人接近,它驶入这片苍白褪色的峡谷的时候已经抬空,当它飞到投简惊上空的时候,只能看见它作为苍茫穹顶的一点消失不见。
飞梭的影子早就不见了,可投简惊还在遥遥望着它离开的方向。
范无救比他快上一些,投简惊恍然向前看,凝望他的背影,还有他身前在雪地潜伏的、那些人的庇护所,在那扇巨大的钢制门上,闪着一断一续的白色禁戒灯。
接着,在恍惚中,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响起,“回去吧。”
他无法言明此刻的情绪,就像无法为这个天大的笑话找个借口,但话说出口,心里是有些空落落的——但也仅限于此。
范无救又懵又错愕,片刻后,转身看向投简惊,“……你说什么?” 两人对视,于是投简惊又说了一次,“回去吧。”
范无救的视线牢牢锁定在投简惊身上,是审视,是探究,眉宇紧蹙,“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知道。”
投简惊的平静像是个笑话,不,本来就是个笑话,范无救笑了笑,感到无比的荒唐和可笑,他猛地上前,一把掼住投简惊衣领,“你他妈在说什么屁话?”
前襟被狠狠攥住,但衣服太厚,远不到无法呼吸的地步,可投简惊还是觉得有些窒息,可能是风太冷,他想。
他默了一会,慢慢握住对方攥紧的手,一点点扯下来。
在范无救的手即将被拽离衣服的瞬间,投简惊听到对方一声冷嗤,范无救蓦地主动松了手。
平静的语调也压不住范无救暗含的冷意和怒意,“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为什么要放弃?敌人就在前面,”范无救狠狠指向前方,“你他妈看见了吗投简惊——!”
范无救压低声音怒吼出最后一句,猛地上前两步,坚硬靴底在雪上踏出咯吱咯吱的声响,颈侧青筋凸暴。
“你也知道是敌人。”投简惊没看他,低声喃喃。
“你在说什么?”范无救死死皱着眉。
“敌人敌人,可是——”投简惊深吸一口气,“我们是人吗?”
“我们连人都不是,又有什么资格把他们视作我们的敌人。范无救,你为无常,该明白,神的存在,不是为了替人类改变世界的,你我消逝,人类也要继续奋斗下去。”投简惊侧过身,范无救看着投简惊的衣脚在风中猎猎作响,身躯在风中作抖、摇摆,可他的声音是平淡的,甚至裹满了风霜而足够冷酷。
“我们可以以人的身份在这个世界卖酒、生活,但人不能一眼认出谁是坏人,也不能单枪匹马就炸了他们的基地,神仙本就是人背起一座大山,身负囚笼,你不能肆意妄为,我也不能。”
齿列咬破腔内的软肉,可痛觉、腥味都麻木到无法感知,范无救无法控制地红了眼,他逼近投简惊,浑身战栗得厉害,“你就这么放弃,那其他人呢?那些受害者呢?你就这么不管了吗?!”
“世分阴阳,人隔神鬼,半就各不相干,”投简惊侧身,心里麻木又清明,轻声的话几乎在风雪中飘散,但他知道范无救听得见。
“世事无常,行以天理,这个世界是他们的,不是我们的。我们终归不能插手什么,一切都要靠人类自己。”
……
投简惊几乎无法说清他是怎么回去的,他沦陷于清醒和混乱,等他回过神来,已经站在了客厅里。
君逑听见声响,从书房里出来,一眼便看见投简惊默不作声地站在那里,他走上前去。听见动静,投简惊抬起头,君逑心中猛一咯噔。
他无法说清投简惊目前的状态,他好像与平常没有什么分别,可看着那双漆黑的眼睛,眸子里细碎的光,君逑毫无理由地感到隐隐的心碎,他知道此刻恍然的心境来自对心爱之人的映射,投简惊的神情还是淡淡的,面上再怎么平淡释然,下方或许已经有什么东西被打湿了。这趟旅程可能并不让他开心。
这种感觉很模糊、朦胧,没有根据,君逑不知该如何表达,也不知怎么样才能在不冒犯对方的同时让他开心一些,君逑宁静看着对方,半垂的眼皮遮住了凛冽寒光,慢慢浸满淳厚的慰籍和包容,像仁慈的、独独给他一份的护佑。
他慢慢走上前,站在少年面前几步之外,语调沉缓温和,“怎么没精神?”
投简惊与来人对视着,忽而上前,轻轻抱住他,“君逑,你快去拯救世界。”
尽力了,以后再改吧
看了多少小广告,终于有封面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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